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扶摇夫人 > 续集 1
    爱总是那么突然。它没有预警、没有脚步,却像箭一般划过人的

    生命。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想有段浪漫、刻骨铭心的恋情─即使短暂如

    夏日嘶呜的空蝉,也足以品味一生一世。绝不在於那份曾经拥有、天

    长地久,而是梦里的感觉、回忆,无悔付出的证明。

    我之所以将这篇爱情故事命名为被网住的爱,主要是由於随

    后之各个章节皆是取材自笔者认识网友的真实恋曲。有的是网恋、有

    的则为生命歌声所滋长出青涩之甜蜜果实。泪水、笑容交织。

    让我们陪伴故事人物一同欢笑、悲伤吧!

    相信很多朋友们都质疑网恋的真实性、可靠度。本人就谨以此文

    章作为见证。

    爱,它的真谛究竟是什么?或许,您能从中找到点模糊的解答。

    第一章、恋情鸟笼(一)--没有终点的六年爱情长跑

    奉爱之名

    你为我 罩套

    层层密密的网络

    原本的双翼

    想在压挤的空间 伸展

    反而遭来无情的电击

    一套鸟笼 关的住 形体 行动

    却挡不了 探触呼吸 我要的

    你给了我

    不切实际的饲料

    我不是金丝雀 无法吞咽

    求求你 告诉我

    什么是你 你是什么

    台中,台湾中部富庶的县市。气候温和宜人,阳光洒落,却不闷

    燥;比起台北、高雄一南一北两大蒸笼都会区─它们不但燠热难

    当、交通紊乱、空气品质恶劣,加上房市行情居高不下等因素--不

    少雅痞族、顶客族,纷纷争相移居台中。

    自从中部都市计划改变,农地变更重划,造就许多地主一夕致富。农地成为建筑用地,身价如地牛翻了数番,暴增数十倍。新企划的

    别墅区、住宅区、摩天商业大楼,雨后春笋般地一栋栋冒起於本来绿

    油油的大地。

    台中,由淳朴的村姑慢慢进展为熟谙打扮的花俏女郎。她的黑夜

    ,可能比台北、高雄还来得灿烂美丽。

    小雅,一名出生於台中的单纯少女。清丽秀甜的脸庞,略显柔弱

    的身躯。家教甚严外,自幼就体弱多病,因而性情上不免有些落落寡

    欢。染上淡淡的忧愁。

    女孩年龄稍大后,为了求更好的教育环境,於是举家迁至台北。

    繁华的花花世界。

    身为大家族的成员,又是家中么女,自然也颇为受亲戚长辈宠爱。小雅的父亲视她作掌上明珠,百般疼惜呵护,却招致母亲的嫉妒反

    感。母女时常不和、甚或争吵。

    父亲看在眼里,无可奈何。

    小雅聪明伶俐,小学时代、国中前二年的成绩都不错。到了升国

    三前的暑假,她与母亲的争执进入白热化--不但学业一落千丈,连

    带家中气氛受到严重影响。

    一天傍晚,女孩趁母亲忙着做饭时,向父亲提出她的想法。

    「爸!」小雅吞吞吐吐地说着:「我想搬出去住。」

    她爸爸双眼圆睁,十分惊讶:「为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遇到任何委屈都可以给我讲啊!」

    「不是啦。因为妈她……」少女感叹:「老是找些细故跟我吵闹

    ,我实在快受不了了。昨天又发生过好几次!」

    小雅红了眼眶,她并不想这么做。从小到大,女孩始终未曾远离

    过家门。不仅不愿,更有份亲情上的难以割舍。

    父亲跺脚,拍桌气愤道:「搞不懂你妈心里在想什么?跟自己的

    女儿有什么好争的?小雅,你别怕,这个家还有我作主!」

    女孩摇摇头:「人家真的待不下去了,爸。为了家里着想,我一

    定要搬走。」她低下脸庞,幽幽啜泣起来。

    爸爸东劝西劝--像会好好说说她妈妈、尽量避免两人同时出现

    等种种方法--依旧改变不了女儿的坚定决心。

    「唉……!好吧!」父亲放弃说服工作:「小雅,我让你搬。可

    是,希望能知道你搬至哪里,我才好安心。」

    女孩见他同意了,高兴地破涕而笑:「真的吗?谢、谢谢爸爸!」她站起身,向父亲道谢后,看看四下无人,赶紧跑回房间去。

    坐在藤椅上的他,自短裤口袋取出一包长寿,缓缓拉起一根烟。

    打火机点燃,缕缕青雾缭绕。

    中年男人坐困愁云内,不发一语,视线消失在屋梁顶端。

    少女的母亲从厨房走出:「喂!目镜仔,你在发什么呆啊?」

    他眼皮抬也没抬:「没啦!我只是在想歹志。」

    「刚刚似乎是小雅在跟你讲话,在谈些什么?」她试探性地问着

    ,看看女儿是否乘机抱怨、参上一本。

    男人嘴皮轻轻翳动:「伊讲,伊昧搬出去住啦!」

    「啥米啊?伊昧搬出去?」女人不满道:「嫌厝内饭菜不好吃?

    还是住得未欢喜?」

    「拢嗯系。」小雅的父亲轻描淡写:「啥咪原因,你尚清楚。」

    母亲的面容一下刷白,她不再多问。

    女人马上堆起笑脸:「好啦!你腹肚嘛么了么?该吃饭了。我去

    叫小雅她们。」她立即撤离暴风圈外缘。

    这一顿晚餐,父、母、小女儿三人眼神有意地相互错开,谁都不

    开口说话。其他的家里成员一头雾水,哪能插嘴呢?人人埋首扒饭夹

    菜,低气压的威力慢慢笼罩住这个家。

    小雅吃完饭,帮忙收拾餐桌完,钻入自己的天地。打点着明天想

    带走的日常用品,分装行李、手提袋。她抬首环顾这熟悉的环境、景

    物,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无声。

    就像是冰柱尖端之水珠溅落於她的心潭,涟漪,圈圈扩散。

    她考虑躲到一位要好的同学家暂住,远避母亲的敌意。女孩偷偷

    打电话给那位同学说明缘由。知情的同学满口答应下来,没有多查问

    什么。

    「小雅,我明天早上十点来找你一块搭车到我家。你东西都准备

    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那就约定这个时间吧。拜拜!」二人讲好见

    面地点,少女放心地挂回话筒。

    她坐在床沿,舒了一口气--这决定很沉重,并不轻松。小雅回

    书桌前,翻开该温习的课业。每看完一个段落,父亲方才伤心的表情

    便浮现少女心坎上。

    课本一页一页看完,内心所累积出爸爸慈爱的回忆重量愈加紧压。女孩合闭双眸,两臂微微颤动着。

    胸口一阵刺痛。离开深爱她的父亲及其余家人之念头产生动摇。

    小雅回想起母亲莫名的言行及锐利之目光,整个将悔意否定掉。

    爸、哥哥、姐姐……请你们原谅我、支持我。我相信我做的是

    对的……女孩唯一找出能安慰自己的藉口,只有这样。

    眼泪又滴滑到书本的内页,她刚写下的笔记字迹被水份浸散,糊

    成一团。如同小雅此刻的心境,她无法再克制激动,将上身伏贴桌面

    ,放声大哭……

    时间,不重要了。唯求一份释怀及宣泄。

    隔天清早,窗帘间偷跑的晨光唤醒少女,她这方惊觉竟然坐着睡

    了一夜。虽是夏天,晚间却仍含凉意,一不小心还会得感冒。

    台灯已经关闭,小雅的肩上、背脊有外套遮覆--肯定是她父亲

    看她房里灯没关,人已熟睡。既不想吵扰女儿,又怕她着凉,默默替

    她盖衣保暖,然后悄声退出。

    女孩笑了,半甜、半苦。爸爸总是捧在手心疼怜的宝贝女儿,如

    今要走--那不舍的眼神,令她好难过。

    简单的早点。小雅根本毫无胃口,举着筷子虚应一番,入口的份

    量或许比不上麻雀。她不时瞄向父亲--他像往常地进食,神色却显

    得焦灼不安。母亲、兄姐们也就静静地吃饭。

    「乖宰某仔,」他鼓足勇气开口:「你啥咪时阵昧走?」哀伤的

    两瞳望看女儿。

    小雅语气柔和,试图让父亲情绪平稳:「嗯,阿爸,是十点钟。

    我跟阿娟约在巷子口对面公车站牌下碰面。」

    「按捏哦。」爸爸自言自语:「系阿娟伊,我嘛卡放心!」

    「爸,」少女细声说着:「我不在家,您要多保重自己啊……」

    「稳知啦!」他咽下稀粥:「待会我送你与阿娟上车。」

    九点四十几分,父亲帮女儿提着行李,与她比肩慢慢在路上走着。女孩低头,瞧着自己的影子。

    天下父母心,沿途中他断断续续说着注意身体、多加小心的话语。虽然寥寥数句,关怀之情溢於言表。

    走出巷弄外,不远处,女儿同学阿娟已等於站牌旁朝着小雅挥手

    示意。

    「阿伯好!」阿娟向少女的父亲问好。

    「稳刀小雅就拜托你照顾了。」他一字一句,付予阿娟重任。

    阿娟礼貌地笑道:「稳知啦!请阿伯安心。」

    爸爸将行李慎重地交给少女,父女两人沉默好一会,三人一道等

    候班车来临。

    「啊,公车来啦!」阿娟赶紧招呼小雅,伸手拦下大客车。

    阿娟先上车。父亲对女儿再嘱咐几句话,小雅才踏进车厢,摇手

    往车窗外的送行人道别。

    他无声地摆臂,目送车身缓慢驶离,渐行渐远。车影消失在彼端

    ,男人叹息,转身回去。

    小雅是心头的一块肉啊,做父亲的那能释怀呢?

    阿娟见小雅一直闷闷不乐,特地说些她想去游玩的计划给女孩听。少女总算暂时抛开离情依依,和同学叽叽喳喳商讨那几个地方值得

    一游、什么时候出发等细节。小雅开心欢笑着。

    女孩借宿同学家的客房,着着实实度过快一个星期的无忧无虑的

    生活。但是,她家中哥哥姐姐辗转将个不好消息请阿娟带给小雅。

    「什么?阿爸他……?」少女大吃一惊:「阿娟,你说我爸已经

    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就因为我不在家?」

    她同学点点头:「是啊!他们是这么说的--自从你离家后,你

    爸爸的情绪非常低落沮丧。头二天还好,第三天开始不吃饭、不太讲

    话、不理睬你妈,如此持续数日……你大哥、大姐看出状况不对劲,

    电话便打过来了。」

    小雅脸色一沉,眼眶蓄满泪水:「爸,您也真是的!……好像小

    孩子哦!」

    「你爸那么惜你,小雅,你还是回去看看他比较好。」阿娟劝女

    孩道。

    少女焦急着:「这我知道。不过,得先确定我妈在不在家?不然

    ,一见面又……」

    她同学打电话一问出小雅母亲刚负气出走回娘家,赶忙告诉女孩

    状况。小雅听完,不住地摇头。

    「算了。等妈气消后,再和爸爸、兄姐他们去接她回家吧。」事

    情演变成这样,女孩只感觉万般无奈。

    小雅收拾行囊,坐联营公车兼程返到家中。她甫走近家门,哥哥

    、姐姐就靠拢过来,七拼八揍地把父母冷战经过详情描述一遍。

    女孩对父亲满怀歉意。他居然为她承受这么多。

    「爸!我回来了!」少女打起精神,一进门口轻唤着。

    他从藤椅中弹起:「小雅,真阵系你哦?我系不系勒暝梦?」

    少女滂沱泪雨流下,扑进爸爸的怀抱,痛哭失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抚摸着女儿的发丝,嘴里喃喃念

    着。

    风波总算平息。母亲虽然回到家,但跟小雅间的敌对态势有增无

    减。

    国三一年,女孩的成绩毫无起色。好好坏坏。

    高中联考一战不幸没录取心目中的学校。小雅只好把希望寄托在

    之后的五专和高商职考试。

    五专放榜,分数不尽理想--一所花莲的私立五专;还好商职夜

    间部考得不错,录取了台北地区一间颇负名的商职。

    少女听到考上不错的商职,乐得整天跟以前的同学庆祝、四处游

    玩。天性略带迷糊的她把填志愿报到的日期全忘了。

    丢到九霄云外啦。

    这一天,小雅照样穿得漂漂亮亮,准备要跟朋友到基隆庙口吃小

    吃。

    「小雅啊!你考试料后不系昧填志愿才能分发吗?看时间就系这

    时阵,怎么没看到你有啥咪动作?」爸爸叫住女儿,担心问着。

    女孩哇了一声:「对哦!我怎么都给忘记啦?」

    她慌张查看日历,今天是夜间部分发的截止日,这下糟糕了!

    小雅立即翻出成绩单及登记表,连跑带跳,会合同伴一路杀到指

    定报到的学校礼堂去。

    她怀着忐忑不安走向服务桌:「呃,小姐。请问你……我想填夜

    间部的资料处理科,可以吗?」

    「同学,现在最后一天了,」负责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推了推金

    框眼镜:「资讯类的科系在头两天就额满啦!你要读资讯的话,应该

    早点来排队填表!」

    女孩脸色微红,她知道周围的人都投以讪笑的目光:「这样子啊?那还有哪些系别仍有空缺的呢?」

    「我看看--商业经营科、普通科……」女人逐一往下报。

    小雅打断她:「小姐,那我挑商经科好了。」实在没有再好的选

    择了。

    少女悻悻然跟友伴走出校门口,心里不断埋怨着自己太过贪玩。

    摆了个大乌龙。

    殊不知,她的决定影响了往后六年的感情生活。

    不,该说是一切。

    暑假接近尾声,女孩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玩心。注册当天,她领

    二套白衬衫、黑色长褶裙,好奇地换上,对着房内的连身镜,摆出各

    种姿势。

    如今,我是个高职生啰!终於变成大女孩了!小雅满心憧憬

    於三年的高职生涯,能有丰富的收获。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惊喜?梦幻?或是……

    开学首日下午,少女背着书包走入校门。外型抢眼亮丽的她,很

    快成为日夜间部学长、姐和新生们的焦点。

    小雅忽然发觉几个熟悉的背影也现身校园中,「耶?小婷、小美

    、阿娟?你们怎么……?」她用手指头点名。

    「我说小雅,你不能自私地一个人跑进来上学,弃我们这票以前

    的死党於不顾哦!」阿娟拉了下少女左边的发辫。

    数名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发出阵阵欢笑,更引起他人的侧目。

    「喂,你晓不晓得那个一年级女生是谁啊?」一名看来也是刚进

    校门的帅气男生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同夥,低声问着。

    一旁的男学生回道:「阿文,我们哪会知道?你自己有嘴巴,不

    会去问啊?」

    「开玩笑!我这么有魅力,还需要去问?」阿文自负地说。

    二个男同学颇不屑地斜眼瞧着中间的男生:「你很臭屁哦!

