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
想必是来时有些急,幕白咳了两嗓子,缓了缓,才同我娓娓道来。
原说两万年前,九重天携青丘同魔族的那场大战,星君和帝姬两口子,手刃前任魔君之时,也将七梦的兄弟姊妹一众三人也一并给结果了,杀兄弑妹,这本就是血海深仇,是以这次他去青丘,既是为了他的野心,也是为了寻仇。且那场战事,本就是天界和青丘一齐的,九阙星君和青丘帝姬又是一对儿,七梦去寻青丘的麻烦,也就是寻天族的麻烦,这是摆明了要同天族撕破脸面,这就意味着,神魔两族又要开战了,整整维系了两万年的情谊,在权势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着实可笑。
战争一起,势必就要涂炭生灵,两万年前这天地日子过的如何,我还是略有耳闻,只可惜,我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神仙,并不能体会大家心系天下的心情,我所放在心上的,左右不过那一处小小的蓬莱。这些日子,我将有些事情想的很透彻,既然没有活下去的盼头,那么我就为自己创造一个。从此以后,恨,支撑我活着,报仇,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若说从前腐朽的凰族势单力薄,如今我只身一人亦势单力薄,那么今次这场神魔大战,就是我的机会,青丘可以仰仗天族得扶助,我亦可以仰仗天族和青丘助自己一臂之力。我原想将身体养好了以后再去同七梦做了断,但毕竟自己能力有限,拼尽全力,也不见得会落下什么好的下场,今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或许是天命有意要祝我一臂之力,是以我断断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想来此刻就是绝佳的告别时刻,我抬手拍了拍幕白的肩头,摆出依依不舍的神情,怅然道,“幕白,这些时日以来你的照拂,真真令我十分感激,日后我若是…”
正准备声情并茂作出个感人的姿态,幕白却一把将我的手给牢牢抓住,表情异常严肃,“不归,我晓得,你要去青丘吧,我同你一起去。”
我有一瞬间哑了那么一下,亦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幕白,这原是我同七梦两个的恩怨,同你们东海并没什么牵扯,你将我救了,还如此待我,我已经承了你很大的人情,万万不能再让你一起去青丘,这会不单连累你,还会连累你的东海…”
从前见他日日没事就要去我那处坐上一坐的举动,我就很想说来着,他这个人,他这个人怎么能够这么的黏人呢。这样的人能治理好一国的子民,不得不说,这真当得上是一件奇迹。
幕白似乎被我劝的颇为动容,因他静静盯着我足足有好一会儿功夫都未曾张口,一双白皙的脸颊慢慢氤氲出红意,仿佛是无比赞同的形容。我甚感慨,甚欣慰,今日他这么快就听进去我的话了,若放作平时,他了不得要同我争上一争,麻烦得很。
但我似乎想的太多。
因马上我就察觉幕白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了,他言语轻快,听得出来那是相当的愉悦,“不归,想不到,想不到你竟也如此为我着想,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他说到兴奋处,嘴角的笑都勾的十分深刻,“不归,你这么…我觉得真开心。大战在即,我们需得着紧着些,你等我,我马上就去准备一番。”
话毕立马丢下我的手一溜烟儿的跑了,我从未见他行动如此迅速过。
我真心地头痛,我恍而生出一种无法与人沟通的错觉,难不成是早些时候在宫里忍话忍的太辛苦,长此以往,便丧失了好好交流的能力?
眼下我也着实不知如何是好,我那句不想连累东海,说的却是实话,我同七梦认识这么久,他有什么本事,我还是清楚的。
正有些伤神,就又听得一阵行色匆匆的脚步声。
我当是幕白去而复返,没准是反悔了要同我叮嘱一下,却不想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是灼青,就是幕白那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
我见他怒气冲冲的走过来,瞪着我的一双眼睛仿佛有两簇火在灼灼的烧着,叫人不得不感叹,他这个脾气,倒真是应了他的姓氏。
话说,我留在东海已经数日有余,除了初初那日见过他一面以后,就基本再同他没甚交集,我也不奇怪,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讨厌我,但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从小被人讨厌到大的,我会怕他么我。
隔了仙障水晶宫里竟也起了微风轻轻拂面,带着几分鲜咸的气息。此时的灼青,就站在我跟前不远处,只是瞪着我,嘴唇紧紧的抿着,也不说话,后院四围的珊瑚,折射出的斑驳冷芒,恰恰好映在他的面上,让人觉得他的表情着趣的紧。
我盘算着他再这样始终一言不发,怕是要憋死,遂挑了挑眉,好心开口。
“刁民,盯着本上神作甚。”
我自觉我这一句话说的十分实事求是,没什么不妥,但他却好像十分受不住,一双眼睛铜铃一般,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上神,我既称你一句上神,既是对你的尊敬。但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灼青晓得上神亦是直爽的人,遂也就有话直说了。灼青希望,上神能离开君上,离开东海,最好永远也别回来。”
“哦?”,我不禁阵阵发笑,余光瞥见旁侧正有一方石椅,忖着自己此番怕是要多同他寒暄一会儿,一直站着,终归会有些累,又将阿姐平时刁难我的模样在脑海里过了个遍,遂拂了拂衣裙,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坐在石椅上,似笑非笑道,“你夸的不错,我确是个直爽的人,我从前倒没发现,你眼光很独到么。”
听得我这样一句,他虽诧异,但可能隐约以为我会是个好说话的,于是脸色缓了缓,继续道,“那么,就请上神…”
“其实吧…”,我猛然打断他,将方才把玩的珠子放在指尖捏了捏,笑的人畜无害,“其实,灼青,今日就算你不来寻我,我也是要走的,本来这就是我凰族同魔族之间的私事,我也必不会将幕白牵扯进来。”,我顿了顿,从灼青的眼里望见几分希望的光彩,于是话锋一转,“但也许是从小受我阿爹阿姐以及凰族不正之风影响的缘故,我这人罢,偏偏就有那么一丢丢的叛逆,主意也是正的很,我自己决定既是我自己决定,但凡旁人哪怕是多嘴一句,我都会觉得不开心,如果不开心,那么我就偏偏不会顺了他的意。”,我笑意盈盈望向他,“灼青,你可懂得本上神的这份心情。”
灼青蓦地愣了愣,片刻间脸色由白变青再青变紫,五颜六色的变幻着,模样煞是好看。
“你!”,他似从未遇到过如我一般十分不要脸的对手,一时噎着了,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