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
南街首富贾富贵嫁女儿。
十里长街,两道飘红,官兵夹道。
梦依依想起十五年前,鲁王高头大马,挂着大红花迎娶镜湖畔画舫女子芙蓉。
明媒正娶,五花大桥。
鲁王爱美人,不嫌弃芙蓉出身,大家还在津津乐道,南街文人墨客还在作诗无数。
镜湖高墙还在,官兵还在守,转眼已是十里长街,官兵夹道迎娶贾富贵家的女儿。
是恩爱情浓总不长呢,还是红颜易落花?
好吧!南街的文人墨士们又有作诗吟唱的对象了。
走了整整一天,落暗的时候到了鲁王府。
远远地,就望见重檐歇山式一进又一进,雄伟壮阔。
府邸面前,红灯笼高高挂,匾额上“鲁王府”铁画银钩,绵里裹铁,门前摆著一对高大的青铜狮子,昂头,带着威严。
梦依依扶着贾落落进府邸,鲁王爷穿着大红袍,带着大红花已在大厅上。
年约四十多岁,豹头环眼燕颌虎须,带着一身吓人的威严。
这相貌跟十多年前一点变都没有。
他挽着芙蓉,芙蓉也穿大红的衣裳。
面似芙蓉,比桃花还要艳;眉如柳,眼如丝,十分勾人心弦。
梦依依觉得,即使贾落落长得不差,但是,假如在风蓉身旁一站,那是完完全全的被比下去。
幸好她现在盖着大红帕。
这鲁王挽着芙蓉王妃在那儿一站,这是要他们夫妻结婚呐,还是纳新妾?!
哦。只怕这是大房在贾落落新婚之夜立威的吧?!
贾落落也是可怜,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花一样的季节嫁给一个大叔,还是填房。
也不知道贾富贵是怎么想的,这样就能巴结上鲁王?!
你女儿那么不喜欢,就不怕伺候不好,得罪了鲁王,让鲁王恼火?
新郎新娘拜堂,芙蓉一点也不避嫌,站在一旁,嘴角还挂着冷冷的笑。
拜过堂,新娘送入新房,梦依依就出来了。
鲁王府管家知道,她不是陪嫁的丫环,也给她安排了一处卧室。
梦依依要了一处安静的,管家给她安排的是院里大厅的后院偏僻处。
晚上宴席过后,已是夜半,很多宾客都散了,梦依依还是没有睡意。
她让服侍她的丫环去歇息,自己披着衣裳趴在窗前。
也不知道花无痕见到那样的芙蓉,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梦依依有些担忧了。
刚才在大厅上,她可是没有看到花无痕,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今天是初四,天上的月牙儿就跟一条线似的。
但是,前院里灯火通明,让她这个后院的屋子也跟着亮堂。
窗外的院子里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假山石隙之下。
梦依依瞧了一阵子,越瞧越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啊?!
她前面院子的花草不对劲。
梦依依拿起斜包挎上,就走出院子。
奇草仙藤的穿石绕檐,其香烟绕。
那不是奇草,那也不是仙藤。
叶对生、有叶胡蔓草柄;卵状披针形,叶子全缘,两面光滑……
腋生喇叭形小花蕾,成三叉状分枝聚散花序,有香气……
“这是胡蔓草!”梦依依大吃一惊。
胡蔓草又叫断肠草!有剧毒。
满院子的胡蔓草,瞧着牵藤引蔓,累垂可爱。
其实,胡蔓草沾上,肠子变黑粘连,人会腹痛不止,解救不及时,最后,都会生生地痛死……
有一两株这样的花草也不稀奇,然而,整个院子都是……
梦依依小心翼翼地跨过胡蔓藤,向那假山走去。
还没到假山前,梦依依就听到有女子嘤嘤的哭泣声。
她一惊,猛然想起十五年前,那画舫上的血腥。
梦依依刚想退回院子里的屋子,谁知,她脚下被藤蔓一勾,就颠倒了。
“谁?”假山后面转出两高大的女子。
梦依依从包里掏出一把迷魂散,就撒出去。
她刚把脚下藤蔓解开,前面已经站了两位凶猛男子。
梦依依往包里一掏,一个烟雾弹扔了出去,“啪”一声炸开。
现在虽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但是,鲁王府新婚,总还有守卫和收拾残桌的奴仆,烟雾弹是有声响的,梦依依希望借助这个让人知道。
然而,烟雾弹一炸,把她自个儿都炸着了。
她后退一步,“噗通”一声,掉入一个洞里,“啊!”梦依依一声惊叫,人已经到洞底。
洞很深,也很大,壁上还有灯,下面也还有人。
嗯,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少男少女,年龄都莫约在十七八岁。
梦依依怔了怔,往上瞧瞧“砰”一声,上面的洞口被盖上了。
“喂,你们怎么在这里的?”梦依依一边问着,一边帮他们解绑。
已经有女孩哭出声来了。
他们说,他们是被抓来了。
梦依依帮他们把把脉,诊断一下脉搏,幸好都是健康的,就是有些虚弱和惊吓。
问:“他们抓你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这堆男女个个都摇摇头。
他们说,他们都是最近被抓的……
再一打听,还不是全是宿州抓来的,很多都在更远的镇州,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是天原170年八月八出生。
梦依依心里咯噔一下,她也是天原170年八月八出生的。
这个有什么玄机?他们抓天原170年八月八出生的人干嘛?
梦依依反复思量的时候,已经迎来了第二天。
其实,她是不知道第几天,什么时候的,只是,梦依依只有合了几眼,再睁开,上面的井盖打开,阳光泄落下来。
顶被掀开,跃下四个身姿粗大的女子。
着一声荼白色的麻布衣,蒙着面,只露着一双淡漠的眼神。
一双双地走向她们。
两个女子,一个托着盘子,盘子上放着两个透明的瓶子;另个女子握着一把锋利的尖刀。
这是……
要剜心,还是要割肺?还是要肾?
梦依依把自己抱一抱。
她的包包在她扔烟雾弹的时候,把自个炸出来,也把包包落下了。
我去!这个烟雾弹做的……明儿一定要重新改良!梦依依抹泪想。
其实,她想过冲上去,然而,她左右看看,都是吓坏的孩子。
哟!她一个人先冲上去,是不是会最早死?!其他孩子会不会跟着上前?!
他们十来个人,能不能打过这四位?!
梦依依刚刚这样想,就被打碎了所有的梦想,因为那位高大的女子已经按住了她,举起了锋利的尖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