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十年的六月,地处西南的荆国迎来了多雨的夏季,雨季的到来并未影响到国王洪熙的生活。
荆国自高王洪献开国以来,已有近两百年传承,一直提倡勤俭治国,同时受制于国小民寡,内廷陈设一直很简朴。洪熙登基后,嫌居处临光殿简陋,不能作为藏娇作乐之金屋,在临光殿的前面,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待三阁建成,洪熙自居临春阁,将搜刮的美女佳人分置于结绮、望仙两阁。
洪熙喜爱诗文,周围聚集了一批文人骚客,以官拜司宪府大司宪的陈暄、官拜义禁府府事的孔范二人为首。洪熙还将十几个才色兼备、通翰墨会诗歌的宫女任命为“女学士”,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才有余而色不及的,命为“女校书”,供笔墨之职。
洪熙每日与文学大臣、嫔妃举行宴会,饮酒赋诗,征歌逐色,君臣酣歌,连夕达旦,并以此为常,所有军国政事,皆置不问。荆国人口不到二十万,财力物力匮乏,为了满足洪熙的穷奢极欲,赋税徭役繁重,民间怨声载道。
这一日,洪熙正与陈暄、孔范等一班文学大臣在临春阁举行诗会,精通文墨的宦官蔡雄、李善度也一同参加。
诗会进行到一半,一个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连呼道:“王上,王上不好了。”
洪熙被打扰了雅兴,皱眉喝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正准备让卫兵将这个不识大体的太监拉下去痛打,太监接下来的话让洪熙从座椅上摔了下来。
“王上,宜国公反了!正带着大军从昌平杀来。”
洪熙的父亲子嗣众多,洪熙兄弟十二人,造反的宜国公洪坚是洪熙五弟,在荆国西北的昌平府任判尹。
报信的太监哆哆嗦嗦的告诉洪熙,宜国公勾结昌平卫节制使李英,又招募了众多民户,正沿着官道浩浩荡荡杀向宣化城。
洪熙面色惨白望向陈暄、孔范:“二位,如何是好?”
陈暄、孔范都是舞文弄墨之人,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倒是担任兵曹判书的官宦蔡雄显得几分镇定:“王上,昌平卫离宣化有些距离,微臣以为可先调集都护司两卫,会同水原卫前往迎击洪坚,并调集尚川卫前往水原府增援。”
“王上,微臣有点疑虑,都护左卫中有两百轮值的昌平军,如今昌平卫叛乱,调他们去恐怕不妥?再说若都护司兵马全部出战,宣化府的防卫力量将过于薄弱。”承政院主官都承旨车俭低声说道。
车俭的话让洪熙连连点头,蔡雄见状,连忙补充道:“王上若担心宣化不稳,可留下都护左卫,但都护右卫和尚川卫务必赶往前线,集中大军方能以雷霆之势击溃洪坚。”
“那谁愿领军?”洪熙擦着头上的汗,眼神四下大量,荆国的重臣大多云集在面前,但众多大臣纷纷低头,避开洪熙的视线,唯恐被洪熙看到。
“微臣愿领军。”蔡雄高声答道。
“好,那爱卿就抓紧去吧。”
蔡雄正起身要走,“王上,微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一直默不作声的左赞成李善度突然发声:“承和府判尹、淮国公洪彪一向与洪坚交好。”
李善度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打量着洪坚的反应,见洪坚愈加慌乱,李善度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微臣以为,当迅速派得力人选前往承和府稳定局势。”
洪熙点头称是,让李善度安排,随后称过于劳累,让最宠爱的沈贵妃搀扶他回房休息。
最终,李善度、蔡雄两位宦官定下了此次平叛的战略。由蔡雄率领讨伐军前往水原府地区迎战洪坚,翊卫司节度使鲜冲领两百都护左卫士兵带诏南下,赶往承和府监视洪彪,李善度组织力量守卫王都宣化城。
洪熙回到房内,闷闷不乐,怅然若失,沈贵妃安慰道:“王上您是真龙天子,洪坚那猥琐小人纯属螳臂当车,王上不必担心,朝廷大军一到,洪坚叛逆自会土崩瓦解。”
“唉”,洪熙长叹道:“洪坚自幼与寡人一起长大,竟会背叛寡人。”
“王上仁厚无双,是天下之福,洪坚他是咎由自取,若王上顾及手足之情,到时候可留他性命,废为庶民。”
“爱妃真是善解人意。”洪熙回手拉住沈贵妃。
“王上,今朝有酒今朝醉。”
“好!来人,奏乐!”
此时的宇湛刚刚结束刀术比赛,离开玄道流刀术馆,并不知道千里之遥发生的这些事情。
当天下午,宇湛在梧桐的斑驳影子中背着行李出了州学大门,回首那几排老旧的学舍,承载着三年的时光,点点滴滴不断浮现。
临行前,刘宝气喘吁吁的跑来,递给宇湛一份傅志清的信,在信中傅志清讲述自己出海跑商去了,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不能为宇湛送行,祝宇湛在军中一切顺利,早日升官。
六月十七日,宇湛回到老家广安,在家只待了一天,第二天便启程前往雍州,家里雇了一辆马车,其实就是乡下拖草的大车,车顶罩了个帆布棚子,车斗里扔上稻草。宇湛怀着报效朝廷的壮志,在满眼泪花的家人目送下,一路向西而去,他未曾料到,这一走就是多年。
从广安县到雍州竹海县,和马车同样老旧的两匹马速度奇慢,五百里地跑了整整七天七夜,六月二十五日黄昏,经过不断询问路人,宇湛终于到达竹海县野牛军团二旅驻地。
经历了数日颠簸,宇湛全身几乎要散架,又麻又疼,强忍着爬下马车,向车夫道谢后,宇湛站在了野牛二旅的军营前,心情跌落到谷底。
既没有想象中的壕沟,也没有塔楼,只有一片稀疏的木头草草围起来的破旧民居;一群光屁股的孩童跑来跑去;粗壮的大妈们端着木盆在小河边来来往往,洗着衣服;民居炊烟袅袅,到处是站在门口叉着腰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妇人;不时有赤膊的汉子扛着锄头从宇湛面前经过,
“这位兄台”,过了许久宇湛才缓过劲来,拦住一个看起来年轻一点,扛着农具的男子:“请问这是野牛二旅吗?”
这男子回头打量了宇湛一番:“听口音你是外地人吧,这里就是野牛二旅,有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