    欠打!」说完抡起拳头,作势要捶。

    男孩讨饶笑着:「好啦!好啦!我只是讲出实在话而已,打我做

    什么啊!等一下,我好像对她有印象,只是一时忘了在哪里见过……」

    他们瞄向左边:「喂,停手。那群漂亮妹妹过来了!」就读资讯

    科孝班的三人马上恢复正常。

    小雅与三个女生一同走近阿文他们。几名男孩随即秀出自己最

    酷的模样。

    阿娟偏着头颅,向小雅耳语:「你有没有注意到,中间那个长得

    最帅的男生一直在看你哦!」

    少女当然有注意到,她朝着阿文露出友善的微笑,转身和其他人

    离去。

    女生们走远后,其中一个男生起哄:「阿文,那名商经爱班的大

    美女对你笑哦!你很有希望追上她。」

    「话别说得太早。」中央的男学生自信满满:「你们看着,我会

    追到她,然后慢慢让她转变为我的理想情人。」

    他的夥伴大声朗笑:「我们就等着看!」

    「对了,阿文,你对拳击不是蛮有兴趣的?听说这学校有拳击社

    ,放学后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男孩果快答应。

    三人肩搭着肩,一起朝教室方向走去。……

    小雅坚持自立自强,尽量不拿父母的钱生活。既然考上了夜间部

    ,她选择半工半读的生活。每天轮值大夜班,白天才上床就寝。日夜

    颠倒。这对她纤弱的身体造成不良的副作用。

    女孩常闹胃痛,而且三餐不定时。甚至一天才用一餐,多半是晚

    饭,随便路边摊或福利社卖的小碗卤肉饭就打发掉。精神常常不济,

    老师和她的死党们皆十分担心小雅的身体状况。

    所以,小雅只要不办事情,极不愿出教室门口,找到时间便趴倒

    课桌上假寐休息。完完全全的睡美人。

    可是呢,玩的时候,她蜕变成一尾活龙。爱玩得不得了。

    高商一,少女慢慢适应新的体验。身体不好,当然时常请病假、

    挂病号。她的假单都可以独立成为一个卷宗了。

    依校规来说--凡旷课、请假超过一定限度,校方得以勒令休学

    或退学;且老师批假通过的难度愈来愈高。但小雅没有,女孩每请必

    过--病假用完了,改事假;时数超过学校规定范围,她也安然无事。

    小雅一直奇怪--她们班班导师居然对她特别好,只因为她常不

    舒服、跑保健室,对她请假并不管制--谎报翘课、溜出去玩也照批

    准。不过,少女却不喜欢他--嫌他太啰嗦、鸡婆,有时还不讲情理。

    例如,导师就坚决反对男生班的学生到小雅班上找人、不可交男

    朋友、不能随便与外面学校、班级办联谊……同学们一致认为这种观

    念真是大开民主倒车、颇不符合时代精神。

    少女能不起反感吗?讨厌归讨厌,她挺感激老师对她请假天数的

    容忍层级。超乎常人。

    小雅好玩、迷糊的个性使她认识了不少朋友,她与她的死党逐渐

    成为班上的意见领袖。不少班务、攸关学生权益校务方面,全由她们

    这个四人小内阁出席与会,代为表决。

    而女孩相互间自然会因交情熟络度,慢慢形成小团体。爱班主要

    分裂为二大派,小雅她们即掌握住一半以上的民意。

    高一下,少女顺利坐上康乐股长的宝座,开始筹画校庆、园游会

    、郊游等活动,工作认真,风评相当好。要不是她坚决请辞,小雅大

    概会是个万年康乐。

    商经科爱班的数学老师恰好担任资讯科孝班的级任导师。因为他

    负责的班上纯粹清一色男生,老师极力撮合爱、忠二班进行联谊。他陆续提及四次,全在高一班会时惨遭否决。

    在半梦半醒之间,小雅顺利升上高商二年级。

    那名数学老师有天突然又心血来潮,他於黑板上书写完一条球体

    积分公式,感叹地说:「各位同学,我下学期恐怕不能教你们数学了。所以,请大家再考虑一下跟孝班一道出去玩的提议,拜托你们。」

    真是个有毅力、恒心的好老师。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你看我、我望你的,心中各有不同反应。

    下课后,康乐股长跑来找差点陷入昏睡的小雅,一开口就问:「

    既然老师就这么说了,我们再拒绝的话,似乎对他不起。你认为怎么

    样?」

    虽然少女与康乐股处得并不和睦,公私还是得分明--事关全班

    的权益和名誉。

    「嗯~~」女孩以手抚摩发辫,反覆思量一会:「基本上,美琪

    ,我认同你的看法。这样吧,我们问问班上同学的意见。如果无异议

    的话,我们就答应老师吧。」

    小雅都说Yes了,大概没有人敢说No。临时决议即以过半数

    的压倒优势通过提案--赞同和孝班男同学联谊。

    但是,康乐股长却把与男生班联络事宜完全丢给小雅执行,理由

    很奇怪--全班根本是看她的面子上才同意的,因此与她无关。女孩

    不得不重作冯妇,成为两班间的沟通桥梁。

    少女登高一呼,大约有二十几位同学配合参加,还真不少人。小

    雅扛起大任--忙着协调时间、决定地点及交通工具,还须躲着班导

    去跟对方康乐磋商细节、团康活动。

    事情大致已经商量完毕。就挑下星期天上午十点钟,地点是内双

    溪的明德乐园烤肉区、摩托车代步。定於校门口先行集合。声势想必

    很浩大。

    「什~什么?美琪?」小雅听完康乐的话,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说你不~能~去~?你是康乐耶!」

    美琪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没办法啊!那天家里有事嘛!请你帮

    我带队啰!」

    说的倒轻松。换她来带队,女孩不就没得玩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坚决支持少女的小婷、小美、阿娟三大

    挚友临时变节--一个被热恋期的男友限制出境、一人遭新认

    识、交往中的男孩劝退、最后一位则由妈妈大人明令假日禁足。得力

    助手一下少了三个。

    小雅只好找昔日的国中同窗来凑足人数,危机才告解除。

    多灾多难的校内联谊正在不远处等着她呢!

    第一章、恋情鸟笼(二)--没有终点的六年爱情长跑

    熬呀熬,星期日终於到来,大好的艳阳天。小雅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老天很给面子。阳光普照,骑摩托车的话,也不必烦

    恼下雨的麻烦。省得扫兴。

    令她难过的是,她白晰无瑕的水水肌肤,可能会跟萧蔷一样,那

    么强烈的阳光、惊人的紫外线指数,别说是晒伤、晒黑,还可能生成

    黑斑--需要用掉几罐SKII才能白回来啊?更何况,那时候哪来

    的SKII呢?

    心疼之余,少女也只好祈祷--一切如她所愿、同学们玩得愉快

    就好。肤色问题,留给时间来当美容师吧。

    身为女生领队,小雅提早坐镇学校大门。孝班男生的大队人马陆

    续抵达,二十四辆CC数大小不等的机车停放於校门出口。引擎的隆

    隆响声,格外惹人注意。

    女孩们三三两两零星赶来。十点五分,少女见人数应该差不多齐

    了,开始与男生班康乐一同点名。

    小雅仔细观看对方的阵容--怎么年龄大的大、小的小?好奇打

    听之下,竟然还有高龄二十六的大哥哥也被抓来壮大此次联谊之

    声色!她顿时哑口无言……

    双方都派出混编成员--全为了凑齐人头。

    「孝班康乐,你们人数全到了吗?」

    「二十四人,刚好。你们那班呢?」

    「也是二十四个。一人坐一辆车。」

    少女正想宣布如何分配人、车和出发顺序时,一条眼熟的身影走

    出校门口。

    男人拉开大嗓门嚷道:「你们这群人堵在这里做什么?二十几台

    摩托车,声音真刺耳!……干嘛?想飙车啊?」

    小雅马上认出这名男子--就是她们爱班的导师!他今天正好值

    日!运气有够背,怎么被逮个正着?

    「不是,老师!我们要出去玩啦!」一名女学生先作反应。

    「去玩?我不是不准你们和别的男生一块出去?」老师神情不悦

    ,浓眉一皱。

    女孩赶快跳了出来:「老师,那些男孩子是资讯孝班的同学,不

    是外校的人。」

    小雅便将个中缘由说给导师听,他的表情稍微和善些。

    「是孝班的方老师提出的邀约吗?好吧,我就不追究。这次活动

    ,由谁带队?」班导眼里闪耀犀利的眼光。

    少女露出微笑道:「是我!老师!我会负责班上每个同学的安全

    的。」

    「那……你们好好去玩!路上要多小心!」级任导师转头便往校

    内走去。

    小雅轻吐舌头:呼,好险!老师还真信得过人家!惊魂甫定

    ,带队官的自信又回来了。

    她招呼集合女学生,以抽车钥匙来决定各人乘坐哪部摩托车。小

    雅挑了那位二十六岁男生的后座。

    「大哥哥,麻请你一定要把速度维持在车队的最后位置,以确保

    不会有人脱队。」经验丰富的女孩吩咐着。

    「好!没问题。」骑光阳125的男人点头答应。

    尽责的女孩就尾随同学们的车群一路战战兢兢地盯着,丝毫不敢

    放松。沿途,她不断跟前座的大哥哥说话,希望他多注意前方的动静

    ;路旁美丽的蜿蜒溪流、翠绿疏落山林景致,她无心欣赏。

    一行人骑到明德乐园入口,小雅赶忙至售票亭买入场券、整顿队

    伍与野炊用具。只见她满场跑,精力充沛,不像平常贪睡的小雅。

    少女点齐人马,整批人员开进河边烤肉区,占领了最接近水源的

    地点。一一分配各小组所在地后,开始摆起石堆、架网生火。

    小雅那组的男生效法钻木取火的精神,绝不用俗称的原子

    炭或一点灵烤肉炭。他就拿着尖尖的木条抵着木块上的凹槽猛

    钻磨。

    奇怪的是,男孩的着力点居然是在木材的潮湿区,连烟都冒不出

    来,更别说看得到火花了。

    别组的已生起熊熊烈火,还传来阵阵肉香。她这组仍然毫无进展

    ,小雅一肚子闷气。

    女孩实在看不下去:「喂!同学,你到底行不行啊?」

    「再等一会、再一会就好!」他打死都不放弃。

    小雅拿起另一块木头及尖木棍:「不然,我们来比赛谁先成功好

    了!」她也使力钻研木头。

    「咦,怎么?你们这组怎么还没开始烤肉啊?」她身后突然响起

    男生的声音。

    出声的男孩走到小雅的右后方,蹲下。又问了:「喂,你们要弄

    到什么时候?需不需要帮忙啊?我们那边有肉烤好了,带你过去吃,

    好不好?」

    少女头也懒得回,因为那种讲话腔调不但轻浮,分明是瞧不起女

    孩子嘛!相当不礼貌。她埋首继续起火,充耳不闻,不打算理他。

    火总算升起,小雅她们开始铺上肉片翻烤。那个男生依然跟住女

    孩,叨叨絮絮说个没完。有够烦人!

    「我叫阿文,其实我们见过。我是你国小同学阿维的朋友;那年

    毕业旅行有碰到你,就一直忘不掉你。我注意你很久了。」

    小雅一听,才转过身看他。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外带满脸的

    问号及惊叹号。

    男生微笑着:「你终於肯正眼瞧我一眼了。」

    「拜托!我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像你有超强的记忆力,请

    你回到你那组去好吗?」女孩生气了。

    阿文知道情势不妙,赶紧撤退,溜回原来位置,不时偏头偷看小

    雅那边。

    香喷喷的烤肉吃上几片,女孩的情绪平复不少。她正想坐在溪旁

    的石头上休息,一名女同学走了过来。

    「小雅,傍晚回去时……我能不能换坐别人的摩托车回去呢?」

    「为什么呢?阿如?」

    「因为,载我的那个男孩子,他飙得好快!我是一路尖叫着到明

    德乐园的,我会怕……」

    「谁啊?这么可恶!」少女义愤填膺。

    她指了指远方的阿文:「就是他!」

    是那名乱认人的神经病?小雅头又痛啦。

    女孩站起身:「阿如,我去说说看。等讲好了,再告诉你吧。」

    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总遇上棘手的事情?小雅将心一横,直接去

    找爱骑快车的男生。

    她走到阿文的面前:「对不起,你刚刚是不是载那个女孩子?」

    少女用手一指,遥遥对向饱受惊吓的阿如。

    「没错。是她啊!那又怎样?」男孩的语调依旧傲慢。

    小雅火了:「又怎样?你叫阿文是吧?请你听好!你车骑得太快

    ,那位女同学快被吓哭了!」

    阿文无动於衷,撇撇嘴唇:「谁教她要坐我的车?胆子小就别坐!大不了我待会空车回去!」态度十分强硬。

    什么嘛!她更气愤,这个人真是大男人主义!他不载人,难道要

    阿如自己走路回学校啊?

    「话哪能这么说!你就不可以骑慢一点吗?」女孩据理力争。

    「抱歉,我习惯骑快;骑慢反而会不稳。」男生毫不相让。

    小雅脸红脖子粗:「你……实在太霸道了!」

    「还有个办法,要我载人--可以!我只愿意载你一个人。」阿

    文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早有预谋。

    少女心里忖度苦思,以阿如的安全为优先考量。「好吧!我答应

    你!你可不能骑太快!」

    男生一抹诡异的笑容:「放心,我晓得!」

    这边摆平了,还有另外一头--也就是带小雅过来的高龄男人。

    她拉着阿如:「呃……大哥哥,能不能请你载我身旁的这位女孩

    子回去呢?」

    「为什么?」男子回头,口气非常恶劣。

    男女联谊时--特别是乘机车出游,不管去程、回程,女方更换

    座车被视为一项不礼貌的行为。对男生而言,自尊心可是遭到了严

    重打击。

    小雅说好说歹,那名男士才怏怏然勉强接受她的解释,脸色仍然

    很难看。

    夕阳即将下山,商经爱班及资讯孝班的联谊勾上休止符,全员带

    回。醺红的阳光将归去的身影拉得好长。

    「耶?阿文同学,你骑的是Vespa(伟士牌)?」女孩诧异

    地问着。

    五十CC的小小摩托车竟也能将人吓得哇哇叫?

    男生鼻音一哼:「它是辆改装车。不仅引擎重新弹缸过、排气管

    加粗,跑起来绝不输给一般125CC的机车。」引以为傲得很。

    小雅听完,开始求天公伯保佑她能完整回到家里。

    阿文不理会少女所说--跟在两班同学最后的请求,一路快

    意奔驰、蛇行。小雅既不敢抱住他、或是扶住他的肩头,又没有座垫

    后方的拉杆能作支撑点。可怜的女孩单凭优良的平衡感,随着车体左

    偏右移、上下颠簸,简直在坐云霄飞车嘛!

    她又怕又气--何况机车急驰中,根本不能跟他吵架。小雅憋住

    满腔怒火,只等平安下车。

    阿文车子一驶抵校门口空地,女孩发现有人比她还早杀回--包

    括那位二十六岁的大哥哥与阿如!

    小雅发觉阿如面白如纸,两腿犹在发抖:「阿如,你还好吧?」

    「我……小雅,我不想再参加这种联谊了啦……」她双眼迷蒙。

    少女当着阿如的眼前发誓,再也不主办类似的机车联谊啦!

    联谊才告结束,小雅的困扰又来了。……

    几天后,星期五的宁静午后。

    她刚睡醒,脑中迷迷胧胧、恍恍惚惚。忽然一阵电话铃响,不再

    平静啰。

    姐姐大喊:「小雅!电话!是你国中女同学阿华!」小雅家中不

    准男生打电话进来。

    「喂~?阿华吗?是我~」她有气无力,一副快被周公召回的模

    样。

    「小雅吗?我跟你讲,上次联谊时,那个载你回来的男生长得好

    帅哦!每个人都说他既帅又高耶!」阿华兴奋地把话冲口而出。

    是吗?她倒不觉得。梦里的周公比较帅吧?

    「是这样啦!我想请你帮我问问他的名字跟电话,我想跟他做个

    朋友。拜托你嘛!……」她使出撒娇耍赖战术,少女没辙。

    小雅继续娇吟道:「好~吧~。我仅仅知道他叫阿文,是我们学

    校资讯科孝班的学生。其他的,我找时间去问,这样行吗?」

    阿华道谢再三,感激地挂上电话。六年的恋情,全自这通电话萌

    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少女上课前透过孝班康乐找到阿文--二

    人第二堂下课约在楼梯间碰面。

    「我有个国中同学很喜欢你,我替她问你--能不能给我你的住

    址和电话?」少女开门见山,挑明了讲。

    男孩一笑:「给你地址电话?能啊!不过我只写给你。」他爽快

    地抄给小雅。

    她一放学便在工作地点打电话给阿华覆命,任务达成。

    隔周周一,第一堂课,孝班康乐透过管道找小雅--阿文有急事

    外找,下课原地方见。

    女孩莫名其妙:又发生什么事了?她满心疑问去赴约。

    「小雅!我不是告诉过你,电话是写给你的吗?」阿文劈头就冒

    出这句话。

    少女回道:「是我以前国中同学想认识你啊!所以我才找你要电

    话的。我说过了呀!」

    「有个女孩子在星期六下午每隔五分钟就打电话到我家去,我刚

    好帮家里送货不在。我妈光接电话就快发疯了!昨天又闹了一个下午

    ……电话不是你打的吧?」

    小雅摇头否认:「我才不做这种事!无~聊~!那二天下午我都

    在休息、不就不在家,哪可能打什么电话?」

    阿文突然想起:「啊~!该不会是你的国中同学吧?小雅?」

    阿华?少女念头一转:她哦……八成是。

    「如果是她,她只是想跟你交朋友而已,没什么恶意呀。」

    她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急忙打退堂鼓。跟阿文对谈,压力真大。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一堵高墙。

    隔天一睡醒,小雅话机一拿,直接找着刚回到家的阿华。

    「阿华,是我小雅。你发神经啊!我把阿文的电话给你,你怎么

    五分钟就问候他一次呢?公车发车都没你勤快!」

    话筒彼端频频喊冤:「误会啊!因为找不到人嘛!他家里的人要

    我待会再打去。我就照做啰……」

    「真是败给你了!你的待会只有五分钟啊?」少女哭笑不得

    :「你这么耍宝,帅哥不全被你吓跑了才怪!」

    阿华只好说:「要不嘛……你教我怎么做,总可以吧?」

    「你跟他还不熟,不能用这样高的频率找他,只徒然增加他对你

    的反感。要用渐进式的方式取得他的信任,让他习惯有你的存在,接

    下来就好办了啊。」

    「哦!……我懂了……」

    「别再哦了。既然喜欢阿文,就得把握机会,别错过他!明

    白吗?」女孩为昔日同学打气加油。

    电话挂断,小雅有种怅然若失的感受。算了,先去上课吧……

    少女走入教室,坐上课桌椅,在放书本进抽屉前,皆会习惯性地

    自行摸索一番。

    耶?又是他的信?她将手抽出,一封淡黄色信笺,散发幽幽

    的暗香浮动。

    第十二封了。那名日间部同系的男生阿志,与她错开共用这张桌

    椅。当初出於好玩、想认识小雅的心理。每隔四、五天一封。

    两人在夜间部上课前偶然会相遇,却也不过点头、打招呼。写信

    倒算是游戏。感觉还不坏。到现在,认真起来了。

    女孩打开信纸,细细:什么?约我去看电影?这男生还真

    够胆量!反正最近有几部好片子,我想抽空去看。有人作伴出钱当然

    行啰,嗯……顺便把阿娟拉来当缓冲剂。

    她立刻写回信答应阿志,这个星期六下午在西门町总统戏院相见

    --男方请客,女生二人候教。好好吃垮他。

    小雅将写好的信件放回抽屉,笑咪咪地准备上课用的文具。……

    对少女极感兴趣的,不只阿文、阿志两人。资讯科忠班的阿颖对

    她也是紧追不舍。不仅向她同班同学打听她家的住址,跟踪她上学、

    下课--甚至上到小雅家所在公寓的楼梯间,只差没按门铃跟她请

    安了!

