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驴说:不是为你见上亲人,我是绝不走这冤枉路。
牛魔王张大嘴巴,露着雪白的牙齿,看着我们从面前经过,嘴巴也不嚼了,牛眼瞪得多大,愣住了。
我想它是见到走近它的毛姐姐才愣住的,与我无关。但是牛魔王嘴里却在喊我的名字,不会错吧,是喊我么,世界上重名的人多着呢,与我无关;我也不想与牛魔王有什么关系。不过它是喜欢毛姐姐的,这一点我看出来,再说我本身对牛之类就有好感,无论怎样,它喊我了我还是答应一下,免得它乱叫。
牛魔王喊:宝—儿。
我——嗯——应着。但是心里没有想答应的感觉。
毛驴对牛魔王说:你在叫谁呢,谁是你的宝儿。你知道面前这是谁的儿子,你又乱叫了,喝马尿多了你。
牛魔王打嗝上下打量着我,眼眶含噙着泪,好像很激动。
毛姐姐对我说,别理它了,德性。我们走吧。
正当我们要走时,牛魔王用重音急迫地喊:宝—儿—我是舅舅。
哈哈,我拍拍牛魔王的黄头发说:又胡叫,我姥姥生我妈一个女儿,没听说还生有舅舅。
我这么一说,牛魔王眼角开始淌血了……我相信了这牛魔王和我是有些关系的,不然它不会激动一口咬定我就是它的外甥;要么是想和毛姐姐拉近关系,然而确实它是知道我的小名的,没几个人这样喊过我。
我正琢磨这事,天空突然昏暗了,昏暗中出现一牛头马面的长舌鬼,舌尖伸开卷曲同时发着几个音节,抑扬顿挫又像个结巴:不—得—相—认。
什么意思,我没认它是我的舅舅!
毛驴怕这个鬼吓到我,连忙解释:人和鬼不能相认,这是冥府的规矩,再亲近的人都不行,有这种意思的一点都不行。如果谁谁谁都认亲了,那会怎样,人鬼情不了了;又要生下多少个聊斋里的孽种。。。。冥间—人间就此划界,分为两大块,互不相干涉,不然穿越之人实在太多了。
我哑口无言了,不能越过雷池的。我望着牛魔王低着头被赶往草原的洼地,它的那种疯劲已经荡然无存了。
……
毛驴和我继续前行,走出这片平原的洼地之后,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黄金的麦穗上面没有结出籽粒。
土地爷蹲在田头抽烟袋锅——一缕青烟飘上去,接着又从土地爷的嘴里吐出新的一缕青烟,在冥空中掀起阵阵青云翻滚。
毛驴说,你知道土地爷蹲那里抽烟为什么发愁。
没人帮他收麦子。
不是,土地爷担心有鬼过来抢麦子。
抢这些无粒的麦子么?
是的,这些鬼都是爱写书的鬼,用麦浆去造冥纸用的,所以土地爷守在麦田里,用烟云驱散偷麦子的鬼。
是吗,我说冥府不禁烟的。那麦子为什么不结……毛驴打断我说,我知道你想问麦子为什么不结籽,你到这里后知道吧,鬼是不吃东西的。
嗯,这我见了,毛姐姐你就没吃过一株草,我也没吃一口东西。(说到这里我吓一跳,我活着呢,为什么在这里没吃一口东西呢,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划过天空,一架飞机从空中缓缓驶过,庞大的机身,好像鲸鱼上天游泳。
我的耳朵被这种轰鸣震聋了,张着嘴哈气哈气,咿咿呀呀指着飞机向毛姐姐喊——这里有飞机,这里有飞机。
毛驴忽然大发脾气……啊昂……啊昂……昂脖驴叫起来。
飞机飞过天空,毛姐姐才停止了叫声。
我问:毛姐姐,你见飞机为什么要发怒。
毛驴说:我最怕有人从阳间送飞机过来了,声音太闹了,过来之后冥府没汽油,最后成一堆烂铁了。
这时,飞过去的飞机又从空中飞回来了,并且机身一直往下坠,明显是冥府氧气不足造成的,一会冒烟坠入到麦田里面。麦田之中顿时浓烟四起,遮住了蹲在地头抽烟的土地爷。只见土地爷冲入麦田救火,眉毛和胡子被火烧光,等麦田被火烧光之后,怏怏返回土地庙歇息去了。今年的土地爷不用守候麦田了,写书鬼也不会来了,因为没麦子可偷了,也没纸可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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