来吃混沌的人里,汉子多,妇人少,待嫁的姑娘一个都没有,双喜原没料到这些人会这般粗野,哪曾想,全是自个想错了,这让她又是恼怒,又是羞愧。

    “哎呀,我说,赵老三,你就住嘴吧,吃都堵不住嘴?没见小丫头都要拿眼珠子杀人了?”一个婆子似乎认得那说浑话的男人,帮着双喜解了围。

    胡秋生也赶紧的跑过来,锅铲上的煎蛋往那汉子碗里一放,讪笑着道:“赵三哥,您可别再说了,把我这妹子吓跑了,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呢。这蛋就送你吃,权当给你赔罪了。”

    黑脸汉子嘿嘿笑了,找了个台阶下坡,也就没为难双喜。

    店里其他人跟着叫嚷着:“赵老三,你得了大便宜,今日是走狗屎运啦,胡老弟,不厚道啊,咱这些老实人咋就没不要银子的蛋吃?”

    一时间,店里闹成一片,胡秋生又一个一个说好话儿。

    实在过不去了,只好做了一锅鸡蛋汤,一人一勺往人碗里倒了,这才让一屋子人停了嘴,安生吃饭。

    双喜跟着出了一头的汗,只道赚点钱都不是容易的事儿。

    辰时最忙,双喜脚后跟都忙的没着地,收钱,端汤端面的,又要打扫,碗都没工夫洗了。

    直到巳时中,店里才慢慢清静下来。

    她热的出了一身汗,那胡家小哥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午饭前,双喜提了个纸包回来,那里头有四两生混沌,是店里没有卖完,胡秋生送她的。

    原本胡秋生要算她十个铜板工钱,双喜死活没要,他过意不去,便把剩下的新鲜混沌塞给她了。

    双喜家里常年不见肉,二文钱一碗的混沌那更是舍不得吃的,也就没客气,接了过来,回家当中午饭吃。

    饭点的时候,姐妹两个拿那干香菇,野蒜,笋子,新鲜的野菜一起,再添了些猪油,煮了一锅香喷喷的馄饨,吃了个肚饱,那叫一个满足。

    三喜打着饱嗝,摸着肚子,靠在院里晒太阳。

    还觉着不过瘾,舔着嘴角可怜巴巴对双喜道:“二姐咱要能顿顿都有肉吃就好了,王婶子家的馄饨真好吃,这肉也下的多,实诚着。”

    双喜这会儿已经神游天外了,今日一早上,瞅见王婶子家那么好的生意,她羡慕的眼珠子发红。可惜她家一没这手艺,再没这掌事人,也没本钱,就算也想着盘个早点铺子,可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要张罗,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不盘铺子,也不是说就没出路了。

    她仔细观察过,那店里虽忙,却只卖简单的三两样东西,别的花样儿,一样都没有。

    便是连最简单的茶叶蛋,都不曾见过。

    初始她以为自个儿见得少,待问过胡秋生,可把他都问住了,这才闹明白,原来这里的早点,还真就是这么点东西,真不是她想多,确实没有啥新花样。

    难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可简简单单的茶叶蛋,她还是会做的,便连咸鸭蛋,她也是会的,这还是托了前世外婆的福,跟着学的呢。

    双喜仿佛看到了曙光,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依仗着来钱的技能。

    下午时,她急匆匆去了杂货铺子,买了八角,红糖,酱油,碎茶叶等一应配料,折腾去了十来个铜钱。

    又跑菜市场买了十五个蛋。这蛋金贵着,那妇人叫价一文一个,双喜跟她讲价许久,又承诺说是拿鸡蛋去做长久生意,日日都要的,下回还上她家买。

    好说歹说,又便宜了些,十五个蛋,只收了十二文钱,省下三个铜板子。

    等到东西都弄到家了,双喜就开始烧柴做鸡蛋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折腾,烧了不少柴禾,总算把蛋做了出来。

    可算来算去,这成本就高了,作料钱,柴禾,还有鸡蛋本钱,一个茶叶蛋卖二文钱才够本钱呢。

    双喜心疼的很,不做生意不知道,一算账,还亏了。

    好在这卤水下回还能接着用,家里还剩下许多调味料,而鸡蛋下回煮多些,算算,也是可以赚回来本钱的。

    三喜狗鼻子,当闻到鸡蛋香味儿时,早在房里待不住了,一早就过来厨屋,可怜巴巴围着锅台打转。

    等到蛋熟透了,双喜捡出来两个,姐妹两人一人一个吃了。

    三喜吃完,手指头上的汤汁都给舔干净了,看着锅里剩下的蛋,依旧眼热的很。

    却也懂事,知道这些是要卖钱的,便只忍着,直说下回吃个够。

    双喜心疼她,这回也狠了狠心,没多给她一个。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双喜已经顶着春寒回了家,挖了两篮子新鲜野菜,嫩得冒水儿。

    她去了隔壁,把野菜托付给王婶子卖去,顺道儿把寄卖茶叶蛋的想法儿说了。

    王婶子差点惊掉下巴,直说昨晚上闻到那么香的味儿,还当是别人家的,没料到双喜还有这份能耐。

    双喜红着脸谦虚,留下两个蛋给他们婆媳俩尝鲜,剩下的十一个蛋,就一起带着到店里去了。

    现下钱财精贵,物价却高,鸡蛋卖到了一文一个,这茶叶蛋如果卖一文,那连本钱都回不来,如果卖两文,食客也会觉着不合算,毕竟大碗馄饨都才只要二文一碗,这点儿小鸡蛋,不管饱,再好吃,在穷苦的乡下人看来,也不值当多花钱,哪里能赶上实实在在的肉呢。

    双喜无法,想来想去,便开价二文一个蛋,如果有要两个的,只收三文钱。

    进店后,胡秋生倒是好说话,把这些蛋拿水炖开,放在显眼的地儿,让人能一眼瞅到。

    双喜感激,干起活来越发用心。

    今日早间依旧忙的昏头暗地,连口水都喝不上,双喜却喜滋滋不得了,只因那茶叶蛋在第一个人尝鲜之后,很快就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卖出去了。

    十一个蛋,卖了七个单的,剩下四个成双卖的,这一番下来,一共得了二十个铜板子。

    这可让双喜高兴坏了,二十个铜板子虽还不够昨日本钱,可自今日开始,再做出来的,就只用考虑鸡蛋和柴钱了,多余的可都是纯赚的了。

    如果多买点鸡蛋回家,多煮点蛋出来,赚的还能更多些。

    算来算去,怎么算,总之都还是有甜头的。

    买鸡蛋是一大笔开销,中午双喜回家,连饭都顾不得吃,把钱罐子里的钱全部都倒出来,细细数了数,一共六十个铜板子,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全部的家当了。

    忙了这么久,吃吃用用,买点实用的东西,置办点家用的,没想到,卖菜大半个月了,罐子里居然只存了这么点儿。

    双喜叹口气,越加觉得赚钱艰难。好在马上就能有项稳定收益,心里多少好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