    女孩对这种具侵略性的追爱方法相当敬谢不敏,一见他就躲、放

    学时与同学一起行动,绝不一人落单。阿颖明白事情难有进展,黏得

    更凶。

    令她忠班的头疼人物尚未解决掉,再算上二个男生阿志和阿

    文,小雅哪会晓得该怎么处理?都还没有那份来电的感动。

    两人一连竞争较劲了好几个月。

    阿颖、阿文可比上一号追求者聪明多了--他们懂得运用人情舆

    论向少女施压。以地方包围中央。

    阿文四处放风声--说他自己多喜欢、多喜欢小雅,可是女孩却

    没有一点回应。他更多次暗示小雅,她都帮以前同学阿华牵线撮配,

    可是他真正喜爱的人却是小雅。为何她不接受他?

    於是乎,她的三名好友--小婷、小美、阿娟一面倒向支持阿文

    ,有事没事都在小雅耳边碎碎念--阿文多痴情啦、人好啊、外

    表帅呀,一股脑地怪她薄情寡义。

    少女听得都倒背如流,她心里自有量尺。你们怎么说,那是你们

    的事--男朋友是我在交耶。

    更夸张的是--某个星期六晚上,小雅看录影带正瞧得津津有味

    ,嘈杂电话声打断她的兴头。

    「喂?小雅吧?我是阿华!」她心里不免有点惊讶。

    女孩应答:「什么事啊?阿华,那个帅哥追到没有?」

    「老样子,对人家不理不应的。我没兴趣了……」

    「对啊,好男孩那么多,再找就是了嘛!」少女安慰道。

    「是哦!我想,阿文在电话中总会提到你。该不会……他爱的人

    是你吧?」阿华尾音拉个老长,摆出兴师问罪的样子。

    小雅心虚了:「不会、不会啊!你少胡说哦……」

    「卖假啦!我猜你也喜欢上他啦!一定没错!再装就不像啰!」

    「再乱讲的话,人家不理你了!」

    在阿华的大笑中,她们结束通话。小雅真不懂自己,她成了背叛

    朋友的人?

    阿文最令小雅深深佩服的一点,便是他的耐心。由於女孩经

    常於公司值大夜班,交接后,早餐都不会吃。他请托一名女同学打电

    话给小雅,问明她的下班时间后;每天一大早在她公司楼下出口等她

    、送她去吃早饭、再载她回家睡觉;等她要上课,再从学校赶来,接

    她过去。数月来,从未间断。

    不过,也使她大惑不解的事就是--他怎么知道她家电话的?迄今仍是椿无头公案。

    阿文的攻势慢慢奏效。细心的他注意到商业经营爱班中有一位和

    小雅感情相当不错的同学--小萍,是名上班女郎,年龄又较他多上

    不少。男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拜小萍为乾姐。便宜行事。

    小雅的耳畔自然又多了具传声扩音器。

    阿颖自然不是省油的灯。他同样采取直捣黄龙的战略。

    「小萍姐,如果你能帮我追到小雅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

    这句话激起小萍想将这些男女生送作堆、黑白配的斗志。她无时无刻不在小雅存在的地方一起宣扬阿文、阿颖的好处,比起

    小婷她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少女认为--这叫做洗脑!

    女孩后来辗转听到阿颖跟小萍姐间一杯咖啡论的协议,简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那股气哦~,她真想找个时间出出。

    「小雅,阿颖明天不是约你去明曜春天百货那边逛街、看电影吗?看他对你多用心,你怎么老对他……」小萍的催眠术又开始了。

    少女忍不住回嘴道:「我的小萍姐,你不要为了一杯咖啡就猛向

    人家推销阿颖好不好?我们间的友谊够不上一罐咖啡吗?你要买几杯

    ,我都能请你喝。」

    「别这样嘛,我只不过是好意啊。」她显得很无辜。

    「阿颖人好不好,我是最清楚的!小萍姐。」女孩笑了笑。

    二名情敌对决方兴未艾,小雅全看在眼底。孰优孰劣,她留给时

    间当裁判。

    再经过二个月多,小雅请人转告阿颖--她受不了他的全场紧迫

    盯人,判阿颖三振出局,并请勿再与她糊糊缠(台语:胡缠乱闹

    之意)。但是男孩并不死心,直至高商三方宣告放弃。

    虽然前头二虎相争,小雅仍与阿志一同出去过不少次,一直瞒着

    双方家长来往。男生蛮大男人主义的--只要买了零食,不管她爱不

    爱吃,就规定一定要在他面前吃完;还限制她这个不可以做、那种不

    能去吃,必须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

    他把小雅视作女友,凡事要求一律得配合他。

    她疲於应付,过得好累。她俩--算是情侣吗?

    为求联络方便,她将家里电话留给他。千叮万嘱--如果要找她

    ,千万不能自己动手,不然会出问题。

    可是,在一次中兴百货的约会,隐隐种下了二人分手的祸因。

    小雅、阿志、阿娟的三人行於看完电影后到隔邻的地下美食街吃

    牛排。按照美食摊的规矩,牛排端到顾客前面,他就该掏腰包付帐了

    --男生却不是,他光顾着低首挥刀叉苦吃,完全不理会站在一旁等

    收钱的夥计。老僧入定了。

    阿娟、小雅相看一眼,摇摇头。小雅自动拿出皮包,先代垫饭钱。阿志却没有什么表示--少女对他的评价,顿时跌停板。

    她们坐在回程公车上,阿娟嘟哝了一句:「小雅!我看,你跟他

    乾脆切切乾净算了!」

    女孩无可奈何地笑着--也许吧。她想再观察看看。

    更令小雅失望的是--他那与大男人主义毫不相称的怯懦心态。

    某一星期天,阿志趁父母亲不在家,约少女到他家玩。两人在他

    楼上房内本来聊得很愉快,阿志他妹妹淑慧突然轻敲房门。

    「哥,是我……」她闪进房内,脸色不好看。

    阿志跟着神色慌张起来:「怎么了?」

    「糟了啦!爸妈他们回家了,我听到说话声及开门声。要是被他

    们撞见小雅姐人在这儿的话,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少女疑问着:「既然你把我当成女友对待,为什么不把我正式介

    绍给你父母认识呢?阿志?」

    「我爸不准我太早交女朋友,万一让他得知,我会被痛打一顿啊!家里又没后门能送走小雅。我该怎么办才好?」他极为惧怕父权。

    急得跳脚。

    女孩憋住无名火--受阿志之邀来玩,还得偷偷摸摸的?就生怕

    引发自己受苛责,丝毫不考量她的立场?

    他妹妹脑筋转得快:「不然这样吧。小雅姐,你外表看起来很像

    国中生,就委屈你权充当我同学好了。求你救救我哥哥吧!」

    少女只能答应,跟着淑慧进她房门。阿志的爸妈一踏入客厅,淑

    慧便装着要送小雅回去的样子,女孩手捧一架打字机。

    「这位是……?」他们果然问起。

    「她是我同学,特地来家里向我借打字机的。」国中女生说明着。小雅的戏码就是点头。

    她们在门口道别:「那……打字机我明天会来归还。拜拜!」两

    人真有演戏细胞。

    少女全身而退,也保下了阿志一条小命。

    小雅照约定送回打字机,此后,不再理会男孩的任何邀约。

    第一章、恋情鸟笼(三)--没有终点的六年爱情长跑

    几天后。

    星期日中午,小雅的母亲正在准备午饭。

    铃……她听到电话声响起,匆匆忙忙冲出来接。

    「喂?请问昧找啥咪郎?」

    一名男生怯巍巍的嗓音:「请问……小雅在家吗?」

    妈妈一听是年轻男子,心生不满:「没啦!伊嗯勒厝内,你找伊

    伍虾代志?」

    对方不说话,迳行将电话挂断。

    她狐疑地放下话筒,这个查脯是想干什么?也不回答。

    母亲摇摇头,扭头回厨房做菜--当作打电话来的人是肖仔。

    刚睡醒的小雅揉揉惺忪的眼眸,伸了个懒腰,看看妈不在外头,

    放心走进客厅。

    电话铃又大作,少女抢先把电话拦截下来,避免让家长接到。

    是年轻女孩的语调:「请问小雅人在吗?……」

    「我就是。你是哪位……?」

    她回着:「我是淑慧,小雅姐。阿志的妹妹。」

    「嗯?淑慧,什么事啊?你怎么会打电话来?」

    阿志的妹妹轻轻叹息:「我觉得我哥很可怜,想想帮他说说话。」目的很明显--身肩说客大任。

    「应该是你哥拜托你打来的吧?」小雅按捺心头怨气,不愿撕破

    脸。

    淑慧紧张起来:「没有啦!是我自告奋勇想劝你跟我哥和好的。

    自从你不理他之后,整天看他魂不守舍、唉声叹气,我心里怪难受的。所以……」

    「淑慧,那天阿志对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认为他的处理方

    式是对的吗?不去冷静面对问题,反而用欺骗的手段暂时躲开长辈的

    非难;长此以往,对双方感情的进展上,恐怕并不乐观。」

    国中女生辩护道:「小雅姐,我哥只是一时乱了手脚,不知道如

    何控制场面啊。」

    「我不了解--我在阿志心目中到底有多少份量?他光为防止自

    己受到伤害,可以连我的处境全不当一回事。那么,一旦遇到其他状

    况,阿志是不是也以自身利益作优先考量,就不管我了吗?我一点安

    全感都没有!」女孩已然说出囤积多天的不愉快。

    「小雅姐……你这么一问……」淑慧有点难以招架:「我没

    办法替他回答耶……」

    少女摇着头:「我与你哥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希望阿志他能想

    通人家为何不想继续这段感情的原因。」

    「唉……!好吧,小雅姐,我会将你的想法转告我哥。他不是个

    轻易放弃的人……」

    小雅点点头:「这个我明白。如有必要的话,我会找他谈谈。」

    「嗯……只好如此了……」淑慧失望地说再见。卡一声,她

    切掉连线。

    少女幽幽地深吐一口气,心情像搁藏四、五个月的发霉棉被。

    阿志果真不死心。虽然他妹妹首度任务失败,他仍再接再厉

    ,连着三、四天亲自打电话,想挽回小雅。却不幸都被女孩的妈妈

    接到,男孩自然吓得不敢出声,草草结束通话。

    最后一通更倒楣,由小雅的父亲接听。这下严禁男生打电话来

    的禁令权威荡然无存,她母亲再将先前所接到之怪电话告诉他。两

    相对照之下--肯定女儿背着他们交了男朋友!

    疼爱小雅的父亲大发雷霆,痛叱小雅一顿。遭骂哭的少女跑回房

    里,边掉泪边扮起侦探,开始推理--究竟是谁害惨了她?

    阿文偶而会打电话来,但皆被小雅的妹妹接到,运气好得令她不

    敢相信。会是谁?莫非……?是他!是阿志!

    她确定电话来源,趁客厅没人时,拿起话筒,按下阿志家的电话

    号码,准备问个清楚。

    铃响三、四声后:「喂~,请问找哪位?」年轻女孩问道。

    「你是淑慧吧?我是小雅。你哥在吗?」

    国中女生惊奇着:「小雅姐,你回心转意了吗?」

    「没有。我有事情想问你哥,麻烦你请他听电话……」

    淑慧一听,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又不好探问他犯了什么错……

    「你等一下哦……我去看他出门了没有?」她上楼找阿志。

    阿志打开房门细声说:「妹,是谁?」

    「小雅姐。不过,似乎不对劲耶……哥,你确定要接吗?」

    「当然要接!我一定要弄明白她的心意!」他快速下楼,直奔电

    话机旁。

    少女劈头就蹦出一句:「阿志,你是不是有打电话到我家?而且

    都不说出自己是谁?一听见我不在家就把电话挂了?」

    「我……」男孩口吃着:「是……是啊……你爸妈的口气让我很

    紧张,我不知该怎样回话,只好……」

    小雅一肚子不高兴:「我告诉过你--给你电话号码不是要你打

    来;而是请其他女孩子帮你打!我家对男生打的电话非常敏感,都会

    问东问西的。何况你不理会我爸妈的问题就切线,让我被父母狠狠训

    了一顿,你知道吗?」

    「对……对不起!」男生只剩道歉的份:「我只想能唤回你的心

    而已……」

    女孩平静地轻啼:「阿志,你这句对不起已经晚了好几个月

    才出口。我跟你之间的感情到此地步,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雅!……你不多加考虑吗?」

    「不了,我想过太多。我们两人并不合适,就当普通朋友吧。」

    她要斩断那段失真的感觉。

    「好吧……我不再多说什么……」男孩还想维持最后一丝薄弱的

    尊严。

    她听到阿志的哽咽鼻音:「再见。」相当坚决。

    小雅放下电话,盈眶的泪水不领情地涌现:放掉了也好!被人

    将线缠在手臂上的风筝永远飞不高的。

    她擦乾眼角的余泪--至少,还有阿文。到目前为止,女孩对他

    的评价仍不坏,也蛮照顾她的;只是,他亦属於大男人主义那一

    型。小雅慢慢将情思系结於他的身上。

    二人在校园里成双入对,同学、老师、教官全看在眼里,大家逐

    渐视为当然,变成公认的校对。一天没见着他们亲热地越过操场

    ,不少人浑身都不舒服。

    女孩对跟男友交往过程固然极度保密,不过,还是挡不住同校邻

    居的八卦网。风声传进小雅妈妈的耳边--女儿瞒着她交了个有钱的

    男朋友--全校都晓得,做妈的反而蒙在鼓里?

    善妒的母亲又开始在少女面前说些风凉话:女儿大了,乾脆去

    跟有钱的男友住斗阵、都有男友啦,居然不敢告诉家里头……

    甚至在小雅爸爸面前数落她的不是。

    那年年底她和妈妈爆发争吵好几次,少女实在受不了。一到元旦

    ,小雅偷偷将正在招待客人的父亲请到角落谈话。

    「爸!我要搬出去住!」她直接陈情:「妈再那样闹下去,人家

    会发疯的!」

    父亲呆掉了,过一会才说:「那未塞啦!新历年头一刚,你就喊

    昧搬厝,未好啦!」

    「可是……」女孩哭泣着:「妈根本容不下我这名女儿啊……」

    爸爸劝抚再三,毫无作用--小雅决心不移。只得答应她。

    历史又重演。避免不掉的宿命。

    小雅仍请国中同学阿娟帮忙搬行李至另一位朋友家,她人反而跑

    到阿文家去住--她上大夜班时,男生仍呼呼大睡;小雅下班后,阿

    文起床接她下班;少女沉睡时,换他在家族企业内上班。两人时间刚

    好错开。

    经过几天,小雅一下班,於公司门口看见阿姨在等她。

    「小雅!你在外头过得还好吧?」阿姨嘘寒问暖着。

    女孩只点头:「嗯,阿姨,马马虎虎啦。我爸他人怎样?不会又

    不吃饭了吧?」

    「你爸跟我都责备过你妈,她没敢回讲什么。再者,大家都希望

    你回家,而且将你的男友带来给我们看看。」她建议道。

    小雅笑了笑:「那好哇!反正让他曝光的时候也到了!阿姨

    ,我明天就搬回去好了。」

    她与阿姨挥别完,阿文骑着机车抵达她眼前。

    「阿文,我明天会搬回家,请你帮我将行李一并送去,好吗?顺

    便使我家里的人看得到你。」

    男孩「嗯」一声,算是同意。阿文以手示意少女坐上摩托车,往

    他家方向离去。

    小雅回到家里,陪同的阿文正式由她引见给爸妈及来访的亲戚。

    评头论足、上下打量免不了。

    少女的舅舅略懂面相,他只说了一句话:「烟斗尪,坏管饲!」(男朋友长得帅,以后十分难掌握)

    小雅对阿舅的论断不以为意。没料到,竟一语成谶。

    女孩双亲看过男方后,也就默认阿文是她的男友。不明着阻

    止他们来往。

    原本一向反对男女学生谈恋爱的爱班班导,从侧面消息获知小雅

    和阿文间感情正打得火热后,特地找少女来晤谈,了解状况。

    「小雅,我听教电脑的陈老师讲--你跟孝班的阿文是情侣。听

    说那个男学生人还不错,你家里不会反对吧?」

    「不会啊,我爸妈他们都知道。请老师您放心。」女孩坦率回道

    ,没啥好隐瞒的。

    他笑了笑,不追问下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雅与阿文常去八里、淡水沙仑、白沙湾一带看天、听海、数星

    ,虽然是定点,每个足迹皆为可拓印的图画。石门洞烤肉、凉亭下品

    茗--那种偶得的闲适安然,伴着男孩奔驰的双轮,遍及北台湾。爱

    ,深情,染浸天边的凄霞,透进少女编织的梦幻。

    双方的父母也彼此往来,阿文的母亲俨然将小雅当成未来的儿媳

    妇看待。

    大男人主义处处在他的言行中可见,幸而学过拳击的男孩并未以

    暴力相向。他要经他的手一步步改造小雅,符合他的理想、以他为尊

    、听从他的愿望。

    小雅并非全然唯命是从,两人常为此小吵不断。

    高三上学期,寒冷十一月。阿文约女孩晚上出去玩。七点多,小

    雅打点好衣装,等着他来接。她探头向下看,由远而近的低沉引擎声

    ,一部重型NSR机车停靠楼下门口。他来了。

    少女开门请他进入。阿文向在客厅看电视的小雅父亲打招呼问好

    后,陪她一同走进女孩房间。

    「小雅,待会我们走北宜公路,我带你去拜十八王公庙。听

    说很灵验。前天,我不是帮你挑了那件黑色长窄高叉裙吗?你就穿着

    它去。」阿文喜欢看女生穿裙子。

    她脸色骤变:「这么晚了……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我穿裙

    子侧坐后座?很冷耶!」

    男孩生气了:「你到底换不换穿裙子?」火冒三丈,音量非常大。

    「对不起,今晚我不想出去!」小雅也不让步,脾气像条牛。

    他们争论半天,没有结果。阿文见女友不屈服,气得一扭身,朝

    房门走去。

    「不去是吧?那就拉倒!」他猛力关上房门--砰一声!

