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而成为“国家干部”、“国家人口”、“非农业人口”,这种改变是绝对不可能的。而是通过这种毁灭证明,证明我原本就是“国家干部”、“国家人口”、“非农业人口”,而不是“农民”、“农二哥”、“披农皮的”。
我的“顿悟”就是,只要我对一个农民或农民的孩子,成功地做到了这种毁灭,我就得到了这种证明。
看起来,这当然不可能的。哪个农民或农民的孩子能够让我于光天化日之下有计划、有步骤、冷静沉着地毁灭,毁灭他的一生一世呢?但是,我看到了这种可能,看到了我必定能成功。
我选择的这个来毁灭他一生一世的对象就是冯石头。
第117章 第 117 章
b
冯石头,大名冯乃民,我们沟上沟人,我的同班同学,在我发现自己的出路、生路和活路只可能如上述时,他正好与我同桌。
冯石头,他家比我们家还穷,在我们沟里,他的父母比我爹是还要普通寻常没背景没势力的农民。冯石头也生得不聪明,如果说人们都说我还有将来改变自己农民身份的希望,那这种希望在他身上就是一点也没有的,他也完全是在按照自己长大了就接他爹妈的班——扛着月亮锄修理地球在对待读书学习的。
当我“顿悟”到我必须毁灭一个农民或他们的孩子才能得到拯救时,我一下就选中对象了,这个对象就是冯石头,并且说行动就行动起来。这个行动的整个蓝图也是在这一瞬间有的,我必须绝对完满地实现这个蓝图,不然,不可能证明我天生就是“国家干部”、“国家人口”、“非农业人口”。这个蓝图就是,我在未来不多不少刚好一年的时间,也就是两个学期的时间里,每天都要从冯石头的脸上掐下两块肉下来,这两块肉的大小必须至少是可以确认为有一定大小的,而且每次掐的地方不能相同,直到将冯石头的脸整个毁了,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毁容”或“破相”了,我就得到这个证明了。
如果我不能实现这个蓝图该怎么办呢?实际上,对于我,没有能不能够实现这个蓝图的问题。这对于我,不是去做一件事情,而揭示出那已经存在的、已经在那儿的、没有任何人可能加以改变的事实真相,如果有如果,也是如果我有可能实现不了这一蓝图,我就什么也不会做了。不管我在把手伸向冯石头的脸时那种沉重和痛苦是不是真的,我把手伸向他时我的沉重和痛苦的程度也是非人能够承担的、可怕到了极致的,因为,这于我就不仅是被全世界、全宇宙的力量强迫去完成一件事情,强迫去揭示一件已经完成和发生了的事情,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我绝对没有自己个人的意志可言,一切都是被强迫的、被命令的,而且,我毫无疑问能够取得最为完满的成功,全世界、全宇宙都应该来阻止我成功,但是,全世界、全宇宙都不会有力量来阻止我获得绝对完满的成功——没人知道,我也不可能对人述说,这到底令我多么绝望。
在时间上都是那么巧合,我有上述“顿悟”是暑假天,第二天就暑假结束上学开课了。上学开课的第一天,还没上课,我就对正在和后排的同学说笑嬉闹的冯石头以命令的口吻叫道:
“过来!”
我还从未以这种口气叫过人。一到秦老师班上,秦老师就封了我一个副组长的职位,但是,我一次没有行使过我的职权,当然也没有履行过我作为一个副组长的责任。
冯石头以为我对他有什么话说,就像对待一般的同学关系那样地把脸凑过来,眼睛看着我,那样子是那么纯真、淡定、安详和坦然。
我把自己的手伸向他的脸,轻轻地然而也是用力地掐下了一块肉。他脸上顿时有了一个见血的小肉坑,血往外渗透着,很快小肉坑就装满了血,我把手指间颇有实感的肉搓了一下确定它算得上是一小块肉才让它掉下地去。我的手在伸向他的脸时我看见了我的手,它是那么地叫我惊异。我一向不敢看自己的手,因为我的手,包括我整个人对于我都是死尸,我也看到它们是死尸,是没有生命和非人的东西而已,我绝对需要从我的手上看到生命的、也可以说是神性的光辉,而当我把手伸向冯石头的脸时,我则看到了这种光辉。
冯石头因为痛而轻声叫了起来,神色大变,那么惊惧、紧张、警惕,也那么委屈和伤心,一双眼睛熄灭了。他浑身都在抖。看得出来,这些不是因为我掐了他的脸,还掐下了一块肉,而是因为他对自己将遭受到的厄运已经有了预感。他坐过去一点点,发着抖在那儿猜疑,但是,却止步于寄希望于我是偶然的,一两次后就不会怎样了,眼睛里还有一种我没办法不说它是奴性的希望我一两次后就不会再他对做这样的事情了的游光。我看得出来,他这种眼神是做给我看的,是在乞求我。他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愤怒和反抗,甚至于连惊讶也没有,就好像他知道我这样对他做是多么多么平常和正常。
我又对他轻轻地招了招手。他迟疑了一下,也剧烈地抖了一下,却也连忙就凑过来了,让自己那么迁就、讨好地显出他当我这回是真要给他说什么了,话给他说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我又那么平静、轻而有力地在他脸上掐下了一小块肉。我掐的时候他比头一次更顺从,只是抖得更厉害,我看得很明白,这种抖里面有他对他将遭受的厄运再一次强烈的预感。
掐完了,我还仔细审视了一下,看清楚他脸上两小肉坑是不是算得上两个小肉坑。我看到刚掐过后,小肉坑里的肉白生生的,但跟着血就渗透出来了,一会儿后,血都会流出一点点到小肉坑外面了。末了,我对他说:
“你不能告老师,不能和别人换座位。要不然……”
我没有说下文,但这对他已经够了。说完这句话后,我有些厌恶地表示今天的事完了,叫他过去,他这也才坐过去了。他对于我是完全透明的,我对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看得明白,他就是要以无条件的顺从和做出极端可怜的样子来唤起我的同情和可怜,也是以这种做法乞求我,让我放过他。很显然,他将即使是羔羊,即使是没有生命和意识的机器也不可能会像他这样完美地配合我。而我,如果我早知道他不会这样配合我,我也就什么都不会做了。我对他这一切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默默地坐在那里,身上抖着,有一会儿,我觉得他都是一个鬼了。但是,不一会儿,他就显得快活起来了,把什么都忘记了的样子,又去和后排的同学说笑嬉闹,后排的同学发现了他脸上的伤痕,问他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没有呢,怎么现在就有了,他躲闪着,掩饰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