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太阳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52
    有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可他却看到了有如此的事,那不就是他犯了罪,犯了亵渎这个世界这些人的罪吗?那对这个世界这些人敢有这样的幻觉的人又有谁会不被宣布为是罪人呢?可是,就是发生在距他咫尺之内的这些孩子被踩死踩伤的事,也于他似乎隔着多重世界,与这个世界这些人是无关的,要到达和弄清真相,他得走到比到世界尽头都还要远上无数倍的地方。

    他有所有理由相信有孩子被踩死踩伤了,相当于残忍地谋杀他们地被人们踩死踩伤了,但他没有一个理由把一个污点加之于这个世界这些人,不是吗?这个世界这些人,包括孩子,当然包括孩子,甚至没有也不会有死亡的真实性,不是吗?他到这时为止,还没有直接看到一个踩死的孩子血淋淋地躺在他面前,他想,他只有直接看到这样一个孩子才有资格和权利相信真有孩子被踩死踩伤了。可是,他看到,就是他如此直接看到了,看到许多,他同样什么也不能肯定!因为,这些孩子到底是人还是兔子、青蛙之类是待定的。他们甚至可能兔子和青蛙也不是,而是椅子、凳子那类的,而椅子、凳子的死伤怎么可能算得上死伤呢?就算他们是孩子,是人,但是,他们不是死伤于“敌人”、“坏人”、“美国鬼子”、“反动派”、“国民党”而是死伤于“我们”、“好人”、“人民群众”的脚下,这死伤就不会是真正的死伤,不是吗?这些都不是他简单的疑问,而是一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么巨大可怕的力量。陷在这股力量中,似乎远比陷在进行这个游戏的人们中间可怕,但他没办法不陷于其中,因为它就是他自己。

    他觉得,也许在哪一次人们这个游戏中他的脚亲自踩着了一个孩子的身体或尸体,才会对破除挡在他眼睛前的迷障看到真相起到一点作用。然而,用不着他这么想,仅仅因为听到过那种惨叫,又在人们进行这个游戏时,他最怕就是自己的脚踩着了那么一个孩子不管是死还是活的身体了。他不能不面对,如果仅有那么一次他踩着了,他的一双脚就没有再存在下去的权利了,没有再接触大地接触任何事物的资格了,只能让它萎缩、脱落,作为他的奇恶大罪给剁掉,而他又不能没有脚。这一恐惧都让他有些走火入魔了。裹挟在这狼奔豕突的人群中,就是他的脚碰到了一块石头或一只人腿,都可能让他疑为是一个孩子的身体或尸体,慌忙抬起脚来。尽管他的脚大多数时候并没有碰到什么,可是,他老是疑心有一个已经出不了声的孩子的身体横陈在前边,跑起来便不断有意无意让脚腾空,不该跨一大步也跨一大步,乱了分寸。

    有一次,一个传言在人们中间不胫而走。这儿放电影的第二天,这学校一位早起的老师,看到操场有一堆衣物样的东西,以为是昨晚看电影的人落下的,走过去想捡起来,才发现是一具小孩的尸体,小孩年龄七八岁的样子,尸体已经冰冷僵硬了。我们很难传达出他听到这个传言时的心情。他知道这个传言是真的,也知道这个孩子是在人们这个游戏中被踩死的。从听到这个传言后,他在这里被狂热的人们裹挟着飞跑时就更小心自己的脚下了。他最危险的那次,奔跑中额头在地上擦掉了一块皮的那次,就是因为他疑心有一个孩子的身体在他前边横陈着而不该迈一大步而迈了一大步造成的。

    他不得不想,如果他是因为怕踩着了别的孩子的身体而遭到了危险,在人群中倒下了,不是死就是伤了,他会怎样想呢?这会是个什么事呢?这是他找不到答案的。也许最方便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再来这儿看电影了。然而,他也许已经病态的心灵却把人们这个游戏看成将无限期进行下去的,而他则一方面必须每次都在他们这个游戏中,作为孩子而不是大人在这个游戏中,另一方面,在人们这个游戏中他必须既保住自己不死不伤又不去踩着不论哪个已经倒在人群中的孩子。如果倒在人群中的是大人,他的脚也一样绝对不能碰到他们一下。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两者都是不可能的。但他无法把这个看成是他可以逃避的,他还把它看成他人生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它对他成了生死攸关的。

    当人们这个游戏养成了习惯,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并且确实造成了几个孩子的伤亡(可能并没有小禹想象的那么多,但也可能比小禹最坏的想象还要多),那两个公社民兵也曾试图维持一种秩序,制止人们再搞这个游戏,至少想把人们这个游戏控制在某个范围内。小禹看到他们开始时还不可一世,电影换片和“扯拐”的时候,站在高处,以手电筒作探照灯,雪亮的手电筒光如正义之剑和尚方宝剑扫射全场,看到哪儿有人想生起事端,就冲向人群,那样子就如同天神下凡、神龙入海。但是,没几下子,他们就蔫了。人们已经把这个游戏操练得炉火纯青,他们一进入人群,就如同给人群下了号令,游戏立即启动并迅速掀起高潮,他们自己也成了激流涌浪中的浮萍,还提什么完成他们的使命,这还不算,仿佛人们暗中有集体一致的精心的设计和安排,不仅在联合对付他们,还要让他们尝到点让他们长记性的滋味,头两次只是叫他们不得不撤退,第三次他们拼了老命才逃出来,逃出来后的那样子就像他们是劫后余生似的。他们就再不敢到人群中去了,只限于保护放映台的安全了,而且当初保护放映台的那股子豪气、霸气、横气也没有了,在人们一开始这个游戏时,他们还是站到高处去,但是,不见他们再提着那两根大棒了,示给人们的样子中加进了分明在说“看在我们是吃公家饭的面子上,求你们别踩坏放映台就成了”的成分。

    吊在银幕旁边那个的箱子也曾传出放映员郑重其事的声音说,不满十二三岁的孩子最好不要到这儿来看电影。但放映员说的理由很含糊,也没有说明白是有孩子被踩死踩伤了,提都没提。这反而让孩子们放心。小禹就感到了这种放心。

    放映员代表什么?虽然他没有明确的想法,但放映员是什么、代表什么在他的潜意识中是清楚的,坚如磐石的,起着他虽没有意识到却巨大无比的作用。他本来就在本能地等待那个箱子里传出放映员的声音,甚至比放映员的声音还更具有权威性的声音,说的就是有孩子被踩死踩伤了的事。只有这个声音说出的才是真相,才能为他扫清遮着他的眼睛的迷障,不是吗?听到了放映员这个郑重其事的,对有孩子被踩死踩伤最多只能算是有所暗示的声音,他甚至相信,就算有孩子被踩死了,他们也都活过来了,有孩子被踩伤了,他们也伤都好了,而且是不管他们是死是伤,死伤如何,都只需对他们吹口气就会死的复活,伤的痊愈,而且随时随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