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发现有些不好说。
旁人知道此事,要么赞她一句情深义重,要么斥她一声轻重不分,但总归是能够理解的。就连长公主见她日日陪在苏墨身边,也可以认为是因为她们俩情投意合。只有俞贵妃,只有她的亲娘,她知道更多真相,她知道她是女儿身,知道她和苏墨的婚约是假,所以恐怕更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吧?
带着满心的忐忑,钟韶正思虑着该如何向俞贵妃解释,却听俞贵妃一开口便问道:钟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钟韶闻言不禁一愣,随即抬头看去,却在俞贵妃的眼中看见了和长公主类似的探究和审视。在那熟悉的审视目光下,她无端有些心虚,同时不自觉的微微移开了目光:不知阿娘何意?
俞贵妃见她躲闪,也不曾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她收回目光,身子往后一靠,浑身上下便又透出股熟悉的慵懒来。不过她显然也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于是懒洋洋的开口又道:你和苏墨,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完不等钟韶说话,又补了句:别撒谎,你应当知道,我最是不喜别人骗我。
钟韶闻言瞳孔微缩,心头更是不自觉的狂跳了两下,却更抿紧了唇,不敢开口。
俞贵妃不喜欢人骗她,钟韶虽然来临华殿不多,却也见过有新来的宫人对俞贵妃说谎被拆穿。于是原本不过几句斥责的过错,那宫人却硬生生的挨了二十杖,当时便被打得血肉模糊,之后钟韶也再没在临华殿里看见过那个宫人。不知是死了,还是被赶走了。
有这前车之鉴,钟韶不敢开口对俞贵妃说谎,可她和苏墨的事……哪怕当初苏墨说起断袖磨镜时再如何的理所当然,钟韶也知道,那是世所不容的。而她和俞贵妃虽为母女,但在她们中间维系的更多是利益而非亲情,所以她也不敢对俞贵妃坦白。
俞贵妃能在宫中稳坐贵妃之位十余年,自有识人之明。钟韶虽然抿着唇什么也没说,但她心里又怎会什么都猜不到?她只是不说罢了,她甚至对钟韶道:你既不想说,阿娘也不逼你。
可以看见钟韶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但紧接着俞贵妃又道:只是有一事且要告诉你。颖阳前两日入宫来寻我,又与我商议了一回你和苏墨的婚约。
那婚约是约定要解除,做不得数的!
钟韶想起苏墨年已双十,若是这个时候解除了婚约,那么长公主必然很快就会为她相看一门亲事,将人嫁出去!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哪怕想要努力镇定,却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阿娘之前不是说,要等明澜郡主定下婚事,再提婚约之事吗?
她特地去找萧文萱约定的,萧文萱也肯定会信守承诺,闹腾着定不下婚事,那是又出了什么变故?钟韶转念便想到了荆国公的突然离世,却又不觉得荆国公的死会对苏墨的婚事造成影响,甚至因为荆国公死了,苏墨需要守孝,这几年更不该谈婚论嫁才是。
俞贵妃没有错过钟韶眼中的惶然,顿时轻嗤了一声:怎么?慌了?
钟韶闻言一窒,脸色都涨红了,可她没有反驳的立场和反抗的实力。所以最后她只能语带祈求的说道:阿娘,能不能,不要解除婚约?
俞贵妃这会儿却是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她弹了弹指甲,只问了一声:为何?
都到这时候了,钟韶哪能不明白,俞贵妃其实早已经看穿了一切,她承不承认坦不坦白都没关系,反正对方总有办法让自己承认坦白的——她不用咄咄逼人,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无力反抗。
脸色有一瞬间变得苍白,大脑里更是空空一片。钟韶下意识的抬眸去看俞贵妃的神色,但对方脸上的神色似乎永远都不会变,钟韶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又过了片刻,原本坐在俞贵妃下首的钟韶突然一侧身直接跪在了俞贵妃面前,她仰着头看着俞贵妃,鼓足了勇气道:因为我与阿墨两情相悦,我们想要在一起,不想分开!她说完,见俞贵妃依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又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早已对阿墨坦白了身份。
俞贵妃终于扬了扬眉梢,钟韶以为她会出言斥责,却不料她只是淡淡问道:所以呢?
钟韶跪在地上懵了一下,总觉得俞贵妃的这反应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回道:还请阿娘成全。说完略一顿,又道:这么多年来,我只求阿娘这一件事。
俞贵妃微微垂眸看了看她,低声嘀咕了几句,不过她的嘀咕几乎没有出口,因此哪怕钟韶离得极近也没有听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不过随即她便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你也不用求我成全,因为颖阳已是准备成全你们了。
钟韶完全没反应过来,她看着俞贵妃,下意识的反问道:颖阳长公主?
俞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突然带上了两分意味不明的笑:是啊,她前日入宫来寻我,说是不准备解除婚约了,打算让你们俩尽快成亲。
不是解除婚约,是要尽快成亲???!!!
钟韶更懵了,仿佛已经听不懂俞贵妃的话——她想起了长公主对自己不假辞色的模样,又想起了前几日对方亲自登门造访时表现出的挑剔,还想起了长公主曾经不止一次暗示她婚约不作数……所以,最后突然跑来要求履行婚约的人,怎么会是她呢?!
见钟韶跪在地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俞贵妃突然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我宫中的地毯更软些还是怎的,跪下就不准备起来了?
钟韶下意识的随着力道站了起来,反应过来后就更觉得不对劲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俞贵妃,问她:阿娘不生气?
俞贵妃随手从一旁案几上的果盘里拿了颗葡萄剥着,淡淡道:我为什么要生气?你给自己找着了媳妇,还省了我费心安排的功夫。
钟韶一噎,完全没想到俞贵妃会这样说,但紧接着她却更加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阿娘不怕长公主知道了我的……身份,届时对您心生怨怼吗?
俞贵妃剥葡萄的手略微一顿,眼中似有什么情绪飞速闪过,面上却仍是淡淡的:你不是说你和苏墨两情相悦吗?我只管自家孩子,苏墨愿意和你成亲是她的事,就让她自己和她娘说去。说完她又笑了一下:当然,如果她想瞒着她娘,那就瞒着吧。
钟韶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终于问出了最大的疑惑:那阿娘,长公主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履行婚约了?
葡萄终于剥好了,俞贵妃便轻轻咬了一口。那葡萄是承平帝特地让人送来的贡品,入口即化汁水甘甜,她尝着不错,脸上便露出了两分满意来。
听到钟韶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