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莲溪躺在床上，这回伤得不轻，她房里素来冷清，今日瞬时聚了不少人，余茂昌，凤娘，致远，甚至连她凤娘的女儿都来凑热闹了，余莲秀站在凤娘身后，满脸的落井下石之色，莲秀与致远是一胞所生，可自幼长在凤娘房里，对凤娘比对自己这个亲生姐姐还要亲近许多。连平日和余茂昌颇为暧昧的两个小丫鬟也挤在房里，只是这会儿子凤娘在，她们也不敢放肆猖獗。</p>
“听闻山里有味果子很好吃，我进去找找，没想到迷路了，只能在山洞里睡了一宿。”总不能说冯万贯骗她致远在山里，说出来余茂昌定会骂她在讲胡话，尽管这样的说辞也同样逃不出余茂昌的羞辱，可也没有其他法子。</p>
此话一出屋里霎时发出“噗嗤”的笑声来，几个丫鬟捂着嘴笑起来，致远也耐不住地咧着嘴，就连平日高高在上的凤娘嘴角也轻蔑地勾起，余莲秀也不顾仪态地发出声音。种种都是余莲溪所料想到的，反正自己在余茂昌眼里从来就没有个女孩儿家的模样，再大胆些也不是没有可能。</p>
“放……放……”余茂昌听了莲溪得说辞气得歪了的胡子又正过来，手上的龙头杖在地砖上敲了又敲，眼睛瞪如圆珠，“笑什么笑！这是家丑，家丑！亏你们还笑得出来！”余茂昌大喘了两口气，出口的“屁”字又咽下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一把年纪，你尽往我的老脸上头抹黑！”</p>
凤娘见余茂昌这回是真的动了怒，忙出来连哄带劝着，“老爷啊，可别气坏了身子哟。”她拍着余茂昌的背给他顺着气，还不望招呼丫鬟倒了杯水递到他跟前，“莲溪这次是失格了些，可老爷你想想，再过不久莲溪就得嫁人了，这待在家里的时日无多，她也是咱们的宝贝女儿，老爷可就别再发火了，莲溪脚上受了伤，也难过着呢。”</p>
不提也罢，一提嫁人更是给余茂昌怒火中烧的头上浇了盆油，“嫁人？我呸！”余茂昌手气得直哆嗦，“一整夜都不归家！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我看看还有谁会要她！”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余莲溪，“你说说看，冯家，多好的人家，我费了多少心思才给你巴结上冯家啊，冯地主那家产可是我们余家的多少倍，人家冯太爷以前还中过举，你八辈子都求不来这等人家！还，还敢给万贯摆脸色，不识好歹的东西！”说着余茂昌手里的拐杖便打算呼到余莲溪身上。</p>
幸亏被凤娘一手拦住，凤娘虽恨着余莲溪霸着这个家，霸着份家产，可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自己若是不出手拦着，传出去该被人说闲话的，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在脸上，那么多年都忍下来了，她凤娘还会急于这一时吗？“老爷，老爷！可使不得！”她故作惊恐地将拐杖捧在手里头，“要是不想冯家知道，这事情啊，咱们还是不声张的好。闪舞网”</p>
凤娘装模作样地演着，莲溪看着便想冷笑，冯家？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分明就是冯万贯将自己设计到山里去的，现在在这里充好人了是吗？就怕你装得了一时，没本事装一世，总有天得露出狐狸尾巴来。“莲溪知错了。”余莲溪压低声音打断了凤娘与余茂昌的对话，低着头摆出副乖巧的模样来。</p>
“咳咳咳……”余茂昌听了凤娘的话觉得不甚有理，也将心头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今日看在你二娘的面子上，我就不同你计较了，明儿起给我去祠堂跪着，每日两个时辰，连着跪上一月，也算给你长点记性，以后不敢这么放肆！”</p>
不等第二日，晚些的时候莲溪就自觉地到祠堂跪着去了，因为下午凤娘的丫鬟隔一炷香的功夫就往自己房里跑，那套话的本事却没继承到凤娘一点半点，莲溪自然都不与她搭话，被她跑得烦了，莲溪觉得还不如跪在祠堂自在，便到祠堂跪着，早一天跪完，也早一天舒坦。</p>
“那丫头怎么了？跑山里去作甚？”祠堂外头就是余家的后院，余莲溪跪在里面突然听到外面妇人的言语声，那声音耳熟得很，但她敢断定不是府里的人，府里的女眷声音她都知道，这声音……仔细听了会儿，莲溪才想起来，是她那嫁到城里的姑姑，余茂昌的妹妹，和凤娘是蛇鼠一窝，当年凤娘的丈夫从军战死，就是她这小姑姑张余氏给凤娘和余茂昌牵的线。</p>
凤娘毫无掩饰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来，“怎么了？”鼻息下钻出阵冷哼，“你说还能怎么？自然是野过了头，将你哥哥气坏了。”</p>
“凤娘，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张余氏应和着答道，“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还不懂？当年可是我绞尽脑汁才将你嫁到余府来，怎么，如今想过河拆桥，一句实话都不愿同我说么？”</p>
被张余氏一眼看穿了老底，凤娘也懒得再隐瞒下去，“好妹妹，我的好妹妹哟，我怎么会瞒着你呢？你哥哥她给那鬼丫头准备了不少好东西，说是要对得住冯家的重聘，不过，妹妹，你觉得那鬼丫头可值得这些东西？”</p>
这话一下子吊足了张余氏的胃口来，语调陡然高了一度，“哦？好东西，姐姐，你倒是与我说说，都有哪些东西？”张余氏虽是嫁给了城里的小吏，外人也好歹称她声夫人，可是小吏一年才混得几个钱，她幼时在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商不如官，能嫁给县衙里当差的也算是她有能耐，可这没钱的日子终究是过得不如意。</p>
“姐姐，且听妹妹与你仔细说说。”凤娘比划手指，眼神轱辘转起来，“一张雕花的八步床，四件足金的首饰，还有景德窑烧出来的大花瓶两只，这些都算不上什么……田地二十亩，我听你哥哥将啊，还在城里给那丫头置了房产哩！”</p>
余莲溪竖耳听着，除了凤娘娇滴的声音，她还清楚地听见张余氏咬牙的声响，想必是气得不轻，她向来知道凤娘惦记着自己的那点儿嫁妆，却没想到余茂昌舍得给自己置了这么多东西，想必其中也有凤娘的夸大。</p>
“岂有此理！”四下无人，张余氏顾不得形象吼道，“哥哥真是偏心得很！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才哪些东西，怎到了那丫头手上就变成了这些？果然和她母亲一个样子，什么样的娘生出什么样的女儿！”张余氏先前在家中的时候吃穿用度皆由莲溪的生母管着，那时家中还不如现在这样景气，莲溪的生母持家有道，偏偏不许张余氏大手大脚地花钱，明明一个丫鬟就够，她非要差使四个，跑出去与人摆阔，这么些年，张余氏依旧记恨在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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