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守备司的安排,宇湛、范安国要在六月二十五日前赶到各自的部队报到,算起来只剩十二天,时间非常紧迫。从守备司回到州学,范安国匆匆办理了结业手续,当天就雇了驴车离去,说是先回老家待几天,之后就要直奔北府。
“宇湛,你当真要过两天再走?”范安国背着行囊,一只脚踏上驴车。
“嗯”。
“就此别过,记得写信常联系。”范安国抱了抱拳,登上了敞篷驴车。
目送范安国坐着咯吱咯吱的驴车渐行渐远,宇湛心头说不出的惆怅,这位性情火爆却又重情义的汉子,是自己州学最好的朋友,这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
宇湛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他有一场刀术比赛,迎战一位宿敌。
玄道流刀术馆座落在建宁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周围密密麻麻都是民居,一眼望去,清一色白墙黑瓦。
三年前的初秋,宇湛从老家广安来到建宁读州学,一次逛街时偶然发现了玄道流刀术馆。此前,宇湛在广安县学习了三年的正心流刀术,带着对刀术的浓厚兴趣,宇湛踏进了这家刀术馆的大门。
经过观摩和体验,宇湛发现和以练习单手短刀、强调防御的正心流刀术不同,玄道流以练习双手长刀为主,攻守兼备。宇湛深深喜欢上了这种凌厉的刀术,当天就交了学费,拜馆主蒋国毅为师,成为玄道流刀术馆的弟子。
建宁文风盛行,玄道流刀术馆生意一直不大好,近年来一直只有二十个左右学生。蒋馆主上午在外面打零工,下午才在刀术馆教学生,日子过的拮据。有不少亲朋劝他关门,但蒋国:毅死活不答应,坚持说不能让传承上百年的玄道流刀术馆招牌断送在他手中。
除了民间不爱习武的因素,同城的烈风流刀术馆也导致玄道流刀术馆生意不振。
五年前,在庆州学艺多年的叶雷返回建宁,开设了烈风流剑术馆,之后大肆宣传烈风流刀术威猛实用,并公开宣称玄道流刀术误人子弟,不堪一击。
叶雷的举动对已经开了十多年刀术馆的蒋国毅构成了严重威胁,生源锐减。忍无可忍,蒋国毅开始了反击,强调叶雷学艺不精,欺名盗世,而自己是名门正派嫡传弟子,成功拉回了一部分学生。
双方的竞争愈演愈烈,从起初的互相诋毁武艺,蔓延谩骂谣言人格、人品。经过两年的斗争,双方都濒临关门倒闭。终于,双方意识到靠嘴皮子只会两败俱伤,于是决定用堂堂正正的方式竞争,以证明优劣。双方约定,每年六月,两个刀术馆轮流作为主场,按年龄派出五名选手进行比赛。
这一年的比赛定于六月十五日,在玄道流刀术馆举行。
一大早,宇湛拎着一瓶静冈县产的花雕酒,来到了玄道流刀术馆。
看到挂在门口,从上到下写着“建宁玄道流刀术馆”的木牌,斑斑驳驳的裂纹由上至下,宇湛有恍惚,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木牌似乎就这么破旧了。
进了院子,踏上碎石铺的小径,一种亲切感扑面而来,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还摆了不少花草,但宇湛认不出几种。小径连着大门和正屋,正屋就是练习刀术的道场,宇湛在门口脱了鞋子,进到铺着草席的道场。
道场里一排兵器架映入眼帘,摆满了木刀、竹刀。因为今天要比赛,蒋国毅没有出去打零工,而是正和几个弟子在打扫道场。
见宇湛进来,蒋馆主显得很惊喜,走过来拍了拍宇湛的肩膀:“好久不见,还以为你忘了今天的比赛,投军的事情怎么样了?”