    阿文怒火冲天,大跨步走出小雅家。他骑上摩托车,加速离去。

    他只要心情一不好,就会飙车。

    少女的爸爸闷不作声,偏头看向女儿的房门,无言叹息。

    女孩有时看不惯阿文爱飙车的嗜好,限制他的骑车时速、约会不

    准赶时间。男生愿意配合,倒也相安无事。只是三不五时的意见相左

    ,使得小雅略感心力交瘁。

    相对地,阿文身边不乏出现别的女孩--像乾妹、学妹等,绘声

    绘影。她全忍隐心头,衷心希望他的心会留在她身上。

    小雅两人毕业后,少女继续上班,男孩则留在家里帮忙。感情稳

    健成长,由於阿文的父母常下南部处理生意,她有时会充当厨师,替

    男孩及他弟弟料理基本民生问题--吃饭。

    男生更因此将女孩当成自己的专属品,虽知道小雅不可能轻

    易变为他想雕塑的完工品,他仍强制灌输她要顺服他的观念。

    小雅的爸妈旁观之余,常常对阿文的霸气态度表达不满。少女坚

    持自己的眼光,即使被爱情的鸟笼禁锢住,她也要爱下去。

    他对她的情,忽浓忽淡,到底有多真?值得她如此付出、执着?

    她是不是他的唯一?

    就算不是,她爱他--忍耐、怀疑,带着泪光的笑容。一片夹心

    饼乾。味道酸甜。

    阿文十九岁那年,黄历明载他命犯太岁。男生素不相信这一套,

    计画和三个好友一道骑摩托车作环台旅行。出发前,护子心切的阿文

    母亲特地为其自庙里求来平安符,好意请他收下;他不肯挂上,硬要

    坐后座的朋友套在脖子上,算是对妈妈一个交代。

    一个星期过后,小雅到阿文家作客,等着他回家。照原预定的行

    程,他却没有准时回来。她的心吊悬在半空中,十五个摇晃水桶--

    七上八下。

    男生的父母焦急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一通电话打断紧绷的气氛。

    「喂?我是!……什么?……好!好!我马上赶过去!」他爸爸

    接完电话,神色凝重。随即与身边的母亲低声嘀咕半天。

    阿文的妈妈问了一句:「要不要告诉小雅她?……」

    男人点头:「她有权利知道,我来说吧。」他走向少女。

    「伯父,有什么事情吗?」她眨眨眼睛。

    「小雅,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阿文在台东那里出了车祸,

    脑部受到撞击!警方已经将他送到台东市立医院,可能有生命危险!」

    女孩面无血色:「这……?伯父,我想去那边看看他、照顾他,

    可不可以呢?」

    「你阵有心,算我没白疼你!」阿文母亲挤出微笑:「我们就斗

    对过去吧!」

    小雅拿起电话,告诉家里阿文发生车祸的事,说明她将陪同他家

    人至台东照料他。

    「啥咪啊?小雅,你只系伊的女朋友而已,鸭昧娶过门,某必要

    按捏做啦!」她爸爸持反对立场。

    少女低泣着:「阿爸,您要是不让我去,我天天绝对会担心大哭

    ,您看了也难过啊!还不如让我去吧!」

    他斗不过女儿的泪水,只好允许她成行。

    她和阿文一家人坐夜车到达台东后,匆匆赶往市立医院。女孩颤

    抖着身躯走至重伤者的病褟旁--模糊中,男孩缠满绷带,表情痛苦

    ,神智尚很清楚。跟阿文旅行的三名男生也陪伴在侧。

    「爸……妈……!……小雅?你怎么也来了?……」男孩颇感讶

    异。

    少女摸抚他的脸庞:「我关心你啊。因为你需要我……」

    「我不希望你看到我这种狼狈无助的样子!」阿文倔强说道。

    小雅只有苦笑--这个人真够死要面子。

    主治大夫手拿刚出炉的光片及脑部断层扫瞄报告,过来与男生

    的家属们讨论病情。

    「令郎的外伤己无大碍。令我忧心的是--他脑部的挫伤。根据

    断层扫瞄的结果,令公子有颅内出血的现象,无法自行止血。如果不

    开刀取出瘀积血块的话,生命恐有不保之虞。」

    阿文听见便大嚷道:「成功机率有多高?我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年轻人,请你相信我的开刀技术!」医生严肃说着:「手术还

    没进行,你应该先想到是否能为爱你的人活下去,而不是一味考虑死

    不死的问题!」

    男生的父母和大夫共同决定隔天早上立即开刀,病况不容再拖延

    下去。阿文一面临死神,六神无主;少女力劝他放宽心,勇於接受挑

    战。

    「小雅,你明天会等我离开手术房吗?」他害怕着。

    「傻瓜!人家当然会!」

    「万一手术失败,我……」

    「先不要想那么多,好好闭上眼睡一觉,隔天才有力量为活着而

    战斗啊!」她如同哄小孩一般哄他入睡。

    女孩了无睡意,遂问起阿文的朋友车祸的经过究竟如何?

    当天下午,二辆重型机车於县道行驰。突然,两部计程车正对他

    们四人冲来!司机们以为路上没车,放胆竞速,将仅有的二个车道完

    全占住。

    阿文的摩托车位於前面,后方的车手已瞥见对向的计程车来者不

    善,赶紧先避到一边。可是男孩却没注意,笔直朝汽车骑去;后座的

    乘客戴着安全帽,频频拍打阿文的肩膀,要他留心前头。男生依然毫

    无反应。

    一声巨响!机车前轮撞上左侧车辆的保险杆,飞出去的人反而不

    是坐后面,是驾驶人阿文!他人碰撞车盖、滚顶正面玻璃,摔落地面

    ,加以头部未有防护措施,当场血流满面!

    后座的人可幸运了--只是轻微擦伤,一点大碍也没有。奇迹。

    「怎么会这样?这场车祸真够古怪!二台计程车就在眼前,阿文

    视若无睹吗?」小雅百思不解。

    另一名男生紧张道:「会不会是所谓的鬼打墙?有不乾净的

    东西让他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车子?」

    「你别乱讲好不好?那时候大白天的……」少女起了一身鸡皮疙

    瘩:「哪有可能嘛?」

    他那张乌鸦嘴马上被家属痛予围剿。

    她回头看着阿文,抚顺他微乱的头发:你一定要好好撑过去,

    我会支持你到底的……

    一位白衣天使将理完发的男孩推进开刀房。历时七个半小时的漫

    长等候,小雅的倦惫刻写俏丽的脸颊;而害怕、希望使她一次次战退

    睡魔。她要亲眼阿文安然被推出手术室。

    开刀房入口上方的手术中灯号熄灭,门扉敞开,沉睡中的男

    孩头缠厚重的纱布由护士缓缓移行。他终於远离鬼门关。

    医师取下口罩,阿文的爸妈、小雅等人随即蜂涌而上。

    「状况怎样?阿文脑中积血全拿出来了吗?」

    「没问题!手术相当成功,令公子应该不会有大碍,先留在加护

    病房观察两天,再转至普通病房。请各位放心。」

    少女开心地滴落珠泪,挡不住。她总算释怀笑了……

    小雅用心无悔地待在市立医院陪伴他整整十一天,无论起居、餐

    饮、如厕等琐事全照料地无微不至,比专业护士还称职。阿文虽很少

    说话,几句淡淡的谢谢,仍让女孩感受到几许无言的情意。

    可是,即使男孩与她靠得更近,他的心似乎还是难以捉摸。

    阿文出院后,言行开始一百八十度转变。不仅不敢再骑快车,对

    生命休戚相关的事也变得小心谨慎。换句话说--大难不死,反倒

    怕死起来。

    男生经常出没宗教聚会,尤其热衷於一贯道。信仰虔诚不说

    ,还企图拉拢周围亲友入教。他尤其怂恿小雅一同加入,要帮她从

    地狱里除名,到天堂上注册--夫妻共修,益处多多。

    少女家里信奉道教,观念上并不太能接受一贯道的教义,她

    想劝阿文别过於执迷,男生始终固执己见。两人动辄大吵特吵,小雅

    几乎快不认识当时的阿文了。

    男孩的家族公司经营日趋困难,他接受父母的规劝外出找工作。

    首份工作便经朋友介绍进入一家直销企业,以代理日用品、化妆品为

    主,正戳力扩大营业规模中。

    阿文将心力、资金全投入直销事业中,逐渐冷落起小雅,但她在

    背后等着他、念着他。他的职位窜升奇快,一年间就当上了经理,是

    该跨国企业组织中全亚洲最年轻的。

    既然做生意,难免会应酬。但是,本来单纯的男孩却开始跟上司

    出入风月场所、花天酒地、左搂右抱,染上种种不该有的气息与习性。小雅屡屡劝说,阿文置之不理,依旧我行我素、唯公司马首是瞻。

    「不风流的男人不叫男人!」男生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可

    以花心,但我不容许我的女朋友在外头招蜂引蝶!」

    他是个四处留情、逢场作戏的人,该是潜藏已久的本性吧?小雅

    始终以为他是被带坏的--实则,她不过找藉口安慰自己罢了。

    阿文帅气的外型为他带来不少女人缘。公司内就有几名女同事对

    他极富兴趣,其中有一位花痴型的女孩倩芬对他更是穷追不舍。

    那位女生主动追求过许多条件不坏的男人,分分合合、藕断丝连,风

    评颇为不佳。

    偏偏阿文吃那一套,反正小雅又不是常常陪在身旁,倩芬就暂时

    替代一下。不久后,两人即发生亲密关系,男人饱尝甜头。或许女方

    恋爱手腕颇高明,相识短短三个月内,竟令阿文爱上她。

    他出入公司的女伴经常更换,同事们眼见多了,也就默不吭声。

    大家知道他还是个有正牌女友的男人。

    一天,十一时多,他邀小雅於休息时间去公司一块吃午饭。女孩

    一踏出电梯口,就撞见阿文与倩芬在招待柜台边亲昵地打情骂俏,小

    雅佯装没看到。那名女生晓得阿文的女友来了,方才急忙离开。

    此时,柜台总机小姐阿芳瞥到小雅的脸色非常难看,又跟女孩交

    情不错(以前的同学),遇着这么令她气愤的场景自然忍不住要说话

    了。

    「喂!阿文!小雅人都到了,你还跟别的女生那么亲热?倩芬那

    个女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做的实在太过份了!」

    男孩立刻嚷叫:「谁说倩芬不好的?你这八婆少管闲事!」他拉

    起小雅的手便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阿文牵着少女,殷勤地向同事介绍自己的女友,一名新进的业务

    代表纳闷地问:「奇怪?阿文,她跟你上次带来公司的那一个不一样

    耶!这个比较漂亮哦!」

    右侧陪笑的总经理立刻用眼神警告他马上闭嘴。少女一听,

    口里没说什么,瞬冻的心不断向下沉……

    「阿文,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不陪你吃饭了!」小雅甩头就走

    ,留下在后头急着收拾残局的风流男子。……

    该周星期六晚上,少女又到男友家帮佣作饭。饭后,她、阿

    文、他弟弟一同在观赏八点档爱情精装大戏。

    剧情正巧演到男主角脚踏两条船,而遭女友当场揭穿的突破性发

    展。小雅心念一动,不如……

    「电视那个男人真够恶劣的,把热爱他的女主角骗得团团转的。

    阿文,你不会也跟他一样,私下另结新欢了吧?」她话一讲完,眼瞳

    斜睇,以余光偷瞄他的反应。

    男孩支吾了好一会,先是怯懦地摇头,后来……居然又点了头!

    第一章、恋情鸟笼(完)--没有终点的六年爱情长跑

    小雅见到阿文如此不诚实,内心气恼很想发泄,就逼问着:

    「是不是那个名叫倩芬的女生?」连续剧丢到一边去。

    男孩一副无所谓:「我是爱上了她,没错。既然我已经坦白地承

    认了,你就没有理由生闷气。而且要原谅我。」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自己不检讨过错,反倒要少女忘却前嫌、不

    准吃醋、不可以发脾气?

    阿文把小雅看作什么了?一只搭配他这把茶壶的瓷杯?

    女孩更不能忍受他推诿无情的说法:「哼!是哦?万一换成我有

    其他要好的男友,要你点头默许的话,你会肯吗?」

    「我当然不答应!」男生口吻十足蛮横:「你只属於我一个人!

    再说,我是男人,跟你不一样!偶而到处留情,要爱上谁,是我的自

    由,你无权干涉!」

    她气得手心紧握--阿文这回太过份了!小雅别过身,不愿再多

    讲。他弟弟明白情势不对,先躲回房间,避避战祸。客厅阵阵怒气滔

    天,一对情侣分峙两头,中筑一道厚重、无形的墙。

    男孩以为少女不作声便是退让,继续进攻:「我希望你能接受她。倩芬声明她不计名份--大老婆给你当,她情愿作小,不跟你争宠。」说得光明正大、得意扬扬。

    小雅嘶吼叫嚷道:「阿文!你别作白日梦了!我宁可与你分手,

    也不要和她一同分享你!」她拧起背包,站起就往门口走去。

    「你冷静点!小雅!」男生冲过来,拦住她的去路:「你有点肚

    量好不好?我是认真地在谈我俩的未来耶!」他拉住她的手腕。

    「你~放~手~啦!」女孩使力甩开他的手:「抱歉,如果你硬

    要和那女人在一块,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未来可言!我对你的爱不容

    许分割、或是一点点杂质!」

    少女一说完,由呆掉的阿文身旁擦过。她打开大门,一甩,将那

    自私自利的男人俐落地抛到脑后。

    回到家,小雅就接获他托人代拨的电话。她只是高举话筒,重重

    挂下,丝毫不给他情面。

    男生知道女孩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见他。使出各类招数--拼命

    打电话找她、於她家楼下等她,不管晴雨。

    小雅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理就是不理。冷战僵持一个多星期。

    父亲屡次劝女儿和男孩不要再交往,省得累赘受气。小雅始终下

    不了决心。

    她徘徊在与阿文分手或是复合的两难选择中,悲怅心烦之际,少

    女唯得找以前的死党来出主意。

    小雅头一个想到阿娟--她是少女最信赖的好友。於是,少女约

    齐阿娟等三名同窗手帕交,在西门町老船长泡沫红茶店举办研

    讨会。

    「喂!小雅,你没搞错吧?阿文怎么那么厚脸皮啊?他自封为木

    村拓哉、还是小室哲哉?凭什么要你当他的大老婆?」阿娟大加痛骂

    男生。

    女孩光唉声叹气:「他的个性你也了解。你说我该不该和他分了

    算了?」

    小婷接口道:「什么嘛!像那种臭男人,你绝不可以认输!不然

    这么办--从你的情敌手中把阿文漂亮地抢回来,然后,潇洒地抛弃

    他!」

    小婷她一建议,阿娟、小美全投赞成票。女孩托着下巴,报以摇

    头的微笑。……

    小雅心存不服气,也自信本身条件绝不会输给倩芬;可是,男生

    的表现令她再三犹豫--值不值得再给他一次机会。

    女孩回想这五年多来阿文还算不错,心慢慢软化下来。

    我该怎么做……?困惑中的人都会这样问。

    隔天一早,小雅家门铃响起,男孩采取终极行动--直接找上门

    来,做最后的奋斗。

    女孩家人正好都外出,她一人看家。阿文见时机不错:「小雅,

    请开门让我进去,我才能好好跟你解释。」

    「好吧。」少女没拒绝藉口,便让其入内,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男生面对小雅,表情正经说着:「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些,你不想

    接纳也没关系。不过,我不希望分手,我不想失去你。那不公平。」

    她冷笑道:「什么不公平?你那样对待我,对我就公平了吗?」

    阿文忽然抽出随身携带的蓝波刀,将锋利刀尖指向自己胸膛:「

    要是你真的和我关系决裂,我马上血溅五步、死给你看!」作势将要

    刺下!

