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无界的花海,我看到一边是黑玫瑰的盛开,一边是白牡丹的绽放。
由这两种黑白花划界的花海是在我意识到它们分别开在两边之后才看到的,不然,仍是处在黑黢黢里面,因此一旦看到了这两边的花朵——这边是黑玫瑰,那边是白牡丹,在冥王星青灰的光线中我的瞳仁也是被这黑白分为两半(我说的是我,不是一只猫看到的什么,实际上是我的瞳仁被这些花分割成自然的两半,像一只瞳仁两半的猫)。
白牡丹的上面嗡嗡飞着紫母蝇,它们在成团集中一起采蜜,然而黑玫瑰上面飞着独立的紫公蝇,它们的身影是忙碌匆忙的,如箭一样射在花蕊当中;那,黑玫瑰的花瓣呢,像佛手在一张一合着,时而将紫公蝇包裹,时而将紫公蝇释放。等一个个紫公蝇出来之后,都是很享受地摆动着脑袋的花粉。就在这个同时,我闻到的却是冥空飘来的丁香花的味道,臭臭香香的,渗入骨头里面的贼香味道。为什么?什么黑玫瑰,难道香味也是可以变吗,很怪的!这地方!
冥王星漫不经心照在花海上,使得白色和黑色的分界更加明显了,花上面洒着青灰的光,勾勒着花朵朦胧的边缘,暗喻出玫瑰的妩媚,提醒着牡丹的高贵。
毛姐姐张大鼻孔,等着紫蝇送花蜜过来:左鼻孔存储白牡丹的花蜜,由紫母蝇负责灌入;右鼻孔存储黑玫瑰花蜜,这个由紫公蝇负责采集灌入。毛驴的鼻孔大大张着,昂起脖子等待紫蝇成群结队趴在她鼻孔边沿往里灌蜜。
毛姐姐累不累。我说。
毛姐姐好像感冒了说:不累。每次我带蜜回去,冥灵公主都要乐坏的,因为她是不准出冥府的,我带回的花蜜是上等花蜜;因为这些花蜜存在我的鼻孔里可以保持新鲜,要是由其他的鬼把这些花蜜带回,那就完全变味了。所以,冥灵公主把我的鼻孔花蜜视若珍宝,只在祭典上才在冥灯点燃一些紫蝇蜜,起到驱魔降妖的作用。
我闻的花香都有些臭臭的,不知点燃后是什么味道的。
消魂的味道。阎王爷只在这一天不上大殿,不办理公务,因此,这天放大假,不死人的,生死簿不许落上墨迹,所以366天里,到365天就停止办公了,最后一天366是空白的,叫冥想天。阎王爷将香改为想,因而阎王爷在这天整日冥想着,其实是整日闻花香的。
噢,毛姐姐能不能点燃一滴紫蝇蜜让我闻闻,冥想一天。
时刻未到,凡鬼是不能动蜜的,况且你这肉胎就别想参与上层人冥想这个事的。
这么说,我闻不到真正点燃的天香了。
是的,让你见到这冥府花就已经是你的福了。
……
毛姐姐用驴鼻子指着通天路的分界,我顺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白花黑花分列两旁,上面有一层云雾,飘渺摇曳着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坐落在白牡丹黑玫瑰的交界的山坡,如同移动的云朵,在白色黑色的云间飘摇着。这时候,山坡的云朵里站着一个长辫的姑娘,旁边有一个白发苍髯的青年(当我看到这里,髯翁青年抱起身边的那个长辫姑娘走到青灰光晕中去了)……
我回头,毛驴(毛姐姐)也已化作青云,在青灰光晕中扭转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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