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黄浦道,杜氏花园。
“阿名,两帮损失如何?”
杜月珅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但极度低沉的嗓音依旧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烈豹门总堂一百八十七人,猛虎舵三百精锐外加啸虎,无一生还。”
名叔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杜月珅身上散发出的无尽杀气。他尽量让自己做到心平气和,可说话时声线依然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数百精锐,说没就没了?有线索吗?”
听到主子的发问,名叔当即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老爷,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又是黄木令牌?”
杜月珅眉头深皱:“哪里来的?又是在现场看到的?”
“不,是我从灵豹压在身下的手中抠出来的。”
名叔将令牌递给杜月珅,只是话音刚落,门外一名护卫悄声走进:“老爷,牟镇主求见。”
“让他进来。”
“帮主,我们察觉到金门有异动。”
“你说什么?”
杜月珅闻言,立时皱起眉头。
“这几日,负责监视金门动向的兄弟发现靠近黄浦道的镇东、镇西司九个分舵有秘密集结的迹象,虽然他们做的很隐蔽,但还是被手下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一名瘦小男子面对杜月珅,不紧不慢地汇报着情况,狰狞恐怖的脸上不起丝毫波澜,一束小马尾辫来回甩荡,眯缝的小眼睛深邃如海,正是青帮六大镇主之一——牟无策。
“到现在为止,已聚集了数千人众。”
“黄金山想要干什么?开战?”
名叔疑惑地抛出一问。
杜月珅闻言摇了摇头:“要是真想正面开战,就不是只秘密集结九舵人手那么简单了。我看,他八成是想搞突袭。”
“搞突袭?小姐生日?”
名叔猛然惊醒,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到比在那天进行袭击更好的机会了。
“很有可能。”
杜月珅眼神骤冷,他转身对来人开口道:“无策,传我命令,加强黄浦十三堂防御,另外,通知无厌,无花,抽调沪海及南浦各一千人手支援。”
“是。”
“对了,正好你来了,无策,你对今晚的事怎么看?”
牟无策闻言,清冷一笑,他自然也听说了猛虎舵与烈豹门精锐尽灭,啸虎与灵豹惨死之事,之前血狼帮与飞龙会也是遭到了近似的血洗手法,他亦有所耳闻。
只是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而看向身旁:“名叔,今晚可还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
“这个还真有,在我们回府途中,我似乎看到了灵鹫,而且,他好像还受了不轻的伤。”
牟无策顿时阴诡一笑。
紧接着,他又听名叔将近日来所发生的有关四帮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闭眼沉思了片刻之后,微微一笑:“帮主,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哦?何以见得?”
杜月珅阴冷着双眸,夹起桌上一根雪茄点燃,噙在口中。
“正所谓欲盖弥彰,虚虚实实才是最高明的嫁祸手法。”
看着杜月珅依旧目光定定的注视着自己,牟无策拧了拧脖子,继续道:“敢问帮主,当你前两次看到金门的黄木令牌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听到此时,杜月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心顿时一紧。
“如此明显的嫁祸手法,尽管青帮与金门乃是宿敌,帮主想必也是第一时间就把金门排除在外,毕竟黄金山不可能是这种蠢货。然而,换个角度想一想呢?”
牟无策说着,屁颠屁颠跑到杜月珅跟前,后脑勺的小辫子一抖一抖,甚是好笑。他向杜月珅讨了一支雪茄噙在嘴里点燃。
“继续说。”
杜月珅眼神划过一丝不悦,可也没有过多在意,牟无策的性子,他早就了解。
牟无策甚是享受的吐出一口烟雾,嘿嘿一笑:“在我看来,这正是黄金山高明之处,故意将黄木令牌丢在现场,混淆视听,又利用红色书帖转移视线,造成杀手为之的假象,彻底排除金门动手的可能。”
“只是今晚的事是他没有料到的,在烈豹门发现的黄木令牌是握在灵豹手中,而非故意丢在现场,名叔又发现了灵鹫踪迹,足以佐证我的判断。”
“这么说,这几日发生的事,你认为是金门所为?”
牟无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名,你觉得呢?”
听到杜月珅叫自己,名叔恍然间想起一事:“对了,方才清查猛虎舵总堂尸体数目时,发现了数十具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想来,应该是灵鹫的手下无疑了。如此一说,覆灭四帮十之八九都是金门所为,这次他们不幸被我们抓到了把柄。”
“这么说,你也同意这些事是金门所为?”
名叔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舅舅,我也同意牟镇主的判断。”
听到话音,杜月珅闻声看去,正见连韵若端着一碗燕窝翩翩走来。
看到来者,牟无策与名叔同时恭敬道出一句:“小姐!”
连韵若淡淡点头,脸色依旧清冷。
“只是,单靠灵鹫一人和数十精锐怕还远远不够,袭击者中必有高手。金门嗜血三妖都没有以一己之力覆灭一帮精锐的实力,黄金山哪里来的人手呢?”