    「你在干什么啊?」小雅顾不了危险使劲抢下他手中的利刃:「

    人家答应你,不跟你切了!何必做傻事呢?」

    她也想挽回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他以生命来证明心目中小

    雅的重要性。阿文的绝招果然奏效。

    小雅点头了。可惜她没想过--拿性命安全来威胁所爱的人,是

    种假爱为名的勒索、强求,满足己身占有欲而已。不是爱。

    他们的日子又掉进了可怕轮回--女方在吃醋中渡过,眼睁睁看

    着心爱的人身旁的女人不是自己……

    其他竞争对手不时出现--倩芬不惜於情人节於公司门口苦候阿

    文,一再动摇小雅那第一女友岌岌可危的地位。

    吵架,早成家常便饭。女孩总为着他的自命风流生闷气。

    「小雅,你听清楚。我不专属於某个女人,只要谁等得久,我就

    是谁的。」

    看来,阿文把女人都当成没事就来泊靠的停车场了。少女恨透这

    句停车场言论--我等你做什么啊?

    由於男孩的业绩蒸蒸日上,台北总公司决议派遣他至南部大都会

    高雄去开疆拓土,并将驻高雄联络处提昇为分公司。志得意满的阿文

    得到如此器重,更发誓对上级死心塌地、唯命是从。

    男生近来家道中落,不管家里状况,他仍执意将大笔金钱、时间

    投进南部分公司的成立。经过二、三个月,阿文带着几名干部南下,

    打算长时间住在高雄,重心全移至那头。

    他跟小雅的联系自就减少了。男孩的花心作风到热情的南部越加

    变本加厉,女伴的更动频率与街头闪烁的霓虹灯不遑多让。

    而女孩不幸发生重大变故,与朋友出游时突发车祸,她身受重伤

    --脑部严重挫伤,在院内住了一、两个月才康复。留下不少后遗症。

    身子孱虚的小雅,吃足了苦头。

    阿文只梢来几封慰问信件,信中说明--因工作繁重,无法抽身

    回台北照料,要她多保重身体。也责怪她怎么都不去找他?少女看完

    唯有叹息。

    家里经济重担本就落在小雅跟她兄姐的肩上,现实问题。她不得

    不多兼几份工作、照顾读书中的弟妹;对阿文,她已无力再多关心他

    --她认为,以她目前的条件,已匹配不上他。家庭为重。

    此段时间,又有男生走进她的心坎。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之后,女孩头疼的症状因为车祸影响,发作次数遽增、刺痛欲裂。她便去小诊所求治。医师开给她的药起初还颇有疗效,后来剂量愈

    吃愈重。这还不打紧,小雅竟然发觉自己怎么骤然发胖--胖得离谱

    ,好像吹汽球一样!她赶紧抓起药瓶,跑去问担任护士的二姐。

    「小雅,这是俗称美国仙丹的类固醇啊!这东西不能乱吃的!对人体会造成不好的伤害!你看看你!全身上下怎么会肿成这样子?」她姐姐拉着少女立即去做身体检查。

    结果一出笼,可把小雅吓坏了--新陈代谢不正常、肾脏对水

    分排泄出问题。所以她不是胖,而是吃药造成的水肿。

    二姐实在发火:「小雅!你怎么不去告那名医生不当治疗?」

    「是我自己要吃那么多的……」女孩不敢大声。自认倒楣。……

    阿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见小雅身材完全走样,内心颇不

    是滋味,又不好要求她减肥。他态度更加暧昧不明,待没多久就

    飞回高雄。

    几个月后,小雅跟几位朋友到高雄处理事情。由於第一次到高雄

    ,她便通知男孩到机场接机。当女孩一走出过境大厅,远远就看见阿

    文和一名俏丽女子站在出口等她们。

    敏感的女孩直觉上感到不对,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是谁?虽然阿文

    解释是他的同事,但男人与她是那样亲密……--绝不会是他所说如

    此单纯。

    男生的接待固然很殷勤,他与小雅之间刻意保持距离,对话少、

    眼光相错更少。女孩明白--分离的时刻就快到了。她强颜欢笑,不

    让他看出心思。小雅背后痛下决心--该做快速的了断。

    回到台北,她写下一封分手信:

    阿文:

    这次我终於到高雄去看你。而你的态度很明显地变了,变

    得相当冷漠。你不再是我曾经爱过的阿文。

    六年来,你带给我的痛苦远多於欢乐。你那不肯安定、到

    处拈花惹草的个性使我饱受威胁,我无法承受你时而现身、时

    而搂抱别的女人那种刺激。

    你一直限制我,却一味地放纵自己,去追逐声色、去攀附

    所谓成功的快感,把人家当成附庸!你将我关在鸟笼里,不让

    我飞翔,又为了什么?

    够了,我们走到这里,没有什么挽救的余地。我不可能等

    着你回到我的怀抱,让别的女人去等吧!

    小雅 上

    信件一丢出,没隔几天,阿文便迅速回信。其内容极为简单--

    他早不在乎小雅的感受。她现在的外表、健康状况使得他感到失望,

    要带着她出现於公共场合反而有失他目前的身份,根本上不了台面。

    想分就分得乾乾净净,没啥了不起……

    好现实的男人!女孩恼火之余,将对方的信撕个粉碎,洒向空中。她的爱,飘浮的片片彩纸,缓缓坠落……

    小雅索性换掉电话号码、为家人另觅新居、断绝对阿文已呈枯竭

    的情义--只想做个全新的自己。过去种种,犹如昨日死。

    身心俱疲的少女坐在新家的沙发上,虽有着周遭亲友同声祝福道

    贺;热闹嘻笑中,只有她记得--这一切的一切,是由什么学来的?

    ……

    六年,小雅换来的是情殇……一份鸟笼式的爱。

    后记:

    女孩两年后辗转听朋友描述阿文的近况:他於凌晨时分由高雄苓

    雅区某客户住处告辞后,男人在开车行经中正一路的行人穿越道时,

    遭后方一辆酒后驾驶的轿车失速追撞。阿文因而脊椎断裂,下半身瘫

    痪,终生成残……

    【第一章完】

    第二章、微染蓝色的爱(一)--泪断鹊桥的织女牛郎

    距离 长远无形的接头

    两端 是思念 是情缘

    我问 它 能系得住什么

    抓不准的 沉重误差

    爱  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质量 敌不过比重的秤杆

    我永远是最轻

    爱  张眼看不见的地方

    深情 亮不过压力的咒诅

    你曾是那唯一

    唯一

    某个星期五,晚上十二点半,我正好从抒情版下线。揉揉眼睛,

    夜虽深了,还是改不了写日记的习惯。它是我生命的记录,收藏秘密

    的可贵真心。

    秘密,可是我们女孩子最喜欢谈的。不过,有些事跟自己分享比

    较好。利用车静、人静、心平气和的时光,好好沉淀白天中那些紊乱

    、琐碎的杂念,换得一分安谧。在日记中涂鸦--画画插图、做做小

    品诗,让自己得到完全放松。

    香港住久了,每个人都被急遽的步调、效率的要求,逼得像只上

    了发条的咕咕鸡--天天定时得爆出产能。什么都是快、快、快。这

    种环境下,非得偷上浮生半日闲,迟早会忙出病来。

    周休二日,睡晚些倒无所谓。好不容易将心事收录在一格格小巧

    的文字内,望望时钟,快一点半了。

    他,前几天电子邮件里说好这时候要打电话来的。该不会爽约了

    吧?

    狭小的房间瞬时回响起电话铃声,国际长途电话是得掌握拨号的

    时点和时间长短。

    「喂?是芷晴吗?我是伟,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嗯!我反正是个朝九晚五的粉领族嘛!也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的。你现在怎么样?」我笑着。面对他,抛开白天的压力。

    伟似乎心里有事:「也差不多啊,才刚换的新工作还在适应吧。

    中国人在加拿大,做什么事都须比西方人努力;不然,少不了被他们

    瞧扁的。」

    「香港这里也一样啊--就是竞争。不同的是--自己人欺负自

    己人。」我故作轻松回他。

    他的笑声有点乾涩:「芷晴,你真会安慰人啊!怎样?这阵子有

    没有男孩子追求你?」

    「哪有啊!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网上倒是认识不少谈得来的朋

    友……嗯~,朋友毕竟是朋友吧。倒是如果老窝在家里,会害怕自己

    快发霉了!」

    男孩依然保持含着笑意的声音:「你可不能发霉,喜欢你的男生

    得自备除湿机,那样子只会使你的身价下跌。」

    「伟,别只顾着聊我,」我的心飘浮着,不安:「你呢?在异乡

    工作,该有不少女孩子对你存有好感吧?」

    「是有一个。我仍在等她……」他的嗓音变得好遥远:「等她出

    现,再拥有当初与你在一起的那种依恋。」

    我轻轻叹息:「是吗?……那种依恋……」

    语气那么平淡。恋爱的光环早已褪色,自火红跌作惨蓝。

    炫丽的色彩不再,留下的,一份割舍不掉的情谊。

    如今我把伟认定为普通朋友,再普通不过。纵有千万个不愿,现

    实逼我下了如此沉痛的决定。

    听着那曾经使我惊喜、忧伤的沉浑声调,闭上眼睛,沉浸於他在

    话机边的耳语。

    他,仍是他;我,负着爱情的伤成长。静待伤口结痂。

    陡然惊觉,我的思绪飘往过去。乘着回忆的翅膀。

    好怀念,炽热於心坎的暖流。是的,曾共同属於他与我的日子。

    不管它闪不闪亮,我捕捉过那道光芒,收拾在日记的页页字迹中。

    不想忘记,一辈子吧。尽可能典藏。

    那一年的端午节前夕。才认识伟一段时日,挺投缘的。他在聊天

    室开玩笑的说--我在加拿大都吃不到正统的粽子。我一时兴起

    ,前去传统市场寻找材料。

    他体质特异,不能进食虾类、螃蟹、猪肉。我挑了半天,亲手包

    了几个独一无二的芷晴式广东粽给他。趁热以DHL国际快

    递最急件火速送往加国,只愿赶得上端午节的脚步。我可不希望他去

    跟屈原先生抢粽子吃。

    他一收到我的心意,立即打电话通知我,而且当场吃给我听。想像男生手捧粽子大快朵颐的样子,我笑着聆赏伟啧啧的称赞

    声,讲话都咬字不清--看来他口里一定塞满了饭粒。能让喜欢的男

    孩那么开心,从洗米、配料、裹叶、蒸熟的制作步骤所花费的精神并

    没有白费呢。

    「真好吃!嘿,芷晴,明年我先预约五个粽子。你可别忘了哦!」伟意犹未尽说着。

    我点点头:「可以呀。那中秋节是不是也做月饼给你吃呢?」

    我们一块笑了出来。

    谁能料到,那是我头一回包粽子请他,也是最后一次。……

    同年三月,我还是个单纯的学生,凭自己半工半读买了一部电脑。那时网路正开始流行,听同学们谈论的都离不开网路的话题。於是

    ,好强的我决不求人,自己来学!每天盯住一部黑黑平面的萤幕乱敲

    一通,在网路中到处钻。竟也让我溜入聊天室跟素不相识的人谈起来

    、亦藉着ICQ与其余网上的旅行者当上了朋友。

    别怀疑我上网的动机,很单纯的。学生嘛,有闲没钱、上课时间

    极具弹性--即使结识了国外的网友,毫无时差问题的考量,要聊多

    久就多久。再说,隔着萤幕、线路,也不会有面对面的压力感,能够

    畅所欲言。

    即便多么谈得来,我根本没想到是否要见面、甚或有进一步的感

    情发展。我对爱情的拿捏尺度,掐得很紧,坚持所谓宁缺毋滥。

    总觉得,在网路上谈所谓的恋爱,透过冰冷的硬体、以指尖传递文字

    讯息,送到对方的画面上。那能怎样呢?

    一串串没有感情的电子讯号,比不上实际人心紧密的相连。

    那时的想法是--网恋不太真实、虚幻,不太可靠,彼此未曾谋

    面的两人真能全心对待、不以欺骗对待彼此吗?

    嗯,要那么容易找到命中注定之真命天子的话,大家全都来

    谈网恋不就好啰?

    带点傻气的想法。后来证明我……

    我和伟,就是在无数个偶然互叠中相遇於聊天室。他恰巧也是我

    上网认识的第一人。

    聊天室在台湾的网站,成员多以於国外留学的人居多,都以英文

    交谈。伟在那里颇有人气。

    刚去不熟悉的我,不太习惯他们的沟通方式,那里的聊天速

    度飞快,我没办法跟得上,只好安安静静地旁观;可是,伟居然

    注意到我,若非他锲而不舍地拼命死缠跟我说Hi,我才鼓

    出勇气和他对话。

    男孩是道地的台湾人,家住高雄,负笈加拿大读书。

    我习惯早晨上线,恰好遇到他的连网时间,我们互动愈来愈频繁

    --交心、说情。一切虽然平淡,但我很开心。

    后来,我进入聊天室通常是为他而去,乖乖待着,能找到像他这

    样合得来的网友并不容易。看到伟的名字映现,我才肯多发言,多半

    跟他谈谈学业上的困扰、心情、兴趣、偶像、讨厌的事情……不聊满

    三小时,我们是不会停止话题下线的。

    我们互相知会双方的ICQ号码后,聊天时间更为自由。有一次

    ,伟把个人基本资料一五一十全敲打出来,我愣了一下。我该不该也

    ……开玩笑,那是女生的最高机密耶!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外泄呢?

    有时,虽然我俩不免会为了黎明、刘德华谁歌唱得比较好的议题

    ,会小小辩论一番。他开朗、不与人争的个性常常将胜利的桂

    冠送给我戴上,不管怎么样,伟都礼让我。

    他的体谅与关怀很快使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说笑话、吐

    苦水、倒心情垃圾、琐碎枯燥的无聊话,男生全盘倾听,给我安慰、

    打气--从来没有人肯这样待过我。

    短短三个月,他不再完全陌生。我把他当作贴心的后台朋友,一

    直默默支持我、鼓励我。

    或许他吃了我专程寄的粽子吧?睹物思伊人。伟提出了交换相片

    的要求,主动将独照影像经由ICQ传给我。足足二大张。

    嘻嘻,反正他都寄了,不妨瞧瞧吧。

    照片中的他虽然不算很清晰,依稀看得出帅气的脸庞,身材不高。伟看来很爱笑--相片上那种无心机、开朗的笑容,那么详和、亲

    切。我想,他本人和预估的形象差距不大。

    又一则ICQ讯息传入--是男孩的地址和留话。我正觉得纳闷

    之际,看完附言方恍然大悟--伟要我将照片也寄给他!

    我好犹豫。害怕他看到我的庐山真面目后,极可能丧失这份得来

    不易的珍贵友谊。

    问题在於--我不够漂亮。在这以貌取人,讲究第一印象、外表

    包装的趋势之下,虽然很肤浅,却是不争的事实。伟会不会单就这点

    来决定交不交我这个朋友?

    从小,我就是只丑小鸭,和全家一块外出、作客,听到来自

    旁人的称赞话语--什么可爱啊、漂亮啦、长大以后一定

    是大美人等……尽是看着我、对着身边的姐姐说的。

    我呢?好乖、真文静的小孩、未来会当好老师……

    你认为是赞美我什么呢?我身形略为矮胖,嘴又不甜,不晓得撒娇、

    讨好人;何况父母更不曾以我的外貌为傲,那也没办法。

    天生的相貌并非自己能控制的。哪个人能抛开对方的皮相美

    丑、而以心来谈恋爱的?不都是先观察他或她的外在美,再

    来慢慢欣赏内在美的吗?

    但又有几人能细心监赏我内在优点的?

    自我懂事以来,常常漫游沉浸於本本爱情中,每看见一场场

    、一幕幕的悲情结局,我常会告诫自己--定不可发生在自己身上!

    外加耳闻不少朋友、同学们的感情分合、纠纷,更令我对爱情的幻想

    、憧憬少之又少。心里已预设立场--我的爱情路心或许是迟来的春

    天。

    春天,总会来吧?就算平凡无奇、无风无浪。说不定,我只会在

    躲在某处墙角,瑟缩地哭着,远远眺望他--为了暗恋的男生。

    暗恋。那男孩永远不知道。还没发生,我仍一遍一遍在心头排演

    出出悲剧的程序--可怜的女主角,垂危的黑天鹅。

    恋爱是什么?尚未初尝。可是,我只单纯到不愿意失去伟,连朋

    友都交不成,却忽略掉暗自早就对他萌生的一片情愫。

    我挑了几张自认不错的模糊照片,赶忙用快递直寄加拿大,

    挺公平的。虽然暂时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内心不停告诉自己--当成

    是测试吧!看看这名男孩在真实世界的真正性情。

    如果,他不是我所想的……

    二、三天来,我尽可能维持平常心等待。他一收到信件,即刻向

    我要了家里电话号码,结果就快揭晓了。

    我永远都记得,那周星期六上午九点整,电话铃震天价响。绝对

    是伟没错。我带着期待、紧张、又怕受伤害的心情跑去接听电话。

    「芷晴~,是我,伟。」

    「嗯……你……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了。

    男生脱口冲出:「你很可爱。跟你原来所形容的完全不一样。」

    「伟,你这是不是在骗人啊?」听见他这么称誉,大凡女孩

    子自然皆会暗暗乐在心头,第一次有人说我卡哇伊呢!

