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什么,还不就是你满脑子自以为是的大计划?这样的东西你都给我们看过多少了,我们都劝告过你没有用,没有用,你就是不听。”
凌晨一边说着这话打击着我,一边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些资料来看。
还不等他看出什么结果,站在凌晨身后的王以安便紧跟着说了一句,“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但凡有点职场经验就不会在这儿做什么异想天开的发财梦。”
听着他们的话,我满脑子都是惊叹号。
我现在真的是能够明白为什么“臻爱”的公司业绩会一步步下滑,从当年的巅峰位置走到了现在的地步,这跟他们压根就没对这里抱有希望也有关系吧?倒不是说因为我现在是“臻爱”的总经理,所以才想要向着“臻爱”说话,就算我只不过是“臻爱”的一名普通员工,我也还是特别认同公司发展好了,个人才会发展好的道理。
这年头找个基层工作可能相对容易一点,但是像王以安和凌晨这种总监级别的人,想要在行业内跳槽找一份同样薪水,同样职位的工作也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总监级别通常是不会对外直接招聘的,大多数都是公司内部优秀员工晋升或者是总经理去聘用猎头挖人回来。
他们要是自己主动离职,再想有更好的发展,这几乎是不大可能的。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公司?
我看比起我,他们反倒是更像其他公司派过来的卧底,好像赶走我,击垮“臻爱”就是他们存在于这里的全部责任。
只不过有一点是让我有些意外的,那就是他们这几个总监之间的友情在我看来是真的好,每次抨击我的时候都特别团结,没有任何人会表现出任何反对意见。
我的心里也会想,要是他们都是赞同我的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更放心的去外面谈客户,去“牺牲”自我,成全公司了。
“jr女装?你打算去谈的新项目?”
凌晨将视线从资料上移开,抬起头问我道。
“你觉得我都把资料拿的这么全了,会是打算去谈吗?如果客户不把这些资料发给我,我怎么会那么聪明的猜测到对方对这个案子的理念要求都是什么?”我看到凌晨眼中的惊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希望接下来老天爷会稍稍眷顾我一点,让他开始看到我身上的优点,相信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你谈下来了,五百万的单子,还是跟jr?”听到我的话后,凌晨的脸上开始绽放出微微笑意,喜悦溢于言表。
“真的假的,五百万的项目呢,这么快就找到了?”王以安似乎并不敢相信凌晨的话是真的,于是连忙从他手里抢去了资料,从前到后的翻了一遍,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其实我倒是觉得他们这一刻真没必要看的这么仔细,毕竟不过是一份试稿资料而已,他们也犯不着这么上心,又不是最后签完字的合同。
不过不管我此刻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的脸上都要装出一副“确实如此”的样子,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破绽。
“如果我真的谈下了这份跟jr的合同,你们以后是不是对我可以稍微尊重一点,言谈举止收敛一点,对公司信任一点,不那么过分了?”我挑眉看着凌晨与王以安,这么问道。
“当然了,你要是真的把这五百万的项目谈下来了,我们几个之前说好的会对你心服口服,那就是真的心服口服。只不过你不能诓我们,这真的要是jr的负责人答应跟你签的,而且是价值五百万的项目才行。”
王以安这么说着,凌晨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案子倒是真是jr的,只不过这个项目的合同不是五百万。”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脸色微微沉下来,这么吓唬他们道。
“不是五百万?那是多少?三百万?一百万?”
“该不会是五十万吧,那还忙活个什么劲儿,这种项目一跟要跟一年呢。”
他们两个倒真不是什么能够藏住心思的人,听我这么一吓唬,脸色顿时就变了起来。
“你们两个倒真的是急性子啊,根本也不听我把话说完就跟我急了?不是五百万,是这个数。”我伸手在他们面前比了个“六”,又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六百万还是六十万?你就别跟我们兜圈子了,我这心都悬在嗓子眼了。”凌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手,这么问我道。
“财迷啊你。”
我见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紧接着便道:“是六百万,所以这个项目你们一定得好好做,这可是‘臻爱’的翻身仗,定金打过来就给你们发奖金。合同我已经签了,你们先去做试稿,尽快给我,但是要保证质量。”我这么对他们两个说着,就见凌晨笑着点了点头,跟我保证他们部门一定给会配合设计部做好工作的,然后就出去了。
这次他再跟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客气了很多,一瞬间我便觉得这个社会还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凌晨出去了,可王以安似乎并没有出去的打算,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你看资料上面有什么问题?毕竟搞设计我还是个外行,你要是觉得哪里有问题或者这个项目不好做,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们好去跟客户沟通啊。”
看他这幅表情,我的心里倒是没了底。
毕竟现在合同还没签呢,甚至项目都不是百分之百定下来呢,要是万一这个试稿有什么问题做不好,那我就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所有的底气跟士气都不过是我自己咬着牙硬撑出来的,实际上心跳的有多快,心里面有多慌则只有我自己最知道。
“不是资料的事儿,资料没问题。秦总,我想要跟你说说关于凌晨的事情。”
王以安面露难色,我却没听明白。
“凌晨有什么事?你坐下说。”
他跟我先后坐下,看模样是在心里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对我道:“秦总,你刚来公司不长时间,有些事情你并不了解,凌晨他其实挺不容易的。”
凌晨不容易?
