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凉裳没有直接回答宇汐,只是轻描淡写般地说了句:“我和宇拓…只是晚了,晚了些了。已经,有人是我必须偿还的。他离我四载,如今看来,我却要负他一世了。”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冥冥之中,恍然若梦,再回首,已是两世。再多耿耿,她,只得于怀掩藏。
萧宇汐很激动,她不明就里地问:“你还爱他,是吗?!若有何难言之隐皆可对哥哥说,他是大将军,没有什么是他帮不了你的啊!”
沐凉裳竟冷笑道:“呵,大将军?是啊,他是萧府的大少爷,朝堂上的重臣。”
她说这话时,满眼尽是哀怨,是愤愤,是不平!随后沉默了,言:“宇汐,你回去吧。”
萧宇汐不明白她脸上的表情,更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那语气苍桑无力,却又多了些嘲讽之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非萧宇拓的身份,想来她与他也不会到今日这地步,显赫地位的确人人羡慕不得。可对于他们,那是一副厚重的枷锁,承载着痛,还有深深的怨。是解不开的。可若是逃脱,便是分离。如今,这番境遇即是属于彼此的结局。
也曾登高远望盼君归来,归期未有期,丝丝离恨无绝期。期期期,难聚!
正在萧宇汐想继续追问时,沐凉裳转过身去。
她见此,愤然拂袖而去。
萧宇汐气冲冲地走下楼,罗成上来相迎,见她一脸的沮丧,也就没问什么。
萧宇汐低声对他说了句走吧。
……
刚踏出风月楼的门,隐约听到后面有人叫:“小姐,请留步。”
萧宇汐转过头,果然,是在叫她。
他们停了下来。
那人自称是沐凉裳的贴身丫头清宁,有重要的事要对自己说。
萧宇汐点头。
清宁焦急地说:“我家小姐心里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有大将军一人,她嫁伯公子只是为了报恩!”
似乎谜团的头儿已浮现。萧宇汐见状问:“报恩?报的是什么恩?”
清宁思量后回说:“不久前,伯公子差点就没了命。只因小姐那日遇了地痞流氓,他们想要……伯公子拼死护了小姐,生死间,小姐便承诺了他。”
萧宇汐心想:呵……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她还喜欢哥哥就好说了嘛。
清宁见萧宇汐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何况,这么多年来,伯公子对小姐照顾有加,就连我也是感动了,也想着若是小姐能嫁于他,自是一件幸事。可无奈,我家小姐心里只有大将军,我实在不愿小姐委屈了自己,违心嫁给自己不爱之人。几日前,我去将军府,想要告知大将军原因,可惜被拦了下来,连门都没进,好在今日遇见了您,还请小姐快些告知大将军,明日便是婚期了!”
她还真是说的详尽呢,萧宇汐反应了还半天。只觉:那凉裳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可相爱的人本就该在一块儿的。
萧宇汐让清宁放心,承诺这就去告知哥哥。
“清宁在此谢过小姐了。”
罗成就在身侧,虽不知缘由,想必也是知道个大概了。
“去我哥哥府上。”
到了府前,只见下人们进进出出,很是混杂,指挥的正是大总管卫越。卫越见萧宇汐来了,便走上前招呼。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卫越见罗成在她身侧,有些不好说的样子。见此情形,萧宇汐看了看罗成,对卫越说:“罗成帮了我很多,不是外人,管家直说吧。”
卫越道:“大将军不见了。”
这消息,萧宇汐倒是有些云淡风轻,原本以为又会是什么大事呢?想来哥哥一个成年人,没准去哪儿散心去了,真是大惊小怪。
“也许哥哥只是出去走走,不会有事的。”
卫越仍旧一脸的焦虑,回说:“不瞒小姐,将军数日来都是在房中饮酒度日,滴米未尽。今日送酒的下人发现将军不见了,我等便开始找,将军的状态真是让人担心啊!”
萧宇汐顿时不好了,想着他整日灌酒不食,这人是得憔悴成什么样子啊?