听到杜月珅抛出自己的疑惑,名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仔细地考虑着每一种可能性,突然,连韵若插上一句:“舅舅,如果高手不是金门中人,而是来自穆氏呢?”
“你是说穆氏私自派高手协助黄金山?”
看到连韵若投来毋庸置疑的眼神,杜月珅顿时倒吸口凉气:“他敢不遵协定?”
“谁都有狗急跳墙的时候。”
牟无策适时插上一句。
“只是,我还有个疑问。”
杜月珅转脸看向连韵若,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韵若,你当真觉得,这一切,都跟那个残疾人无关?”
连韵若稍稍动容,绝美的容颜依旧是那般令人心醉:“今晚的请客,不是已经证明他们的清白了吗?”
“可你要清楚,袭杀两帮的高手可不止一人,他身边那个少年高手有不在场的证据,不代表,就没有其他人了。”
杜月珅依旧不依不饶。
“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身边可以聚集这么多至少是一流高手的下属,他得有着怎样的实力和雄厚的背景,才能做到这一点。况且,覆灭四帮,他的动机又何在?”
连韵若神色如常,一字一句的道出自己看法:“所以,以我对四帮覆灭的见解,我更偏向是金门所为,甚至是穆氏从中作祟。他们,有着足够的动机。”
杜月珅的脸色已经开始渐渐变化,不可否认,自己的侄女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他依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至于究竟是哪里?他一时还察觉不到。
“飞霜六剑,穆海三秋,穆氏旗下一直传言的幽冥十二将,依旧有两个人,是始终不为外界所知的。但考虑到穆世铭的终极保镖都是十二将之一,这两位还从未现身的高手,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连韵若这一席话彻底让杜月珅惊醒:“韵若,你是觉得,覆灭四帮的高手,很有可能就是那两个此前从未现身过的高手?”
看着连韵若点了点头,杜月珅眼眸射出狠毒的精光:“幽冥十二将,的确有这个实力!”
她又转脸看向另外两人,只见还在吞云吐雾的牟无策突然冒出一句:“帮主,我觉得小姐分析的很有道理。”
“那如此看来,黄金山是当真要与我开战了。”
杜月珅轻轻叹息一声:“此事再容我细细思虑一番,你们先下去吧。”
看着连韵若与牟无策闻声退下,杜月珅又转而对名叔言道:“你持我书帖去约见华文酒店经理,告知杜氏要求秘调两百青帮精锐提前进驻华文酒店,然后给我进行地毯式的检查布防,我绝不容许韵若生日那天,有任何闪失。”
“还有,持我书帖,约见四帮新任主事人,告诉他们,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并入青帮,要么就被青帮以雷霆手段灭之。既然金门想开战,总需要他们出点力的。”
“是。”
名叔的背影逐渐远去,杜月珅转而望向夜空,窗外陡然起了一阵疾风,卷起砾石飞扬,他眼神瞬间多了一抹狠戾杀伐!
虽然他们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杜月珅依旧不放心,他总觉得沈玉川二人的举止行为很是蹊跷,他是个极度小心谨慎的人,也绝不容许任何潜在威胁的存在,他轻轻张口,喊出一声:“暗星。”
话音落下,一袭黑影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从现在开始,你去秘密跟踪两个人,每日酉时回来汇报 跟我汇报一次,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将话说完,黑影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杜月珅重新陷入了沉思,他想到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喊出一声:“来人,传青浦镇主薛无术!”
与此同时,申江道,金门总堂。
“妈的,青帮欺人太甚!杜月珅你个老匹夫,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黄金山从未像今日这般恼羞成怒过,他双眼已涨红,面部扭曲显得狰狞可怖,怒火似潮水般在胸中汹涌起伏,撕裂的吼叫扯动着屋内其余人的心跳。
这几日来,他已数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何不怒?
“你确定袭击你的就是青帮?”
过了好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的黄金山才转脸看向被绷带包的跟粽子似的灵鹫,嗜血三妖一死两重伤,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沉重。
“不能确定,但从他言下之意判断,应是青帮中人无疑。”
洪雕轻轻咳嗽两声,缓解身上疼痛:“只是以前从未听说青帮有如此高手,可以断定的是,四帮被灭与他定然脱不了关系,他有绝对实力。”
“莫非,是青帮那个从未露面过的神秘镇主?”
“他的身手,有那么可怕?”
灵鹫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亦或许,是龙家派高手来助他。”
“龙家?”
灵鹫又听到黄金山抛出猜测,原本已然十分憔悴的脸色此刻又白了两分:“他们敢破坏规矩?他们不怕引起四大派系联手反弹施压吗?”
“找不到确切证据,就算我们死咬高手是龙家人,他们抵死不认,四大派系也没有办法。”
说着,黄金山脸色瞬间阴冷下来:“华浦混乱了十年,或许,龙正廷真的忍不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