    等等,他不会只是说说客套话而已啊?

    他严正发表声明:「没有!天地良心。要是骗你的话,我是小狗。」说得心口合一。

    「好吧!姑且信你一次,算你有眼光!」我给了他台阶下。

    嗯,伟交友的心态相当健康纯正,我之前的疑虑顿时全都烟消云

    散了。既然他大方地伸出友谊的双手,我再没有什么好藉口回避,我

    们首回的电话高峰对话就在笑声中结束。

    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中国人的优良传统。男孩来电的

    次数快速累积,无视於昂贵的国际电话费用。有了电话联系,我和他

    的通话时数经常是三小时以上。两个人都不愿先挂电话。

    我总问他--每次都讲那么久,电话费会不会……?

    他老回答我--只想交你这个好朋友,花再多时间与金钱,值得。

    伟会说一些蹩脚的广东话;我则操一口破破的普通话(国语),

    常会碰到鸡同鸭讲的爆笑情形。伟夸我国语字正腔圆、咬字清晰

    --哈哈,我怎么都没这种感觉啊?

    除此之外,男生也会赞美我的笑声不做作、放得开,称许我的思

    想较同年龄的人成熟、有见地。我深深受着伟善意的催眠作用,

    自信心不仅恢复很多,个性上亦摆脱掉不少阴郁。

    偶尔,他忽然来通无预警的长途电话,为的是将一首他刚练

    好的歌曲唱给我听。

    好感谢他的好。

    已弄不清那是第几次与他隔海以ICQ谈心。伟打字的语气变得

    十分浑沌不明,彷佛在试探什么?

    「你认为我人怎么样?芷晴?」字句出现得很迟钝。

    「哦?伟,你突然问人家这种问题做什么呢?」我不了解。

    他停顿好一会:「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你会接受我这个人

    吗?」

    耶?什么?你~喜~欢~我~?我呡呡嘴唇:有没有搞错

    啊?

    「是吗?我晓得,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吧?」我理所当然这么判

    断啰。

    男孩喜欢我……?

    伟的打字速度变快:「不是的!不只於朋友的程度!我想做的不

    只是朋友!」

    我假装鸭子听雷,继续耍宝着:「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人家仍是不明白耶!」

    同时,心跳快到难以控御--他该不会是想说那句话?

    伟保持镇定、沉稳,又重覆一遍刚才的话。

    他会说吗?

    良久,我的眼前才浮现一段语词:「我爱你!那份对你强烈的感

    觉及悸动,屡屡剥蚀着我!芷晴,相信你也有同感吧?」

    果真改成爱我。

    他说出口了。我猜中了……

    老~天~爷~! 您该不会跟人家开这种不好玩的玩笑吧?

    我呆若木鸡,真想立时昏倒。

    空白的脑袋中,我由极度讶异下逐一拼凑回自己的理智及逻辑能

    力:「伟,你确定你说的话是认真的?」

    「保证认真。我不是个随便喜欢人的人。在说出这句话前,我考

    虑了很长一段时间。请你不要怀疑我的情意。」

    「可是,你从来没看过我。光靠声音、谈话内容来断定我适不适

    合你,这么做,实在不妥当啊!」

    男孩非常笃定:「我相信自己对爱的感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类

    型的好女孩。」

    「伟,你把我想像得太美好了!对人家别抱持太大的幻想呀!」

    我不忘三番两次提醒他。

    伟展现出独特的执着--遇见心目中万挑选一的她,他定不放弃。

    这……算是网恋吗?我不禁迷惑起来,他会不会只是一时冲

    动呢?

    我虽对他挺有好感的,还谈不上喜欢的地步。顺其自然吧!

    家里信箱经常出现伟寄给我的相片;他也将他家中状况一一详述

    让我知道。男生家中人口简单,上有父母、下有二个妹妹,是长子、

    也是独子。伟可是他妈妈眼中的宝贝,不必分担家务,他能专心做想

    做的事情。

    伟的父亲经商,生意规模不小,横跨中国、台湾、香港三地,经

    济相当富裕。他认为自己能生於优沃的环境,运气较其他人好,并没

    有什么自豪之处。这点,倒使我安心许多--至少,他不会以金钱、

    财富去衡量周遭朋友的好坏,而误将人瞧扁。

    在这物质欲望溢流的时代,非常难能可贵了。我很欣赏。

    跟他的家境一相比,我的挫折感又油然而生。

    香港地狭、房价高,想要住舒适的大房子--以我小时候的家庭

    经济来说,根本是痴心妄想。因此一家四口人(爸、妈、姐、我)全

    挤在一个小小空间中,没有个人的房间,更无隐私可言。

    我父母的工作收入不多、又不稳定,大部份都是临时雇用、以件

    计酬,即俗称的打工仔。排行最小的我,又是个女生,总被爸爸

    嫌东怪西,最不受宠,什么事情得需自己来解决。

    我不可能拿眼泪当武器的。

    家事皆由我跟妈咪操持包办,姐和爸爸不经手、不过问。然而有

    时妈下工迟了些,厨房里的杂事忙不过来,我就必须亲自亲手作羹

    汤下厨来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他们之所以结为连理,全凭天花乱坠的媒

    灼之言,相看不讨厌,糊里糊涂就结了婚、生儿育女。该说是适婚

    年龄到了、为结婚而结婚吧?不掺杂任何爱情的因素。

    爸爸他书读得虽然不多,却显得蛮横不讲理,凡事对的永远是自

    己,绝不低头认错;如与旁人一言不合、起了龃龉,辩不过人就大打

    出手、拳脚相向,用暴力或使人看不惯的小动作来处理问题。

    至於我,我幼时也曾被他拿皮带抽得全身皮开肉绽,被流泪的母

    亲慌张送至医院急救。原因很单纯--就为了我不愿意让他抱,不

    乖,该惩罚而已。

    而我妈咪则是典型的传统妇女,抱着以夫为天的观念。秉持嫁

    随鸡、嫁狗随狗的油麻菜籽精神,咬紧牙关容忍爸爸的无理取

    闹。纵使她受尽窝囊气,动过离婚的念头--却为了我及姐姐的将来

    ,得维持一个家的完整,隐忍下来、默默承担。

    无疑地,钱的问题便是父母吵闹的争执点。爸爸的眼中只有

    钱,钱高於一切,他甚至能为了它而弃家人於不顾!可是,他宁愿将

    钱投资在个人享受,不肯牺牲一丁点,分给有同样需要的我们。

    失败的男人作风。父亲给我的刻板印象带给我颇强的冲击,对他

    应有的尊重大打折扣。连妈妈也后悔当初委身下嫁予他!因为这类的

    男人,使我对异性没多大信心,要交普通朋友还可以,再进一步?免

    谈!

    所以啰,我对自己的家世背景和外表或多或少有些自卑感,欠缺

    点自信。我怀疑伟对我的情感是否只是天际擦过的一颗流星?抑或是

    讨厌孤单,以谈恋爱来排解?

    要等时间来解答啊。它,能回应我什么?

    外在当然不是对方会看上你的充分必要条件,若只看你的容貌而

    爱你,等你年华老去后,热情早已消失无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

    多数人并不乐意挽住一名其貌不扬、毫不相衬的男女朋友在街头漫步

    吧?四周飘来各种惊异、不解的目光迟早会掩埋掉崇高的爱情。

    「芷晴,我说喜欢你--就是没有条件、无所保留地喜欢你!不

    论你长得胖、身高矮、貌不惊人也好,我都不计较!我喜欢的只有你!你的家里状况如何,并不重要,我还是喜欢你!」

    伟不断在我耳畔灌输放送上述的信念,令我着实感动。不计一切

    的喜爱,多么地不可思议。我的心,仍是起伏不定。

    情话人人会说,做得真切的人又有几个?

    「这样吧,芷晴。我们来个约定--今年暑假我会回台湾,然后

    去香港找你,你觉得怎样?」他某天提议道。采取行动了。

    我开玩笑说:「伟,你这大忙人不是不太喜欢回家吗?就为了我

    ,要劳你大驾回来一趟啊?」

    「芷晴,我想见你,真正的你。声音已经无法满足我对你的思念。难道你不想看看我吗?」

    听他的口吻,好像当真起来。我立即缓和气氛:「嗯,那好呀!

    等那时候再说嘛!」

    拜现代科技之赐,能够远在加国的伟。原本我以为他的回国只是

    顺口说说,六月初一到,他真的付诸行动了!

    伟迳自买了回高雄的机票,飞抵台湾后,他通知我--八月底将

    要赴香港找我!我突然间变得心境复杂,我哪晓得男孩竟变得如此认

    真?在虚拟的网路世界内,他不失为一名好朋友,就像玩一场角色

    扮演游戏一般;要把层级进阶到爱的地步……

    我不敢想像,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还只是个梦幻式的恋情?没

    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我与伟会不会有未来?能发展到何种程度?网恋,它真的发生在

    我的身上!

    坐在书桌前空想,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一线天,淡淡灰黯。

    如果是梦,请把我打醒;否则,爱神,求 您赐给我证据!

    答案,那即是我所要的。与其捱到伟来了才知真假虚实,倒不如

    亲自去寻访!顺便体验对岸的风土人情。

    好,我毅然决定七月底先往台湾进行问爱之旅。

    「你要来台湾?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要知会我一声哦!芷晴。」

    「嗯,到了你家以后一定有不少地方麻烦你,请你多包涵啰!」

    伟开怀笑着:「怎么会嫌麻烦呢?欢迎都来不及了!」

    「那就说定了。你到时可不能反悔。」我故作正经道。

    「好!我等你。」他语短情长。

    电话一切断,我的信心略加动摇。深吸气一口,用力呼出,踏出

    这么重大的一步,只希望对这段迷蒙的情有所交代。

    不论结果是好是坏,试着去承受吧。

    我将平日省吃俭用和辛勤打零工挣来的零用钱,换成一张薄薄的

    台港来回机票。觉得自己像在赌博,却又说不上来赌些什么。

    离预定去台湾的日期愈近,我愈发紧张难耐。脑中净回荡一些莫

    名其妙的问题:他看见我时,会怎么想我这个人?、他本人究

    竟有没有那样好?、我们会变成情侣吗?、他能不能带我远

    离我目前的生活环境?

    中国神话传说中,牛郎、织女每年七夕一会,是藉喜鹊搭建而成

    的鹊桥相逢。身处二十世纪末,还有没有织女、牛郎、鹊桥这些

    浪漫到无可救药的因子呢?

    若织女如我,该当为自己搭座鹊桥吧?

    我尚不会质疑男生话中的可信度,伟不像是个骗子。我怀抱单纯

    的勇气、肩负轻便的背包、拉着行李箱,手执机票,略向家人说明行

    程及预定归期后,一人坐车往机场前进。

    没出过远门的我,既没事前搜集有关台湾的资讯,亦不清楚搭机

    的整个流程。到了机场,我东问西问,才找到check-in的华

    航柜台。

    「小姐,你要检查机位时,必须要在飞机起飞前四十分钟完成。

    一旦晚了,你就得搭下一班了。」服务小姐热心地告知我。

    啊?原来还有这规矩?我看了看腕表,仅差距两分钟。好险!

    时间还充裕,我趁机拨了通电话找伟。

    「喂?伟吗?是我。」

    「你人在哪里?」

    「我在机场。我预定下午一点三十分登机,但不知道要多久才会

    到台湾耶……这样好了,你四点时来机场接我吧。」

    「嗯……应该用不着那么久吧?我会去接机的。还有,请你记得

    ,我的双手缠着绷带,不会难认人的。」

    简短对话完,我走回候机室随便找个空位坐着。等待,枯燥乏味。我百般无聊地看着来往人群,正觉得无事可做时,左侧传来年轻女

    孩的声音。

    「小姐,你是不是坐这班到台湾的飞机吗?」她指了指墙上的时

    刻表。

    「是啊。你也是吗?」

    「这位是我妈妈。」女孩看了下身边的中年妇女:「我们来香港

    谈生意,正要回台湾。」

    我和善地微笑问好:「我是第一次去那边,很多登机手续都不熟

    悉。造成不少困扰……」

    多亏了她们,我才晓得登机的地点、下机后该如何通关与che

    ck-out。学问还真大!

    上了飞机后,找到座位,接着,我望着高高的置物架发獃。个子

    娇小的我,没办法将沉重的旅行箱抬至架上。

    坐在一旁的台湾男士问口说道:「小姐,我帮你。」他好意地帮

    我放好。我连声道谢。

    六十分钟的旅程。周围的台湾旅客听我头一次去台湾,纷纷告诉

    我一些出关的须知。我心理疑问顿时消除不少。所谓出门遇贵人

    --得到素不相识的好心人帮忙,该是很有福的。

    施比受更有福。我平白接受不少帮助,怪不好意思的。

    顺利抵达台湾,我check-out之后,循着指示走出机场。这才发觉不过下午二时半,我和伟约定的时间是四点,那我不等惨

    啦?

    怎么办?乾脆打电话告诉他我人已到了。一摸皮包,糟糕!全是

    港币,居然忘了兑换新台币。

    跑了几步,我转头寻找,不知何去何从。兑换柜台在哪儿呀?

    嗯,找位机场工作人员问问看吧。

    忽然,有人轻拍我的肩头。

    奇怪,谁会找我搭讪?我回身,看看是何方神圣。

    一个既熟稔又陌生的脸孔映入眼帘。男孩露齿而笑。

    只见男生穿着蓝色上衣、深黑西装裤、脚踩黑皮鞋,发色染得微

    黄,两手裹着厚实的绷带。

    将他从头到脚巡视好几次:啊?伟,是你?你来啦?一种没

    法用言语形容的吃惊。

    「怎么,认不出本人啊?幸好我不守时,早就来了。不然,你这

    小迷糊可有得等啰。」他像是责怪我,语气十分柔和。

    伟一把拿过我的旅行袋,扛在肩上,另一手轻柔抚过我的脸颊。

    我猛觉得脸好烫,头马上压低--台湾的男人都是这样向女孩子打招

    呼的吗?

    「我想打电话找你,可是没零钱……」我暂且甩掉刚才的羞涩,

    说明自己眼前的问题。

    他又展绽灿烂的笑容:「小事一椿,我带你去不就行了?」伟牵

    拉我的手,领着我前去换钱。

    第二章、微染蓝色的爱(二)--泪断鹊桥的织女牛郎

    伟挺会照顾人的嘛!

    常出国的他一路上告诉我机场各种设备的用途:「芷晴,就是这

    里了。」男生指了下柜台。

    我茫茫然、傻傻地点头,置身梦境中。

    他就是伟。

    总算将兑换工作完成,他帮我换算金额,点了点:「数目没错,

    可以了。」,再交到我手上。不劳我花心思。

    「哦,谢谢。」我仍旧不知要多说什么。

    男孩微微笑着,似曾相识:「来吧!我带你去搭计程车!」二话

    不说,牵起我的手,朝大厅出口走去。

    正式见面才不出十几分钟,他对我有如交情十多年的好朋友。一

    切都那样自然。

    不过,飘飘然的感受真好,漫步在云端。

    反正伟是东道主人,交由他全权处理吧!

    两人一坐进排班计程车,我的心神方从美梦中初醒。咦?右手怎

    么被人握住了?我向右侧一瞄,他的左手早悄悄地把附住我的手背。

    密实的绷带让我感应不到男生掌心的温度--即使这样,那种亲

    近的压迫感促使我的心乱跳,耳中仍犹听见快速的怦怦、怦怦

    韵动声。

    「你有地方不对劲吗?芷晴。你的脸好红……」他偏着头颅,关

    心地问着。

    明知故问!女孩子碰上此类状况,那个不脸红的啊?

    我故意飘开视线,看向车窗外的街景,逃避互相偷瞄的尴尬。台

    湾南部的燠闷,薰得空气微微颤动,朦胧不清,看得不很真切。

    是梦吗?他就坐在我身边,透着伟的味道。男生给我的感觉,说

    不上来,有点冒冒失失的。

    「司机先生,请停车。已经到了。」他付清车资,帮我搬出笨重

    行囊。

    我们驻停在一幢七层高楼房楼下人行道上:「伟,你家在几楼啊?」

    「整栋楼都属於我家,芷晴。」伟眉尖一挑,颇平淡地说。

    尾随他上楼的我心头一惊:「啊?你家那么富有啊?」

    大厦最低两层是租给他人开快餐店,生意兴隆;客厅、厨房、洗

    手间、家人居住的四间卧室在第三层。客厅、厨房采中国古风装璜,

    桌椅皆使用桧木为材,典雅别致,不难窥出主人之用心及品味。盥洗

    室及卧房则为和室,日式风味,铺设的塌塌米据说是日本进口的。

    楼房第四层是工厂、第五层是伟父亲的书房、第六层设有健身房

    及客房。他家人相当重视享受、娱乐--出门有二辆顶级名车代步,

    男孩自己拥有一辆摩托车、客厅的视听设备--全新的大尺寸、超广

    角萤幕电视、立体声杜比环场音效音响和高功率喇叭、附加影碟、录

    放影机等……简直像个迷你电影院!

