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太阳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13
    我敢肯定,人绝对不是一种一次两次就会承认自己失败的动物。这天,吃过午饭后,我又出去了。我通常是这个时候出去走一走,到伙伴中间站一站,到爹喊我回去干活或学习、练字的时候就回去干活或学习、练字。这回还有哥哥在场,我们一群孩子站在一个大坎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说什么。也许是因为有哥哥在场,他以前保护过我,我的意识完全麻痹了,竟站到最前边去了,整个身子暴露给大坎下的深沟。突然,我的后背被人猛地一推,我差点就掉下去了。在头晕目眩身子倒向沟里的那一刹那,我看见的深沟是那样阴森恐怖,还恶魔般地向我哈来一口冷气,后来我在作文里写这一感受,我这样写道:“在他倒向深沟的一瞬间,他感到深沟恶魔般地向他哈来的一口冷气,让他的五脏六肺都异质了!”横生的力气叫我站稳了,那股扫荡了我身心的恶魔般的冷气顿时也就转变成了恼怒,转身就要找推我的人算账。推我的人就站在我身后,毫不畏惧地怪笑着看着我,理直气壮地说:

    “你写□□文章!”

    我一下就焉了,回头站了一下就默然回家了。

    我不再出门了。但是,我得背着书包上学。这天早上,我刚出门走了还不到十来步,就见我院子里我平时叫他海儿爸的,他是蒙婆婆的大儿子,二十几岁了,还没有讨到老婆,力大如牛,模样有点不对劲地横在路上,看上去与平时判若两人。他正值青春期,精力过剩,我们生产队的田全由他一个人包了耕,一耕下来要挣好多工分。时下正是耕田的季节,他手里拿着一根又长又粗的使牛棒,小芳当初打我的使牛棒就是从他家里拖来的。我已经意识到不对头了,但我的“原则”本来就是不能容许自己多想这种事情,没人知道“不想”——让我的脑子永远空空如也、空得就像蓝天大海、空得就像太虚就是我追求的目标,我相信只有这样我才能实现我最高最真实的本性,所以,我当完全没看见他要干什么地要从他身边走过去。他露出一副吃人的凶相,瞪着一眼睛,立刻让我想到他在人们说他“性子来了”时打得牛满田飞跑时的样子。我看到的这双眼睛是血红的、凶残的,它却没有看见我是谁,只看见我是他面前的一头牛。恐惧的黑暗攥住了我。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写□□文章的,不准你走这条路!给老子走另外一条路!”

    我除了恐惧,还震惊,震惊他就把我看成一头牛。而我不是一头牛,也不能容忍自己在他面前做一头牛,所以,我放弃“原则”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企图抢到时间上的优势从他身边冲过去。说我放弃“原则”是说我给自己定的“原则”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当自己和一切是虚无或什么也不是,而这样做显然就不能说是在把自己和对方当虚无了。

    他吭都没吭一声就嗖的一声一使牛棒打过来了。他是使尽了全身力气的,就跟打他手下那些可怜的牛一样。我手背上顿时就是一道巨大的血印,比上次挨邻院小芳拖来的使牛棒留下的血印大多了。

    他继续挥着使牛棒横扫着路面向我逼来,我节节后退。我已经不是怕挨打的痛了,而是我挨了打该怎么办,该如何挽回我的自尊。我节节后退,却还是没有听他的去走另一条路的样子。他低沉而凶狠地叫道:

    “嘿,□□的写□□文章的杂种还敢不听老子的!”

    他挥着使牛棒向我横扫而来,逼我后退,让使牛棒的稍头每一下都准确无误地扫到了我的手背,每一下都让我的手背有如刀锋划过的疼痛。我把手背藏到后背去,他就挥着使牛棒直接向我脸上扫来,使牛棒的稍头每一下也能准确无误地扫到我脸上,不多不少地接触到我的脸,我怎么躲他都能做到这个,既不是狠狠给我脸一棒,又是每一下都能让我尝到脸如刀锋划过的滋味。我想我脸上已经写上好几道红印了。我到底该到哪去洗掉这个耻辱,如何洗掉这个耻辱。我内心充满了惨烈的思想斗争,既不能做到放弃,又无法像一头凶猛强大的野兽向他猛扑过去,一下子就把他制服了。

    他看我还要和他对峙,突然变了脸,低沉地叫了一声,快速向前冲了一步,挥圆了使牛棒向我拦腰劈来。以他的力气,这一棒要是真打到了我腰上,就是让我当即丧命都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逃生的本能使我跳进旁边那片林子,它就是我的学习屋后面的那片林子,逃走了,从另一条路去上学了。一路上我内里翻江倒海,有无数的野兽在把我五脏六肺和我的灵魂撕咬。一会儿,我平静下来了,如一个气球一样瘪了,看到我里面的一切全都堆到外面来了,山、田野、树木、房舍、天空、云朵,一切和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的难题,我的困境,阴沉沉、黑压压地堆满了世界,如果让我把这一感受写进作文里,我一定会这么写:“它们堆满了世界、占据了世界、代替了世界,什么都没有了,山没有了、田野没有了、房舍没有了、天空没有了、人没有了,人更没有了,只有我阴沉、黑暗、丑恶、沉重的难题和困境,我不知道是哭,是喊,是沉默。我该怎么办,我何去何从。”

    上学,我都是按时出门、按时到校的,而爹因为要干家务,通常是很晚才到校,所以,经常是当我走在上学的路上时,爹还在家里。可能是由于他们不必害怕在这个时候对我做什么被我们家大人看见了,所以,在上学的一路上我都是不轻松的。

    爹教的学生,当然也是我的同学了,一直相对说来对我要客气点。但是,现在,我走到上学的路上,他们也都成群结队地走在上学的路上,看见我了,也都齐声高喊:

    “张小禹,写□□文章!张小禹,写□□文章!张小禹,写□□文章!”

    孩子们的情形还要好一点,最难对付的是大人们。几乎是每遇到一个大人,主要是男人,他们都要对我动手动脚,比方说,走他们面前过,他们用胳膊肘顶我,看起来他们没有做出多大的动作,却使上了那样大的力气,顶得我感到我的肋骨都断了。

    我是不能容忍自己对他们采取躲、逃、闪等等一切的。对于我来说,我必须做到的就是好像他们根本就不存在,说我对他们恐惧,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就像我不可能恐惧任何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我不可能恐惧他们,也不可能提防他们,更不可能对他们有躲、逃或向谁求助之类的行为和动机,总之,一切机灵的、灵巧的、变通的都是不可能的、不能允许的。这也包括我反击他们,报复他们等等,也是不可能和不允许的。在我的理解和想象中,路只有一条,它是笔直的,我永远笔直地、匀速地、平静地、目空一切地走在这条路上,对此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