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记
我爬牛圈外面山石上愣着神,蛐蛐前面的一番对话,让我回不过神来。想,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想着想着,总觉脚上痒痒刺挠,抬头一看,一只小猪大的老鼠抱着我右脚左右啃着……我说怪痒痒难受的。老鼠吃松子仁的左右吃的香着,然后放下脚看看我。本来我左脚就没了,要不是打上了泥胚子,它还不又是从左至右,男左女右的开始吃。好在右脚此时冰凉凉的麻木,不然定是会被啃出钻心的疼痛。我这脚麻木没知觉了都是蛐蛐这家伙闹的,我当时太专心于它的鸣叫以及所作所为,所以忘了还有老鼠之类会啃我脚的这档子事。
第二天天没亮呢,嫂子就发现我傻不拉几爬在牛圈外面干什么呢,赶快跑来抱住我取暖,问我怎么跑出来了,有事叫她啊,别一个人就出来了,万一被老虎吃了可怎么说。
我问:这山中有老虎吗?
嫂子想想说:有,听老人说过有,现在也说不定,就是没人见过老虎。
我说:我倒想见见。
嫂子说:那可不行。
说时嫂子看了一下我的脚,忽然吃惊喊着:怎么的,你的右脚指头呢?
我笑着把头上下摇晃着。
嫂子说:笑什么的,脚指头都剩骨头了,还不知道疼的吗,像被啃过的鸡骨头还笑呢。
我说:我看到小猪大的老鼠抱住啃,开始我就没发现它过来。
嫂子心疼地说:这山里的怪虫很多,晚上更是不能出来的,所以,耕田的人都要在太阳睡醒了之后才下田放牛的。
我说:怪不得我听虫叫都能听出些事情来。
嫂子问:咋的了。
我说:嫂子,你见母蛐蛐长啥样。
嫂子笑着想,然后说:我可不知道,天天见虫子,那能辨出它们来。
我问:蛐蛐是不是公的。
嫂子说:村里娃拿它们斗虫用的,我想是公的吧。
我说:蛐蛐是不公又不母。
嫂子红了脸说:你说什么呢。你大半夜怎么会跑到牛圈外面睡一觉,山风这么大,你的手脚还没好呢,感冒了咋办,到时你妹妹回来要说我没好好照顾她们的哥哥。
说时嫂子俯下身抬我右脚看看说:从这锯齿的牙印看,倒像是山鼠干的,它把你脚当馍馍啃了。
我看看脚说:没流多少血呢。
嫂子说:它那舌头有止血的药,吃光了你也不会流出血的。
我说:好厉害的,那它咬时为什么不知道疼呢。
嫂子笑着说:你本来就是个木头疙瘩子,咬你当然不知疼了,快回牛圈让我给你包上,狗啃的一样。
嫂子背我回到牛圈,将我平放在软绵绵的牛草上,躺在这厚厚的草垫之上,一股草香扑鼻而来,再加在牛圈外面劳累一晚上,和着牛屎味此时舒服惬意的很。
我翻身问嫂子:哥哥呢。
嫂子说:到镇上去了。
我兴奋了,问:接妹妹她们去了。
嫂子说:你妹妹还一阵才能考完试,这次去镇上是铁匠铺为你做手脚去的。
我说:花什么钱给我做手脚,爬着走还不一样,那回些铁玩意还不知道合适能用不能用。
嫂子说:爬来爬去多不方便,邻村有个姑娘看上你,还不知道她家里愿意不愿意。
我说:有啥愿意不愿意,哥哥啥时候能回来。
嫂子说:天没亮就动身的,去过铁匠铺,然后,早也是下午饭了。
嫂子给我拍拍爬出的一身土,然后出了牛圈,到灶房为我弄饭去了,院内几只鸡围着嫂子转了几个圈圈。
这时剩我一个人了。
牛圈里的老牛嚼了几口草,然后—呸—呸—吐了出来。
我问:怎么了。
老牛回头冷笑说:哼,你也不给我接生了,让我一直憋到现在不敢生。
我抬起泥坯子的手脚给它看,你看,那是我不让你生,是我自己腾不出手为你接生;这个时候要是嫂子在牛圈,老牛就不敢吭声了,装聋作哑让别人误以为它从不会讲话的。
老牛不看我,也不问我目前的伤情如何,就直截了当地对我说:这长时间也不带我去山上遛遛弯,一笔青草也没吃上。
我婉转着说:等等,等我手脚利索了,好为你割新鲜的吃。
老牛鼻孔喷出一股粗气,说:我要吃刚长出来的嫩草,谁吃你割回来的老叶子。
我说:好好好,头茬的草叶子。
老牛流哈喇子问:你的破手破脚啥时候能好。
我说:看样子吧,嗯,不一定啥时候能好。
老牛背过身用牛屁股对我说:笑话了,这么说你就好不了了,那怎么出去玩。
我笑着说:别生气,我爬着也要和你一起上山玩。
老牛嘟—嘟—嘟—嘟,放了几个大臭屁,然后松快些说:我四条腿走着,你两条腿爬着,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我不爽了说:那你说,该咋办。
老牛说: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