我还真没想到王以安特意留下来竟然是为了跟我说这话。
他不容易,那谁过的容易呢?他不容易就可以作为他不服从于我的理由吗?要真是这样,这个理由我还真的是不能接受。
“他哪儿不容易了?”我倒是想要知道一个男人到底不容易到什么程度才会有人特意站出来为他平反。
“她女儿是白血病,查出来两年多了。那个病特别费钱,他老婆原本是中学老师,为了照顾孩子也辞职了,只能偶尔抽时间出去给人补课赚钱,所以基本上压力都让凌晨一个人承担着了,所以他是真的特别需要钱。公司当时说给他筹钱捐款,他也不要,说这种病本身就是熬人也熬钱的病,他一个人担着就行了,不用大伙跟着操心。其实要真是按两年前公司的经营情况,他的薪水其实是足够支付她女儿每个月的医疗费用的,所以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用犯得上为钱犯愁。可是谁能想到这两年公司的情况这么不好,别说是奖金了,我们也知道能够按日子发工资已经是公司仁义了。入不敷出,谁也没指望公司能够再发展成什么样子,大多时候是在吃老本了。之所以到今天公司里还能有这么些员工不离开,十有八九是看在唐董家大业大,知道就算是赚不了大钱也不至于饿死,混口饭吃罢了。毕竟‘臻爱’这么些年了,就算是被收购也不至于开不出钱来,这一点大家是不用担心的。但是这些人之中总有例外,总有那么几个人不是因为‘混’才留在公司的,凌晨就是一个。”
听王以安说到这儿,我心里倒是挺不是滋味的。
我没有想到凌晨的女儿会是白血病,这种听上去既熟悉又陌生却又没有几个人能够治好的病。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太渴望成为母亲,却又失去了成为母亲的机会,所以我就成为了一个对别人孩子特别心软的人。
白血病啊,如果是我的孩子得了白血病,我会疯了吧?
“他怎么是例外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是应该离开我们公司,去找一个更赚钱的地方吗?”我这话说的很慢,心里发酸,所以语气微微有些变化。
“说的就是啊。秦总,也真的不怕你生气,连我们都劝他离开‘臻爱’,哪怕去做个销售呢,都比在这儿拿着死工资要赚钱的多。毕竟只要是多赚一点,他在外面就能少欠一点,压力也能轻一点儿。可是他不肯,他宁愿下班以后或者周末的时候去做兼职,都不肯离开‘臻爱’。他说‘臻爱’是一定能够回归到当初的辉煌的,他在这家公司待了这么多年,他相信这一点。所以你不要觉得他财迷,也不要觉得他的心不在公司。其实不是的,他比任何一个人对‘臻爱’都有感情。他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这种感情,他太在乎了,甚至是把所有的机会都赌在这儿了,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已经开始觉得失望了。”
王以安说到这儿,突然站起身来,冲着我深鞠了一躬。
这让我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你别鞠躬啊,你这是干什么?有事情直说就行了啊。”
我慌张的让他快起来,却突然听他对我道歉道:“秦总,之前我对你的质疑是我的错,我在这儿给你道歉。你放心,这个项目我跟凌晨一定会配合好,在一周之内将初稿给你,不会辜负了你的信任。我们都曾经尝试过去联系客户,但是别说是六百万的项目了,就算是六十万的项目我们都没有谈来,所以我们知道谈下这一份合同有多么的不容易。你放心,我们不会辜负你的苦心。话都说完了,我先回去了。”
他突然变得特别礼貌,特别规矩,甚至出门之前还微微点头向我行礼。
这让我难以适应,诚惶诚恐。
与此同时我的内心忽然开始变得强烈不安起来,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项目能不能谈下来已经不再是一个赌注的问题了,这关系着整个公司所有员工能不能吃得上饭,以及那些真正热爱这家公司,这个品牌的人,是否还对这里怀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