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王以安跟我谈完凌晨的事儿后，我心里就始终有些耿耿于怀。临近下班时，我又在公司的官方论坛上看见了这样一条留言：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家的项链，一直就想着长大之后能够买到自己喜欢的款戴着它参加大学毕业典礼。很多人喜欢奢侈品，可我却觉得“臻爱”是我同年心仪的记忆。可是我现在已经大三了，去我们城市的很多商场问过了，他们说你家品牌早就撤柜了，销量不好，没有新款，我听了之后特别难过。你家在网上又没有官方店铺，那请问我到哪里才能买到你们的新款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家以前的设计，都很走心啊。
看见了这条留言，我心里就更觉得发堵。
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条留言，因为整整两年，‘臻爱’都没有开发过任何新款了。
据说是因为两年半之前设计新款的时候，被其他珠宝公司坑过一次，设计图全都被盗用，先于“臻爱’发布了新品，所以那一批设计图全部报废，赔偿客户的损失也很大，此后唐素如没有要求，设计部也没有心情主动研发新款了。
况且照现在的情况，“臻爱”基本上在二三线城市凑撤柜了，一线城市的商场专柜也仅仅能够维持商场租金，之所以硬撑着不撤柜是因为唐素如不希望“臻爱”这个品牌就此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内。
“臻爱”从以前的高端国产珠宝品牌变成了今日的念旧情怀，仔细想想这事儿是挺让人揪心的。
如果这次jr的合同能签下来，那对于“臻爱”来说真的是再好不过了，毕竟jr是国际轻奢品牌，之前在国内没有专柜的时候都是很多年轻人士追捧的对象，在娱乐圈也是红的不得了。这次jr的代言人又请了现在正当红的赵安然，要是她能够戴着“臻爱”的珠宝拍摄海报，那也真的是不愁“臻爱”销量不好了。
可这一切的可能都是建立在程佟跟我签合同的基础上的，如果最后试稿拿出来，他们总部不喜欢，或者是中间临时有其他珠宝公司半路杀出来，那我就全完了。
是我欺骗了所有人，也是我承诺了所有人。
我知道在给了一个人希望之后再让他失望是一种怎样的痛苦，这种痛苦我曾经经历过，所以我自然不会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别人感受到这种痛苦。
我坐在办公室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拨通了席晋的电话。
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我已经尽可能的在脑子里想过如果我不求助于他，到底有没有能力独自解决好这个问题。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那就是我并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给他打电话吧，除了求助于他我又没有别的主意了，客户是他介绍给我的，他肯定是比我要了解jr跟程佟的情况。
比起公司和我的未来，面子真的是太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电话打过去，他很快就接了。
“怎么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却突然觉得鼻头发酸，眼眶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我跟蒋子恒也算是同居了有段时间，可我跟蒋子恒之间好像就是没有当初对席晋那么亲近。
纵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可我的心里好像总是更倾向于席晋这边。
“忙吗？想跟你聊聊。”我微微平定了一下情绪，这样对他说道。
“忙啊。”
听见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电话这头我的表情一下子就落寞了下来。
一个人想要接另一个人电话的时候，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都不会直接说出“忙”这个字的。
他现在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在他心里其实是根本不想要接我电话的，好像一下子我这通电话就打的特别多余。
人家都讨厌我了，我就算是问了自己的困惑，他又怎么会愿意认真回答我？
我知道我是自私的，我总觉得自己可以怨恨席晋，但他不能怨恨我。
因为迄今为止，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值得他怨恨的事儿。
如果非得说出一件来，那也无非就是我没有让他成功收购“臻爱”了。
可是紧接着，还不等我说下一句话，便听到席晋道：“忙着等你给我打电话呢，自从上次我给你程佟的联系方式起，直至今天已经过去一周了，我还以为你利用完我就消失了呢。”
听见他这么说，我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你说话不这么大喘气行不行？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想接我的电话。”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没过大脑，一时冲动就脱口而出了。
可是话说完，我才突然想起要后悔。