    相较於我家的环境,真是天壤之别。我不由得兴起同人不同命

    的慨叹,那股不明确的自卑感又隐隐作祟起来。

    男孩的父亲常出差不在家,母亲是位喜欢摘种莳草的爱花人。他

    有两个妹妹--小萱稍年长,小琪排行最末,相差一岁。她们年龄都

    比我小。

    伟先将我的行李搁在客厅,向忙着以吸尘器清理地板的小萱问明

    他母亲的去处后,拉住我赶紧离开。

    男生急着带我去见他妈妈。只见她在书房阳台辟建出的花圃内悉

    心照顾盆栽,背影看起来很和善。

    「妈!我说的那位来自香港的女孩子芷晴小姐到了!」他走至她

    身边小声说道。

    女主人放下浇水花洒,亲近地招呼我坐下,询问我的来意、要停

    留的天数、想去哪里玩、会不会想家?从她的谈吐、态度中看来,他

    母亲该是慈祥的长辈--然而,不久之后,我对她的观感起了一百八

    十度的大转变。

    伟的妈妈转朝男孩说:「不如这样吧,客房还没空闲去整理,你

    就请芷晴小姐这几天就跟萱萱一起睡。还有,人家头一次到台湾,你

    就好好当名称职的向导,别让人说我们待客不周!……」

    他猛点头,一副遵命照办的小瓜呆模样。

    「那……芷晴小姐,委屈你跟小女萱萱挤一挤了。」她看向我,

    轻轻笑着。

    我连忙答谢:「伯母,要打扰你好多天,我才不好意思呢!怎么

    会委屈呢?」

    「妈,我就带她下楼整理行李了。」他人才站起,便飞也似地抓

    着我的手,迳自往楼下冲。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不懂。也不敢多开口。

    我就在三楼暂时住下。小琪的房间在小萱隔壁,另一侧是伟的寝

    室,主卧室正面对三个房间。

    当天傍晚,伟问我:「想不想陪我出去走走?我得去医治手伤。」他伸出包缠绷带的双手。

    好吧。我不置可否地点头,老待在屋里也闷得慌,出去透口气倒

    不错。

    伟的手掌及腕关节因为高中时代打篮球时不慎弄伤,始终无法痊

    癒,经常复发疼痛。加拿大那边没有什么专治跌打损伤的好鼻

    师,他索性回国来求治。

    「请坐上来吧。」他牵出摩托车,拍拍后座,示意我就位。

    他递给我安全帽:「来,我帮你戴上。」伟替我扣上环钮,压低

    帽沿。

    第一次乘坐机车,手脚不知道怎么摆才安稳。伟边笑边矫正

    我的坐姿,实在窘呆了。

    男孩回首望看我一眼:「芷晴,你的手得环抱住我的腰;不然,

    你会摔出去哦。」

    不太好吧?嗯,有啦!我的取代方案是揪紧伟腰际的衣服,

    效果应该差不多。心里面毛毛的。

    摩托车一启动,我就发觉我错了--好强的后座力!他骑得又快

    ,我自然调整保护策略,原来抓捏衣服的手心渐渐平贴男生的腰部、

    两臂也往前延伸--我竟然自动抱紧了伟!

    这场景不禁使我想起刘华与吴姓新进女艺人数年前合拍的天

    若有情。二人的距离,至此化为零。

    每当遇到红灯而须停车等待时,男孩就会将手移往腰间,覆握我

    的手掌、来回地摸揉。恰似久别重逢的情人,不舍、迷痴。

    不忍抽离我的手。或许因为顶着闷燥的安全帽,脸上传来股股热

    潮,头皮阵阵发麻……

    抵达中医跌打馆后,伟对师傅主诉伤势及病史。医师拆开他的绷

    带,查看伤部情形。瞧了半天,开出药方当场为他煎煮,待冷却完准

    备敷於患处。

    我见师傅俐落地包紮完伟的手掌,想起了一件事。

    「伟,跟你说哦。我的颈后两侧与左右肩膀偶而也会感到疼痛,

    不知道是怎么样了耶?」我小声偷偷在他耳边轻语。

    没料到,男生主动告诉师傅。真够热心的。

    医师低吟了会:「让我想想,这位小姐的症头必须用拔罐

    的方法来医治。」

    拔罐是中国传统的民俗疗法之一--先以利针刺入痛处,再

    拿烧热的铁罐去吸吮针刺的地方。基於热胀冷缩及大气压力之原理,

    将坏死的瘀血自患部抽出。

    光听说明就够痛的了。

    来跌打馆就诊的患者不多,何况只有我一个女生,恐惧感更为加

    深,但男孩的好意又不能峻拒。他的眼神那么温柔,为了疗伤,我唯

    有答应啰。

    他们拉开我T恤的圆领,在肩头及颈椎安置灼热的铁罐。针刺的

    痛楚、热罐贴炙皮肤,真的十分难受。我紧咬牙关,绝不哼声。

    「少年仔,这位小姐非常勇敢。她的伤势蛮严重的,应该是从前

    不注意时造成的运动伤害,不曾察觉,不去理会诊疗;经年累月下来

    ,旧伤未好、再添新伤。久而久之,伤一发作,当然感到疼痛。」师

    傅向男孩解释我的病情。

    伟紧张道:「医生,请问她需治疗多久才会完全根治?」

    「至少也要二年以上。」

    我一听,天晓得此话是真是假?

    「可是,那个女孩子是香港人,这次来台湾只作短暂停留,不可

    能待那么久的。」

    「好吧,目前的作法只治标、不治本。日后再复发,瓦嘛莫法

    度。」医师朝着平俯的我走来。

    屋内众男人的焦点刹间时集中在我身上,况且我内衣的肩带又露

    了出来,尤其在伟的面前,好难为情,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师傅取下我肩上的铁罐后,突然用猛力揉掐刚做完治疗的伤处!

    我痛得闭上双眼,这不仅是切肤之刺痛,而是难以言喻的剧疼。医生

    的手劲愈发加重,我的左手无力地垂下。蓦然一道暖流打由左手手心

    升起,给了我黑暗中的光明。

    我睁开眼,盈眶泪水中依稀看见伟托扶住我的手,默默为我加油

    打气。他伸出另一手想替我拭去眼泪,我倔强地甩过头颅,不想流露

    出认输的神态。

    总算师傅停止掐摩,贴敷上草药,开给我一大堆内服药。男生帮

    我付清帐,就骑车离去。

    又是红灯,伟停下摩托车,手一把捉着我抱住他腰部的手,居然

    、居然,他吻向我的手背!这下我赶忙将手抽回来,不让他得逞

    ,我怀抱固有的矜持、退缩。男生对我的关心,只凭增了更多好感。

    好感,并不代表着爱,不是吗?

    一路上,我俩重覆玩这种游戏--他吻我躲。他倒乐此不疲。

    第二天一早,他骑车载着我去拜访他的一些朋友,顺便介绍新朋

    友给我认识,尽讲些应酬话。呵~!无聊地渡过整个上午。

    在归途中,伟大概看出我的脸上写满倦意,他便提议说:「芷晴

    ,你不是没骑过摩托车吗?那你学过脚踏车吧?」

    「我会骑脚踏车啊。」我疑问着:「难不成你想教我骑机车吗?

    伟?」

    男生神秘一笑:「答对了!其实骑摩托车的原理与脚踏车相同,

    只是你不必踩转齿轮来带动车身,反而更简单。」

    他将车停在路旁。我们东张西望,观察路况--此条马路上没什

    么人车经过、亦没有什么警察或交警站岗、拍照,用来练车再恰当不

    过啦。

    我们交换位置,学生坐前、教练在后。男孩指导讲解如何加油门

    、控制车行进方向、怎样煞车等等注意事项。说完马上实际操作,我

    战战兢兢地上着驾训课。

    我小心翼翼地骑了二分钟。本来想换档的,不知怎么的,可能握

    把扭错方向,变成加油门,车身整个发疯似地向前狂奔!我慌了手脚

    ,一眨眼的工夫,车子撞上路边右侧的护栏!

    两人当然立即人仰车翻,跌个七荤八素的。由於伟坐后方,事出

    紧急,他来不及替我将车煞停;但於车撞翻前的十分之一秒内,男生

    果决地展开右手臂环护我!我上半身抵附於他身上。

    伟即刻把车子搬起,救出我被压住的大腿:「你没有怎样吧?有

    没有受伤?」

    「还好……」我勉强挣扎站立,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幸亏穿的是牛仔裤,低头朝下看--右腿膝盖附近的裤布都磨白

    了,没因意外而擦破裤管算是运气好的。

    「真的没事?」

    「嗯,真的。」

    虽然觉得右膝那边蛮痛的,定是被机车车体压伤的;又害怕伟会

    担心,我一直口称自己没事。

    他看我并无大碍,松了口气。

    换我问了:「那你呢?伟?你应该……」

    「只是右肩膀上有点痛……」他强作镇定道。

    我注意端详伟的右上臂,咦?衣袖怎么会微微泛出殷红?情况不

    对,我想看看男生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我叫着:「伟,让我看看你的伤。」

    「我说过没什么要紧的。」

    「别逞强了啦,快给我看嘛!」我不顾他的反对,温柔地拉高他

    的袖子。

    天哪!他的肩膀擦掉一大块皮!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渗出。

    我顷时哑口无言--怎么会这样?他为了保护我……是我害了他

    ……

    他摺高袖口,忍痛继续骑车。我垂首丧气,只管紧紧抱着他的腰。我……

    沿路他不停回头告诉我他没事、也不断轻拍、握住我的手,企图

    逗我说话。我的反应全是默不作声。

    不知道该说什么?伟越安慰我,我越沉默。

    一到他家楼下,我连忙由背包拿出纱布、胶带为他止血,用了二

    大块胶布才完整遮覆住伤口。细心护理完毕,我抚摩他的肩头,表示

    可以了。

    我不愿说话。

    走进他家门,屋子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寂寞的气味强烈袭

    来。冷清。

    「好了,芷晴。你不用那么自责。」他转过身躯,两眼深深地凝

    视我,我感到快被那对眼眸吸入。

    男孩将手搭扶我两肩上,拥着我:「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常

    常受伤的,不要大惊小怪。」

    可是……是我造成的啊!

    好想哭,我固执的拗扭脾气封锁住我的眼腺。从小,我清楚泪水

    不能解决问题;不论受了多大的委屈、不满,我训练自己绝不於旁人

    甚或家人面前落泪、不能示弱--要哭,唯得捱到夜阑人静时,自己

    窝在被子里,蒙住头,挤下几滴清泪。

    我不哭、不笑、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给予任何回应。

    「真拿你没办法!」他笑了笑,把我搂进怀里:「你还真倔强!

    那么……」

    伟轻轻地靠在我耳畔呢喃道:「芷晴,有什么难过的事,要哭,

    便哭吧!」

    他的话,一点一滴地敲击我闭塞的心扉,锐利地穿破坚固的外壳

    ,它的低泣缓缓苏醒。

    这份被人拥搂的触感、热切的体温软化我苦撑十几年来的冷静,

    原以为枯竭的泪腺饱满了激昂的情绪。我要宣泄不安、多年的忍耐、

    埋藏於心中的层层往事……、还有,对伟的万分歉意。

    「对……对不起……伟!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受伤的……!」

    溃决的泪水自瞳眸中涌现。

    我不懂什么叫嚎啕大哭。伏在伟的怀中,饮饮啜泣着。他略为施

    力抱住我,更使我放心流泪。

    时间,慢慢消逝。不知过了多久,泪也快流乾了。男孩托起我的

    上身,想看看我的脸。我明白女孩子哭过之后,脸只会变丑,怎么可

    以让他看见呢?

    我立时以双手掩面,就是不给他看何谓带雨梨花。无论他怎

    么拉分我的手,我皆死命遮住脸庞,不肯松手。

    他更温柔、专情地劝我:「够了,芷晴。不要跟自己呕气了。这

    并非你的错啊……」

    我放下手腕:「这明明是我的错!所以,你才……」失控的泪水

    又奔流下来。

    他走近我,我合上眼睛,让伟用手背擦拭我的眼泪;好笑的是,

    愈抹反而愈加涓流不息。真想告诉他--不如让它自然停止吧。

    嗯?湿热、软暖的感触於心中上一闪,印在我的脸颊--这不是

    男孩的手呀!怎么搞的?咦?又来一次了?

    打开眼帘,这方发觉伟正以嘴唇一一吻去我的泪珠!

    我逐渐平抚了自己的心情--只是,脚站得发麻了。

    「累了吗?芷晴?坐下来吧。」伟牵持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大

    腿上。

    我害怕极了,浑身颤抖起来……

    这一切太不真实,太像演戏了。

    我就如此轻易卸除一切心理武装啦?他就这样走进我的生命吗?

    发生地太快了!

    令我恐惧的现在进行式。

    哭倦了吧?我移动位置坐他的旁边,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当一觉醒来,我注意到伟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他睡得很沉。看

    着他熟睡的脸,像婴孩般的天真无邪,我释怀地笑了起来。

    靠在沙发背上,有种安心的感觉,夹杂些许的甜蜜。莫非……莫

    非这就是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爱情吗?

    爱情有这么单纯明确吗?

    我以指尖柔顺地抚过他的发际,不想把他吵醒。或许再小心也无

    无济於事,伟仍是醒了。

    他露着招牌式的光采笑容:「芷晴,心情好多了吧?」

    孩童的纯真,我在他脸上找回本来我该有的笑靥。我遗失很久了

    --毫不做作的感情。

    「是啊,我没事了。」我终於也笑了。

    他拉着我到洗手间把脸上的泪痕洗乾净。伟的家人偏偏在这时候

    回来。

    希望她们没瞧见什么。

    然而在用晚餐时,饭桌上弥漫出无形的压力。伟的母亲相当敏感

    ,我跟男生之间的事似乎让她看出一点端倪来。

    女主人装作无意地瞥过坐在一块的我们,忽然定格於伟的身上,

    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说阿伟,你年纪还很小,可不要太早谈恋爱,

    课业重要!在你考上大学前,千万别分心!等你念大学后,或许我会

    允准你交女朋友。」命令式的语气。

    「哦,我知道啦!妈,你放心……」他敷衍了事、含混过关。

    心虚的我压低了头,哪有我讲话的份哪!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他的拥抱、他的轻吻、他的款款耳语

    ……再再让我的心狂跳。

    我恋爱了?没有把握。

    正如一般电影情节描述的初恋故事,感情蔓延於不预期之下。暗

    尝感情果实的美味,好像偷摘果园未熟的青涩。

    他的妈妈在餐桌前说的那句话,为这段初萌芽纯纯的爱笼上层薄

    薄的阴影……

    我在高雄待了四天,伟都约我出去看电影、吃饭、骑车,宁可不

    留在家里。

    台湾的电影院冷气空调通常都开得好强,我特别怕冷。身边体贴

    的伟环抱着,二人的脸颊相依相偎,带给我温暖;他也会轻轻摩挲我

    的手臂,使它不致冰冷。

    逛街时,伟老爱拖住我的手,一前一后开心、无目的地走着。只

    要他一时兴起,便如送礼似的,当街给我一个拥抱或热吻,完全不管

    周遭行人投来的目光。

    和他乘机车,更是说不出的浓情蜜意、水乳交融。一个小小的吻

    手、眨眼、会心的微笑,代表所有的话语。无声,却说出心中一切。

    他的眼里只有我。他也是我的唯一。

    想逃离高雄,留给我与他多点时间共处。

    男孩的家里令我感到冷冰冰的,如同七层楼的大内宫苑。伟的母

    亲就是独揽大权的皇后、是主宰家务的主人;男孩便成了她所饲养的

    宠物、玩具,随妈妈心情欢喜与否而决定下一餐是否有着落。

    大妹小萱则是宫中必须打杂的女仆,大大小小的琐务皆由她一肩

    挑起,不准出任何差错、或有反驳的权利。小琪算是随侍皇后的小丫

    鬟,亦步亦趋、每传必到;尚得负责取悦母亲,免得家人遭殃。

    我不过是客人,这位皇后照例以颁布敕令的方式限制我的行动,

    还会稍微客气一点……其他的,就不必去考虑了。

    伟他们活得好累。

    男孩拼命争取到北上的机会,我们坐着国内班机到达台北,投宿

    於他大姨家里。她家虽然不大,只租了一层楼--却住满了温情。伟

    的四位表姐、一名表哥、一个好可爱的小表妹,挤在不大的空间中。

    绝对比不上伟家的舒适度。

    我与男孩的大姨及小表妹睡在一起,伟就可怜了--他睡在客厅

    的沙发上。全屋仅有大姨的房间装了冷气,其余人只有电风扇可吹,

    室内温度高达摄度三十度以上。

    这阻止不了伟和我在一块的时光。他常趁大姨不在房内时,溜进

    来陪我聊天、亦逗逗那名不满周岁的小表妹玩。一大闹一小,男孩真

    像个大小孩。他的笑会发光,一种幸福的光、温暖的光。

    嗯,真正大家庭的感觉就该如此吧?地方不在大,有情则温馨。

    即使睡觉要打地铺,总比大而无当的密闭空间来得好。

    大姨一家都是好人,友善且真心关怀人。大姨很疼我,将伟与我

    都视同己出,一样呵护备至。我当然不能白吃白住,经常自告奋勇抢

    着洗碗筷、作早饭、端冷饮。

    回忆起大姨亲手煮的牛肉面、表姐们挑选买回的水果,那份美妙

    的滋味,这辈子很难再吃到了。看着他们一家人围着小圆桌和乐地边

    吃边聊,假使我家也能有这么愉快的气氛的话……

    欢乐的光阴稍纵易逝。在台北住了一星期后,我也该返回高雄了。临走前,男生的大姨送给我不少礼物,我哭了。不为什么。

    在高雄又渡过三天,回香港的日子到了。灰色的星期六。

    一向晚起的伟当日刻意起个大早,轻敲开我的房门,带着我和他

    的大妹小萱去打保龄球。我也只有跟小萱比较像朋友。当小萱上场打

    球时,男孩一直紧捉住我的手,不肯放开。我们知道--两人的手再

    度合握在一起时,恐怕是多天以后。

    回到伟家,我惊讶地发觉他家中多出一位娇客--一位眼生的女

    孩。依据男生母亲对待她的态度,乍看之下,她跟伟家人之关系应当

    颇为友好。至少这位皇后蛮喜欢她的--比我多得太多了。

    看他们谈得起劲,我找个藉口溜回房里,收拾归港的衣服物品。

    此时,伟也跑进来了,将房门小力关上。

    「耶?你不是该……」我差点嚷出来。

    「嘘……芷晴,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男孩压下音量说:「老

    实告诉你,那女生是我的前任女友,名叫小碧。」

    我反倒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芷晴,请你安静听我说完,好吗?」

    我暂且平息满腔怒气,倒要听听看他的说辞。

    「我不是对你说过,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是我妈好友的女儿。对吧?」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她?」

