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都熄灭了,毒虫全都无影无踪了,我的身体、身体的所有器官、身体的所有细胞都恢复正常了。但恰恰这个是不能做的。
在绝对忍无可忍中,我发明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不到绝对忍无可忍的时候它也不可能被“发明”出来。那就是我让‘自己’,它们当然不是真的我了,只是我的幻觉,从我身体里分裂出来去干所有那一切因为“人的惰性”而我想干却不能干的事情。我一个又一个‘自己’从我体内分裂出来,跑上床去睡觉,在床上爱怎么睡就怎么睡,摆出无数不同的、舒服自在的姿势,这不管用,仍然无法克服那只需要上床睡觉的火海一般的欲望,就让这些‘自己’更多更快地从我体内冲出来去睡觉,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也一个个更加鲜明,如火如电,这样一来每一个从我体内分裂出去时我都会体验到身体被生生切割的疼痛,这是一种生理上的疼痛,特别是心脏部位,感觉是整个心脏被切成了两半那样的疼痛。结果,成千上万的‘自己’涌向床上,在床上爱怎样就怎样,甚至在狂欢做乐,□□上都成了一个疯狂的光的海洋、电的巢穴,更像是一个魔鬼的淫窟。而这一景象对我越真实越好、越鲜明越好,我因之而承受的生理上的疼痛越强烈越好,只有这样,我才能战胜那如火海一样包围我、烧我的去睡觉而不是这样动也不动地站立的欲望。
我还看到多少‘自己’在地上乱爬乱滚,学猪拱地、学饿狗抢食、学猫□□,在屎坑里打滚,在尿坑里狂欢,丑态百出。我还看到更多的个个都是动物模样的‘自己’从我体内爬出来了,就像我这种站立使它们在我体内再也呆不下去了,只有逃出来了,也像是我这种站立解放了它们,它们终于逃出了我这个监狱而获得了自由。说它们是动物模样那还只有史前动物才会是它们这模样,那像蜈蚣样的,是一条大得有几米长、占了半间屋的蜈蚣,那蝎子状的,头上那对钳子就有斧头那么大,那是一只蜘蛛的,我的床也没有它大,腿就有我的腿粗。更多的动物就是无法描述的了。它们源源不断地从我体内爬出来,在我的屋子里肆意妄为,为所欲为,它们那种种表现,种种丑态、怪态,无法言表。我的屋子就那么大,它们的一个也有半间屋大,可是,它们成千上万地涌出来了,却不见有一点拥挤,我小小的屋子看上去成了无边无际的,成了远古时代的一整个原始丛林,麇集了远古时代一整个原始丛林里的所有动物,所有这些动物都在尽它们的本性和本能地为所欲为,不管这让它们展现出了何等的丑态、怪态。我被包围在这些怪物里面,动也不动,无限平静地看着这些怪物的表演,如同看着虚空一样,这些怪物越是这样,越真实、鲜明、疯狂,就跟真的一样,我就越能够动也不动,越不再感觉到这样的站立有多么痛苦艰难,越能平静地看这些史前动物各种各样的表演,就像看虚空一样。
再后来,所有这一切都消失了,我也经过了如此站立一年的过程中最困难、最考验人的那个时期,站立,不管动也不动站多么长的时间,对于我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轻松的事情,最终完满地实现了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第74章 第章
太阳·第五卷 、神的黑暗
一、我不认识的姑娘之死
这位姑娘是我们三官公社人,但我不认识她,她的事情都是我听说的,她这个人也是我在她死的前几天才听说的。造成她死的人叫张朝会,是我们沟人,他倒是我熟识的。
她死前是我们公社戏团的演员,给群众演革命样板戏,在《沙家滨》里演过阿庆嫂,在《红灯记》里演过李铁梅。我没看过她演的戏,听人们说她生得漂亮,是我们公社有名的大美人,她正因为人生得漂亮,全公社数一数二,还有一副好嗓子,才当上了公社戏团的演员。只不过,一个公社戏团的演员并没有什么了不得,仍然是拿工分的农民,虽然不用天天下地干活,一般农民在烈日下泥里来水里去,他们在阴凉处演演戏唱唱歌,却身份是农民,用人们话说还是穿农皮的,虽也可以说成是搞文艺工作的,但与“国家正式演员”、“国家文艺工作者”等等那是天壤之别。为了叙述方便,我们以下就称她为“她”或“我不认识的姑娘”。
张朝会是我们公社办公室主任。爹当年回乡当农民前就当的是这个官,只可惜那都是明日黄花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在公办教师面前也要低人一等、恭恭敬敬称公办教师为“领导”的民办教师。我们沟说不上人杰地灵,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但是,有两三个像张朝会这样当上了公社办公室主任一级官的人,我们沟的人也是十分地引以为自豪。对于我们沟的人,一个公社办公室主任,那就已经是神人级的人物了。但是,我们沟的人虽为张朝会自豪,却也对他有所不满,说他“架子大”,对只要是农民身份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最多鼻孔朝天打两个哈哈,我们沟的人自以为是他的“同村老乡”了,很多人还自称和他是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但是,就是对我们村的人他也最多鼻孔朝天打两个哈哈。人们都说他要是没这个缺点那就是一个模范典型的好官好领导了。爹曾经有事求过他,指望凭同村老乡和当年的光屁股伙伴关系能帮到他,可是,张朝会给他的仍是鼻孔朝天打了两个哈哈。爹回来气得咬牙切齿,还说:“在我面前也把鼻孔望着天!”继而悲天悯人地教育我们要好好练字,练字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否则一辈子都只有被别人骑在下面过日子。这时候高考还没有恢复,爹指望的是凭我练一手好毛笔字将来混上个“小秘书”改变我们家的命运。
她凭相貌姣好和能歌善舞当上了公社戏团的演员,和一般农民多少有所区别了,但她梦想脱掉她身上的“农皮”。这倒不奇怪,也许所有农民都有这个梦想。但她听信了张朝会的承诺,把自己献给张朝会了。结果,她的肚子大起来了。她以她的大肚子要挟张朝会兑现当初的承诺,可张朝会先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最后就反口了,不认账。她就挺着大肚子上公社政府大闹,揭张朝会的老底。她这是破罐子破摔。她这一下子也让她的事情传遍了三官全公社了。我只看得到我们沟的情形,但从我们沟的情形看也看得出来,就是和我们公社相邻的公社也为这事沸腾了。但是,她却有胆量接连三个早上上公社政府大闹,还扬言张朝会“不负责”她就上区上、县上闹。这下子事情就闹得更大了,我感到我们沟的人个个都白热化了。张朝会的老婆是个乡村婆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横行乡里惯了的,在我们沟里人的怂恿下,她就上这个“我不认识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