宇湛有点不好意思:“师父,投军的事情昨日刚忙完,是到雍州野牛军团当幕僚,下午就要动身,今天过来看看您。”说完宇湛把酒递了过去。
又矮又壮的蒋馆主看到酒瓶上贴着静冈花雕几个字,嘴一张笑了,一边说着真是太客气了,一边两手伸过来把酒瓶子捧了过去,抱着酒瓶直往外走:“你先换下道服,为师马上回来。”
宇湛刚换上道服拿起竹刀,蒋馆主回来了:“酒真不错,入口绵软,后劲无穷。”
“今天你对战杨潇,来,练习一下”
蒋馆主让宇湛穿上头盔和护具,带着宇湛对练了几招,对练的时候宇湛闻到一股酒味,看来蒋馆主刚刚忍不住喝了两口。打了几下,蒋馆主又去指导另外几个今天出战的徒弟,蒋国毅对待徒弟十分和气,毕竟在刀术馆学武的大多是家境殷实子弟。
陆陆续续又有十来个徒弟到来,见人基本上到齐了,蒋馆主来了兴致,召集大家喊了几句口号:“玄道必胜!”“烈风必败!”整齐的呐喊声颇有些气势。
随后蒋国毅让众人穿上护具,陪同今日出战的五人对练,宇湛轻易地击败了两个人,几下就把竹刀砍在对方的头盔上。
很快,烈风流刀术馆的人来了,馆主叶雷带头踏入馆中,身后十余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人身着白衣,紧跟叶雷身后,进了道场,斜看了宇湛一眼,正是宇湛的老对手杨潇。
宇湛已经和杨潇交战两次,两次都被杨潇击败。为了报仇雪恨,自去年战败后,宇湛开始了艰苦的强化训练,甚至春节都是在刀术馆度过,晚上就睡在地板上。
“无影神刀。”叶雷抱拳说道,玄道流的众人都已经习惯,每次叶雷都会如此自我介绍。
“旋风小子。”
“魔影刀客。”
“刀山火海。”
“电闪雷鸣。”
“惊涛骇浪。”
烈风流五位出战的弟子纷纷声音洪亮的报上江湖名号,气势上瞬间压倒了玄道流的弟子们。
第一场,双方派出的都是十岁左右的弟子,两位小刀客哼哼哈哈的比划了半天,最终烈风流的刀客把竹刀一扔,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玄道流胜。
第二场,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之间的战斗,只两个来回,玄道流弟子的竹刀就被打落在地。烈风流胜。
第三场,玄道流由蒋馆主的儿子蒋觉出战,双方年岁相当,但烈风流的弟子比蒋觉高出半头。皮肤黝黑、长着厚嘴唇的蒋觉看起来有点愣,而对方显得机灵的多,旁观的宇湛感到有些担忧。
蒋觉握紧长刀,运足力气大叫一声抢先刺去,却见对方刀一晃,蒋觉的攻击被被拦了下来,紧接着蒋觉就看见刀锋朝自己胸口钻来,想挡却来不及了,胸口咚的一下被撞上,蒋觉连退几步,捂着胸口跪在地上动弹不得,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还好对方收了力,蒋觉又穿着护具,没有受什么伤。烈风流胜。
第四场,宇湛对战宿敌杨潇。
宇湛决定先防守,等待对方进攻。杨潇见宇湛握刀原地不动,嘴角微微一笑,挥刀就刺。杨潇的步伐极快,瞬间就跃到宇湛近前,刀锋直刺向宇湛胸口。
宇湛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杨潇心中暗喜:这家伙,连躲闪都不会了,这回赢得真轻松。
忽然间,杨潇感到眼前一阵冷风掠来,只见宇湛的刀锋直向面门刺来,杨潇大惊: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杨潇不得不刀身一偏,改变了自己的攻击方向,格挡住宇湛的刀。随后两人各退一步,脚步轻轻移动,寻找着作战时机。
“呀!”
杨潇举刀重重砸去,宇湛抬刀格挡。
“砰!”
杨潇的一击力道极大,差点磕飞了宇湛的刀,宇湛手被震得生疼,杨潇连续出刀,宇湛拼命格挡,勉强接了三招,被逼的退到场边。
见宇湛的手不断颤抖,杨潇冷笑道:“还是这么弱,认输吧。”
宇湛极力控制着变得凌乱的呼吸,想起春节特训时蒋国毅的话:“烈风流强调攻击,忽视防守,以猛烈的进攻让对手疲于招架,落入他的节奏,要想战胜烈风流,必须先打破他的节奏。”
于是宇湛开始游走在场上,不和杨潇硬碰硬,杨潇数次进攻都扑了空,喊道:“怎么了?不敢打了吗?”杨潇的体力不断消耗,进攻逐渐不再像起初一样迅猛有力,每次挥刀后也不再迅速收回。
“嗖!”。
宇湛再次退后,躲开了杨潇的刀锋,随后挥刀直向杨潇上路砍去,杨潇仓促间收刀招架,不料眼前一空。
“啪!”
宇湛的刀拍在杨潇的大腿上,杨潇脸色苍白:“这是……?”
这正是玄道流的绝活变线斩,起刀时看似是攻下路,实则攻上路,或者相反,依靠大臂迅速带动剑锋改变路线,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一场,玄道流胜。
正午时分,第五场双方战平,这一年的比赛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叶雷和蒋国毅吹胡子瞪眼,表示来年再战。
待烈风流众人离去,宇湛起身向蒋国毅和师兄弟们告辞,感谢蒋国毅长期以来的关心和指导,希望师父保重身体。
蒋国毅拉着宇湛的手叮嘱道:“到军中一定要将玄道流刀法发扬光大。”随后蒋国毅让蒋觉从屋里拿出拿出一把短刀,递给宇湛:“这把短刀名为“冷月”,为师的一点心意,权当留作纪念,今后无论天涯海角,见此如见为师。”
多年后,玄道流刀术名震四海,蒋国毅也成为一代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