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风止,雨住。
东方天边,此时已升起耀眼的旭日,周围,红霞如血,飘动着,竟似有那般滚烫。
黄浦江滩人声鼎沸,热闹繁华。
“卖报!卖报!沪海道得意楼昨夜发生重大凶杀案,血狼帮两百零八人惨死,无一生还。”
卖报男童的一声吆喝吸引了来往行人的注意。
一场发生不过短短五个时辰的血杀,不胫而走。
沪海道虽地处相对偏僻,但也算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况且得意楼在这座华夏经济最发达的城市里还是小有名气的。
那里发生了凶杀案,死的还尽是血狼帮众,这足够挑动很多人的神经。
男童手中的报纸,顷刻间售罄。
两百零八条人命,放眼华夏,也是大案一件!
沪海道已被封锁,警车充斥整个街道,警察局长都亲自过来查看现场,事情还第一时间传到市长的耳朵里,后者下令严查案件,务必将歹徒绳之以法!
沉寂了近十年的华浦,随着血狼帮高层的雷霆覆灭,一夕之间,风声鹤唳!
巳时初,沪申机场。
一行十余人均西服革履,在为首一名穿着深棕长袍的中年人带领下,准时来到机场“到达”厅,等待下一航班的飞机降落。
华夏经济虽与西方大国比之相对落后,但作为其第一大都市的华浦,经济实力也堪与纽约,伦敦等西方一线大都市比肩。
沪申机场作为其唯一机场,也是华夏最大机场,因此,能出现在这里的,大都是在华浦有头有脸的人物。
长袍人的身份似乎很不简单,从他一路走来到坐于厅内长椅,几乎所有见到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由此可见一斑。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叫什么,认识他的人只了解他是杜府大管家,被人尊称一声“名叔”,体型高大,身材偏胖,一双眯缝的小眼睛似乎透露着无尽的深不可测,嘴边总是挂着淡淡微笑,但了解他的人都清楚,千万不要被他的和蔼可亲所欺骗。
他抄起手闭目沉思,身后十余黑衣人自觉一字排开,眼戴墨镜,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他们都在等待同一个人的到来,她的名字,全华浦几乎无人不知。
她是拥有大半黄浦江滩的杜月珅,杜老板的外甥女,其父母均于早年先后去世,杜月珅膝下无后,所以对其视如己出。再加上此女天资聪颖,能力出众,且善解人意,杜月珅对她是宠爱有加。
她是华浦的骄傲,是华浦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没有之一。
她是几乎整个黄浦江滩男人的梦中情人,包括那已过不惑之年的金门门主黄金山,也是对她垂涎已久。
她是一个从来说一不二的女子,个性十足,心思缜密,做事果断。整个华浦,无论谁见了她,都会恭恭敬敬,心甘情愿叫上一声“连小姐”,没有丝毫水分。
她是有着倾城之貌,冠世之才的绝代佳人,除了华南柳氏的千金,恐怕华夏再找不出一名女子配得上与她一般,称得如此美誉。
自结发之年以来,上门求亲者便络绎不绝,然数年过去,她依旧孑然一身,那些豪门公子,官商二代,她几乎从来都不正眼瞧上一瞧,并扬言天下,凡入她心者,须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缺任一,皆不可!
她就是华浦第一美人——连韵若!
一刻钟后,飞机准时降落机场跑道。
远渡重洋,却不虚此行。
时隔两年有余,连韵若已在美国拿下四所大学的七个博士学位,满载而归。
舱门打开,连韵若率先走下舷梯,身周护卫四名黑衣男子,西服革履,眼戴墨镜,煞气十足地警惕着周围任何异常。
很多人都不清楚这位传奇女子会在今日归来,所以在她走出舱门的一刹那,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些身份尊贵的已经大略猜出了她的身份,目光愣直在她身上,有不少男子竟还边看,边不住地用袖口擦拭嘴角,双眼瞪得,就差没有直接飞到连韵若身上了。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装的斯文儒雅的富家公子,也止不住,两眼放光!