卫越说:“已去宇文将军府上告知。”
她想:是啊,他是哥哥挚友,自是对他有些了解的,说不准他能想到哥哥去了哪里。
罗成一直在她身边,抚着她的背,劝她不要太担忧,会没事的。
马儿嘶鸣,转头望去,正是宇文成都,他来了……下马走来,萧宇汐没有理他。
早上的态度令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努力了,垂头丧气地模样,好似把他当成了空气,又似乎是她将他推出去了。
宇文成都看到汐儿不免有些意外,还有欣喜。他自是感觉得到萧宇汐的不同,往日早就一张笑脸地看着他了。
他不会意识到女儿家的心思,是在怪他之前的态度。
宇文成都倒显得无辜了,他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根本就感觉不到早上对她的样子,因为他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生气了。
他拿出对汐儿独有的温柔,言:“想来你是知道宇拓的事了,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
宇文成都的温柔,她是真真招架不住的。就连卫越都愣了神。
这时的罗成倒显得有些多余了,他留意着宇文成都与萧宇汐之间的情谊,心中黯然。
宇文成都瞥了一眼罗成,道:“晚些时候我会把她送回宫的,眼下毕竟是萧府自家的事,罗侍郎请回吧。”言语中好像透着厌恶。
宇文成都这样说场面着实有些尴尬。没人会理解他为何要这样说话,包括他自己。
萧宇汐看了看罗成,他脸上写着的不是尴尬,仿佛是一种不宁的心绪。他在担忧她而已。
她以为该是打圆场的,对罗成说:“你陪了我这么久了,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哪天有空,就来朝阳宫找我吧。”
罗成带着含情的目光回:“好。”
二人相视告别。
萧宇汐是不明白宇文成都是怎么了的,觉得:早上对我敷衍,现在又不近人情地赶罗成,你什么意思嘛!讨厌我也就罢了,连我朋友也这般态度,真让我失望。
她耷拉着脸,不理也不踩。宇文成都走到她跟前说:“我带你去找宇拓吧。”
就在这时,沈璟辰来了。于她而言,他的出现正是时候。
“沈大哥怎么来了?”
他向宇文成都行过礼后,对萧宇汐说:“皇后娘娘召你。我知你出宫了,便想着你会不会来大将军府,果真,你在。”
他扫了扫左右,问:“罗侍郎呢?”
“呃,他有事,先走了。”
萧宇汐转而对宇文成都说:“我来找哥哥,只是想告诉他,沐凉裳并非另嫁他人,是为报救命之恩,并非不爱他了。找哥哥的事,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若是找到他,还请宇文大将军转告,明日大婚,哥哥阻止还来得及。”
她点头告别成都,与沈璟辰回宫了。
宇文成都一头雾水,无奈,只能眼看着她走了。怕是他在想:赶走了罗成,又来了个沈璟辰吧。
一路上,萧宇汐只字未语,沈璟辰见她如此,忍不住地还是问了句:“你同宇文将军生气了?”
萧宇汐看了看他,装作满不在意地回说:“我?我跟他可还没到可以生气的熟悉。”
他笑了笑:“你是喜欢他的吧。”
她不想说假话,因为没必要。她知道沈大哥很聪明,咬着唇,低落地说:“他…不喜欢我。”
沈璟辰问:“你怎么知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暖自知,他心里没我的。”
沈璟辰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很心疼,他藏在心底的人,在别人那里受了冷遇,他怎会不伤神呢?
宇文成都命卫越停止对萧宇拓的搜索,莫要声张,自己大概知道他去了哪里。
宇文成都牵着马,在落日的余晖中穿梭过集市,走过竹林,不远处木屋上空炊烟缭缭,便长舒了一口气。
将马儿拴在竹旁,走近木屋。
这木屋是昔日萧宇拓和沐凉裳私定终身的地方。时间追溯到四年前……
林中漫步,谈笑风生,莫不静好。突临大雨,萧宇拓护着凉裳跑到前面废弃的木屋中避雨。凉裳安好,萧宇拓却淋了一身,打着喷嚏,凉裳关切地拿起手帕为他擦拭额间。
二人相视,情难自控,萧宇拓握住了凉裳的手,既激动又紧张地道:“凉裳,我们认识了快三个月了,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忘不了你了,我喜欢你……你呢?”
沐凉裳愣住了,只是看着他并未言语。
萧宇拓尴尬地问:“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沐凉裳浅笑,回:“我以为我等不到你说这句话呢!”
萧宇拓反应了半天,露出一脸痴汉笑。他把凉裳抱在了怀里,第一次,这样近……
人生若只如初见是美好的,彼此心意相通的那一刻是绝妙的,可往往美好的事物很难留住。极盛而衰,遗恨罢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