我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于我而言又意味着什么？我怎么能用这样撒娇的语气去跟他说这样的话？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无论我心里多么想要反悔，这话都是收不回来的了。
席晋听到我这么说倒是轻笑了出来，我隔着手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很怕我讨厌你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讨厌你吗？”
他的声音又温柔又暖，一时之间让我难以适应。
人都是贱皮子，在他办公室里，他凶我赶我走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多么的难以适应，现如今他终于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了，我反倒是觉得惊讶无比，无所适从。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了？你别骗我，我记忆力很好的。”我嘟囔了一句，心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我想，也许我嘴上不承认，可是心里还是渐渐原谅了当初对他的怨恨。
所有我怨恨他的理由都被他解释过了，虽然每一个理由都是我从未想过的，可好像又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还是会怨恨崔泽宇跟车嘉宁，我还是希望蒋珊妮不得好死，但我却悄悄的在心里偏执的将席晋跟蒋珊妮的关系划分开来，默默的觉得我才是那个先于蒋珊妮认识席晋的人。
就是排一个先来后到，那席晋也总应该对我比对蒋珊妮好一点。
要是说席晋当初接近我就只是因为利用我，那他现在接近蒋珊妮不也是这个道理吗？
这么看来，蒋珊妮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以为你已经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我喜欢你呢，‘不讨厌’这种事情，难道还要说出来吗？不过我也知道你今天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来问我是不是讨厌你的，说吧，程佟那儿遇见什么麻烦了？”
席晋太聪明，总是能够一语道破我的目的。
而我则是在听到“程佟”的名字时，一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傻笑，想起了自己给他这个电话，还真的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对，我是想要问问你关于程佟这个项目的事儿。我上周跟他出去聊过了，也把公司的合同和策划方案给他看了，他今天给我回电话，说总部考虑让我们现出设计试稿方案，如果试稿可以过，就会让‘臻爱’来做这个项目。他还说虽然现在听上去是试稿，可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八九不离十了。因为总部已经在让他们的财务跟法务核算我交上去的那份合同细节内容了。我是第一次谈这种项目，你肯定比我有经验多了。我就想问问你，你觉得程佟这么跟我说了，这事儿到底是不是靠谱呢？他说的‘八九不离十’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听完了这话之后心里还是一点底都没有。”
我是真的不安，对席晋所表述出来的内容也毫无保留。
可席晋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程佟说的‘八九不离十’就是让你好好做试稿，给你一个跟其他珠宝公司共同竞争的机会。如果到时候‘臻爱’拿出的试稿不是最让他们满意的，那这个项目依旧是不会给你们公司的。另外的，法务部跟财务部看合同是很正常的流程，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一定会跟‘臻爱’合作。我说话也许不好听，但是事实就是，以‘臻爱’现在的情况，要想说服jr总部接受你们来合作，是几乎不可能的。也许在国内本土，还有人会顾念</a>‘臻爱’是个老品牌，有当年的口碑在，不会太差。可是在国外总部来看，他们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数据。现实就是国内的珠宝品牌现在这么多，‘臻爱’现在的销量根本进不了前三，而且差的非常悬殊。所以，我奉劝你不要对这件事抱有太大希望，否则结果出来的时候你会更难受。”
“什么意思？你是说jr根本就不可能跟我们公司合作，程佟之所以跟我那样说话，只不过是为了让我去做这次品牌竞争的分母？那你明知道不可能，当初为什么还要把程佟的联系方式给我？”
席晋这样的说法，我还真是难以接受。
“你现在是‘臻爱’的总经理，你要是想带着‘臻爱’打翻身仗，就必须出去找客户，不断的碰壁，结交人脉，积累交际网，这样才可能拿到合同。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那么容易会谈成一桩生意。我希望我能够给你一点经验，但我也不是jr的老板，我没有办法保证你能够谈成这桩生意。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就好比是你现在，只不过是谈成这个合同的几率很小，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几率。”
给席晋打这通电话之前我很迷茫，可是现在，我就更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