四名保镖虽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但看到那些男子如饿狼般的眼神,还是禁不住暗竖中指。不过看到自家小姐的相貌,他们又释然,如果这些人见到小姐不是这副表现,那才是奇怪了。
连韵若着一身如霜的雪白连衣长裙,右肩处绣有一朵盛放的白花,乌黑长发披肩而垂,娇美容颜晶莹如玉,举止幽兰姿,丰韵娉婷,肌肤白胜雪,清丽秀雅,双眸犹似星夜明珠,顾盼之间,一股高雅脱俗的气质自然流露。
修长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令人遐想无限,裙角开叉过膝,恰逢清风拂过,带动裙尾飘起,云润秀腿欲露还隐,美不胜收。
此时,她唇角浅露一抹微笑,众人登时瞠目结舌:当真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紧接着走下舷梯的,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头发梳的油光发亮,面色白净,身材修长。
他本也该是受万众瞩目的人物,只是前面的连韵若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因此,即便他怀中还搂着一个娇小可人的美女,身边也有四名保镖,可依旧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知道自己和连韵若是同一航班,看着前面已经走下舷梯的天之骄女,他本能想要覆上怀中美女臀部的手,无形间放了下来,拧拧脖子轻哼了一声,脚下开始挪动。
“少爷,您回来了,这次去港岛探亲回来,一定很累吧?”
刚走下舷梯,就见一个满脸褶皱的小老头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向他鞠了一躬,他面无表情的轻“嗯”了一声,脸上流露显而易见的不开心,转身便要往相反方向走。
“少爷,老爷说让您马上回去。”
他眉心一皱,转过脸来:“这还早呢,回去干嘛?我还想在这儿多玩会儿呢。”
说着,他眼角余光瞟了瞟远处的连韵若。
“不知道,老爷只说此地不宜久留,您下了飞机就马上回去。”
小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也有意无意扫了扫远处那众星捧月的女子。
“真是麻烦。”
他不耐烦的啐了一口,搂着怀中女子便顺着小老头的指引向不远处的轿车走去,行走之间,还不忘回头看看远处女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满脸的不甘心。
一旁的小老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最后走出舱门的是两名男子,这二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小的满脸笑容,坐着的大的面无表情,双目微合。
站着的男孩儿单手提着面前的轮椅,步伐沉稳走下舷梯,气定神闲,竟无丝毫费力感,他瞥了一眼坐着的男子胸膛平稳起伏,颇为无语的哼了一句:“靠,又睡着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坐着的男子便嘴角一歪,他下意识吐了吐舌头。
可就是这样两个奇葩,却压根没人注意到他们。走下舷梯后,四周已十分冷清,男孩儿推着轮椅缓缓向“到达”厅走去,步伐飘逸,尽管看似很慢,实际速度却比普通人快上不少。
待接近连韵若一行人时,正见她回头抛出一抹微笑,站着的男孩儿立时发出一声惊叹:“哇,真美啊!”
男孩儿一度沉浸在连韵若那令人如痴如醉的绝美容颜中,她那简单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足够击溃每个人最坚韧的心理防线。
“先擦擦你的嘴角。”
坐着的男子此时已睁开双眼,看到男孩儿的样子,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块手帕,递给了他,转而又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女子。
男孩儿很是尴尬地接过手帕,吐了吐舌头,胡乱的在自己嘴角抹了抹,眼角却瞥见男子嘴边那不经意间的抽动,后者此刻的眼神,前所未有般柔和!
男子此刻已经失神,目光定格在连韵若身上,不忍移开,脑海中猛然闪过许久都未曾忆起的画面,画面里一男一女,都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女孩儿冲着男孩儿微笑,男孩儿看着女孩儿说话。
他高喊着:“我会把你装在心里一生一世,山崩地裂,海枯石烂,绝不变心。”
他答应着:“无论天涯海角,地狱天堂,我都会在你身边,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他承诺着:“我会一直守护着你,只若你能安好,一切我都甘愿。”
她问他:“你会爱我多久?”
他回问:“一辈子有多长?”
可惜,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咳咳……”
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压制住内心千愁万绪。
“切,还好意思说我,你看到美女,眼睛不也直吗?”
男孩儿清晰地听到粗重的喘气声,以为他是精虫上脑,鄙夷的撇了撇嘴。
可是男子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怔怔的望着连韵若,心神一颤,因为此刻女子的眼神,已经与他对上。
一瞬间,定格永远!
两人都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思绪飘飞到遥远的天际,那些许多年都未再拔动心弦的回忆似乎一下子全涌进脑海。
都说世间所有的相遇,皆是久别之重逢!
原来,没错!
还是男子率先从遥远思绪中抽离出来,嘴角微微咧出一抹淡笑,轻轻回了男孩儿一句:“我们走吧!”
看着两人渐渐消失于眼际,连韵若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那一刻,倾城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