    「是的。当时她有要好的男朋友,所以我没抱持任何希望,更不

    可能向小碧表白。因此,她对我也太不理睬,只当普通朋友看待。」

    我唔一声:「然后呢?」

    「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喜欢我,愿意考虑当男女朋友的可能

    性。我非常高兴,马上采取追求行动--约她上街、看电影、到郊外

    玩,想讨她欢心。一开始,小碧还会答应出游;没过几个星期,那女

    生便一次又一次推托--没空、没空、还是没空。」

    奇怪,她在想什么啊?

    「最后,小碧写了封简单的信给我。上面说,她从来没喜欢过我

    、更不会爱上我。当初,之所以说喜欢我那句话,只是因为她刚

    失恋,尚未找到新的男友,找我当替代品陪伴她罢了。小碧已寻获新

    欢,自然就不再需要我了……」

    我忍不住插嘴道:「那名女生很过份耶!她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

    而已嘛!她怎么还……」

    「还敢登门拜访,对吧?」伟吐了口气:「没办法,我妈中意她

    啊!就因为小碧,我决定到加拿大读书充电,让心情慢慢平静。芷晴

    ,我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淡忘此事。她再度出现,让我很困扰。」

    我伸手拨抚他的头发:「过去的事,就别再提它了。伟,你如今

    有我,那就够了。」想想,我又何须嫉妒呢?

    「芷晴,我……」男生的眼神含满忧伤:「谢谢你……」

    我亲了下他的脸颊,算是小小的安慰。

    「对了,我是来叫你出去吃饭的。」他的口气带点古怪:「待会

    用餐的座位会有调动,小碧将坐你原来的椅子。你得坐在客座哦。」

    好吧。客随主便,我又能怎样呢?

    一上饭桌,我才了解伟话中的用意。除了难捱的低气压外--小

    碧不仅坐在伟的旁边,用的餐具与他家人同款式;而我,是位列她的

    左侧没错,碗筷却是不同的!

    自然,这全是伟的母亲授意主导的,我始终都是个不折不扣、不

    被接纳的外人!

    第二章、微染蓝色的爱(三)--泪断鹊桥的织女牛郎

    我以余光打量着小碧。我对她全然生疏,她却构成潜在的最大威

    胁。女孩长发及肩,一双大大圆圆的清澈眼睛镶於小巧鼻梁的上方、

    瘦高的身材,一对纤细的大腿裸露於浅蓝色迷你裙外。

    小碧的魅力发自自信的风采,我不得不承认--她长得蛮可爱的

    ;然而,她伤害伟的方式令我不敢苟同。

    女生一直在逗他讲话,男生不太搭理,断断续续地对答;他不时

    藉机偷偷看向我,顾虑着我的反应。

    我一贯保持缄默的态度,机械化地喂给自己味同嚼蜡的菜肴。伟

    夹於我跟小碧之间,神色很沮丧……

    草草用完於这栋冷宫的最后一顿午餐,我理所当然不必

    加入他们阵容。我大大方方地走回小萱的房间,拎起自己的行李,准

    备打道回府。

    这里,没什么值得惦念的,心里毫无一丝丝难舍。除了伟。

    我放下背包,朝着还忙着招呼小碧的皇后官方式地致谢

    道:「伯母,感谢你多天来的热情款待。我要回香港了。」

    男孩母亲起身回着:「芷晴,照顾怠慢之处还请见谅。阿伟!你

    去机场送送人家!」

    她继续和小碧聊得没完。

    伟走到我身边:「芷晴,我妈就是这样子,你别怪她。我送你。」就像他接我过来一样,依然为我肩负笨重的旅行箱。

    旅行箱内装满了爱。我们共同享有的。

    「谢谢你……」我试图掩饰离情的不堪。

    我办不到,眼角湿湿的。

    下了计程车,他陪我慢慢走过过境大厅。伟握住我的手,不曾松

    开。时间不会因而停留。

    终於到达该登机的时间。我俩於候机室紧紧相拥--想抱住些什

    么,该是那份浓到化不去的情感、一种纠葛绵延的牵挂。

    「芷晴,你等我。再熬半个月,我便会去香港与你重聚。」男孩

    轻声念着。

    倚靠於伟肩上的我说不出道别的话语,点头是最好的回答。

    他又说道:「我会想你--在梦里、在水里、在风里。你也会想

    我吧?」

    「嗯!」我躲进他怀中渴望这份温存。

    我踏出离台的第一步,听见身后的他说了一声:「保重,芷晴。

    我爱你!」音量虽小,却激起满湖波涛。

    「我一定会想你,因为我也爱你,伟……」我转头说完,夺眶流

    现的泪水早泛滥成灾。

    总算说出口了。

    登机的路很短,却也漫长。机场人员验票通关后,隔着空桥的玻

    璃屏风,我屡次回首找寻伟。

    他朝着我不止地挥手。

    他的眼神依旧那么伤感。

    他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叫我停下脚步?不叫我留下来呢?可是,

    即使你阻止了我,我还能怎么做?……好矛盾。

    我眼睁睁地让他的身影消失。我们之间的距离,在这条路上,是

    如此地近,而又那样遥远。

    咫尺天涯……

    回到出生地香港,走出机场,我抬头看着阳光,呼吸这里的空气。感觉与台湾迥然不同,身旁穿梭慌乱的路人步伐。我回来了。

    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两星期过去了。真的很快。

    芷晴,我的爱:

    我预定这个月二十号抵达香港,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来接

    我哦!

    我将搭乘的班次是……

    很抱歉,无法跟你一块过生日……

    爱你的 伟

    敬上

    一收到伟的电子邮件,我心中的大石头总归落了地。可惜他到的

    日期不是我的生日,不能陪伴我共度这特殊的日子。男孩的真爱已经

    成为我今年收到最宝贵、最值得珍藏的礼物了。

    不过,生日当天一早,伟特地从台湾拨了通长途电话。

    「生日快乐!芷晴。」他接着在我耳旁哼唱生日快乐歌。

    我笑咪咪地说:「你的记性还不错嘛!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当然,我这男朋友哪能作假的?」男生有点臭屁:「虽

    然人不在你那边,但我的心一直伴着你……」

    我笑得开怀:「那你不会早点飞来香港见我啊?」

    「芷晴,还有四十八小时,再忍耐一下子就好了。」

    「啧,你嘴巴越来越甜了,最近糖果吃得比较多吧?」

    「拜托!我的大小姐,你可不能把真心话当成驴肝肺耶。」伟立

    刻驳斥我的说法。

    「是~!了解了!」我捂住嘴,笑了起来。

    愉快地聊完后,我仰面看穿窗外,一线天间闪露欣喜的灿晖。

    四十八小时,何其漫长,度日如年。令我牵肠挂肚的他,就将来

    香港了。

    我兴奋地辗转难眠。那天一大早,我面对衣柜挑选衣物--这一

    件~,不好!那一件~,太朴素了,伟可能不喜欢。

    唔,对了!裙子!平常极少穿裙子的我突发奇想,决定选了件白

    色碎花、蓝底吊带的长裙。换在身上,嗯,看来挺不错的。

    总该化个妆吧?我将粉红色系的口红抹涂唇心,均匀地呡了呡。

    嘻嘻!色泽蛮漂亮的。

    我朝镜中的自己发出满意的笑容。时间差不多了!三步并两步,

    冲到楼下,拦车往机场奔去。

    望眼欲穿、望穿秋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些

    古人拿来形容思念故人多么深切之各类成语,原来蛮有道理的。

    我伫足机场大厅的出口,一波波人潮不停地吐出前进。我踮起脚

    尖,抬高头,一再四下张望--看能不能一眼瞧见那张我最想亲吻的

    脸?

    拥挤的人流逐一散开,视野才清晰起来。我终於望到那个熟悉的

    身影。

    「喂~!伟~!我在这里!」我不顾四下注目的眼光,向男孩快

    速跑去。

    他正仰看周围的状况。听到我的叫喊,伟也加紧脚步。我们目标

    一致。

    男生与我抱个满怀,久久不放。看着露齿而笑的他,我打从心底

    笑得比他更开心。

    「你打算待多久时间呢?」我拉着他的手,边走边问。

    「两个星期。然后,我会直接回加拿大……」他最后几个字说得

    十分黯淡。

    我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有的欢乐:「既然是二个礼拜,我们就好好

    尽情享受!先别想那么多。」

    我给了他一个吻,没有距离。

    说真的,我给予他很多的第一次:像第一次被男人宠爱啦、跟男

    生手牵手逛街啊、初恋呀、初吻啊,还有头一回跟男生睡在同张床上

    ……

    你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什么都没发生哦--真的只是共用一张床

    ,因为我家小嘛!他趴着睡、我则仰着脸睡;他朝下、我向上,伟还

    喜欢单手搂着我的腰,非得如此,他才能睡得安稳。

    我哪敢忍心拒绝他的要求呢?

    何况,有他陪在我身边,我也比较安心。渐渐地,我养成一个坏

    习惯--睡觉时一定得抱个物品才能入眠。有伟在,当然抓他来充数

    ;没他时,只好搂着毛绒绒的可爱猫咪娃娃睡啰!

    我发现男孩的肩膀用处无穷。坐车的时候,他厚宽的肩头是我最

    舒适的垫枕,倾听伟规律的心跳、脉动,给我十足的安全感,两人头

    倚着头相互依偎;并坐在电影院内,伟是一流的抱枕,那双大大的手

    抚挲着我的小手,热流不断传导--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他很喜欢和我一块拍照:「芷晴,我想多跟你留下值得纪念的真

    实性。相片是最快速而且最写实的。」

    这种理由……总之,伟最爱上镜头了。嘻嘻!

    他热衷上街购物,看到合眼缘的绝不放过,尤其是衣服。他很黏

    ,无论去哪、想做什么,非要我陪伴他。伟挑拣了件衣服,会先问我

    觉得好不好看;试穿了,也问照样请我作裁判。我满意了,他才刷卡

    买下。比我慷慨多啦。

    男生的浪漫不因地点而改变--伟依然爱在街上拥抱我、出乎意

    料的一个吻,令我且奇又喜。他,就是那么随性。

    我害怕看着他的眼睛,似含无尽的深情向我倾吐。我怕沉溺、我

    怕心醉、我怕痴迷。

    教我如何不爱他?伟……

    短暂十四天的聚首,男孩将返回加国,挽不回的。

    凌晨时分。我与伟皆睡不着。他抱着我,我俩聊了一夜,谈以往

    种种,诉不完的情意。倒数我们剩余的快乐时光。

    伟轻轻唱着一生爱你一个,我一边附和低吟着。

    东方已有一片浅灰的光采,朝阳快突破地平线界。

    「我们一道等清晨的到来吧!芷晴。」他拉着我走至窗边,感受

    日光的透入。

    天色大亮,离别时刻还是无情地来临。

    「芷晴,我会笑着离开香港;你答应我,你也必须笑着送我回去

    哦。」男孩握住我的两手,要我坚强。

    「嗯!」我压制悲伤的激动,痛苦地点点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挥手看着他消失在登机空桥入口,与其

    余旅客混成一片。

    再见,我会想你的。我心中不断重覆。无奈。

    站於甬道边,目送伟搭乘的七四七客机滑离跑道、收起降落架及

    鼻轮、升空……、隐没蓝天瀚云之间。

    一架呼啸的铁鸟带走我的思念,却载不动我的愁。

    坐在回程的的士上,我的心抽痛--痛得滴血、痛得垂泪。

    早说好不哭的,可是我仍然……

    伟刚回加拿大的头一个月,国际电话打得很密集、勤快。

    「芷晴,我们现在不能再碰面,只好藉由一条电话线来维系我们

    的爱。」男生说得颇为凄凉:「把我的爱意、相思之苦,以有限的词

    句表达出来……」

    我的声音跟着哀怨起来:「你刚回去,过得习惯吗?」

    「没有你在身旁,怎么可能习惯?」他苦笑道:「芷晴,飞机起

    飞前我不断望向空桥方向,希望能看到你。距离实在遥远,无法如愿。脑中萦绕着这几个月来有你的日子,不像是真的。You are

    so sweet!」

    「所以,想着想着,我抑制不住,流下了泪水。只有为你……」

    他柔性的腔调细细诉说别后的一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伟一向自命为真正的男

    人,哪肯提及泪珠?他居然为我而哭。

    男人的眼泪是女人的骄傲吧?

    我只想再找回曾拥有的。如果能够。

    时间和天涯海角般的距离往往是男女间爱情的两大超级杀手。再

    惊天动地的恋情,都挡不过日日月月的冲刷、上万公里的阻隔。它会

    淡化、腐蚀,终究掏空。

    他的来电频率从最初的每周三次,减为每星期一次、再变成每二

    星期乙通,最后成为各月一次。衰减地十分厉害。

    我俩的关系陷入胶着,不进不退。两人都很不好过。

    我相信--这种痛苦应由双方分担。在相互勉励之下,一同期盼

    再见之日。那总会到的。

    别离不就是重聚的开端吗?但,似乎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一年来,我尽力维护摇摇欲坠的感情。真不明白自己或是伟在等

    候些什么?

    是提出结束恋曲吗?我不甘愿。

    然而,结果却是我最不乐见的--他早我一步先受不了目前关系

    的窘迫!

    「我们分手吧!……芷晴。」他残酷地吐出这句话。

    一股高压电穿透我的全身。知觉、思路、心地、灵魂,瞬息间整

    个麻痹瘫痪掉。

    分手?我脑海中写满这两个字。分~手~?……

    我依稀听见耳蜗边嗡嗡作响。男孩嘴里传出令我柔肠寸断、伤心

    欲绝的语句。

    我不想听!不想听!我听不到!不~!

    可是,那股痛楚、心酸,却让我慢慢恢复神智。

    看过那么多描述爱情的电视剧、电影、,当男、女主角宣告

    无缘再会、恩断情尽时,场景皆是如此--两人神色激动地对立,男

    方果决建议不再见面,女生一脸错愕。

    接着,雷电交作,大雨忽然倾盆而下,顷刻淋湿谈判中的男女。

    雨珠,和着女主角的泪与恨,跌落至冷清的路面。忍无可忍的女性狠

    狠挥出手臂,甩了男主角一耳光,同时也打碎幻梦般的恋情。

    她哭啼着逃离现场。雨阻断了来时路、划清过去的痴心。男人伫

    立於雨中,独自神伤。……

    心情雨滴,大概是蓝色的吧?我对伟的爱,是否染上了蓝?

    我无法与他当面说清楚, 上天没有配合我的心境下起暴雨,更

    不能重重赏给男生一记巴掌打醒他。

    我根本连离开的权利都没有。手握冰冷的话筒,他的声音……怎

    么令我全身颤抖?内容不再重要,已经含混不清了。

    「……我是为了你好,芷晴。再这么拖下去,不过徒增彼此痛苦。我想,我可能已不像从前那样爱你了。……而且,我们见面机会太

    少,会威胁到感情的亲密度……」他的理由真够多。

    我唯一听清楚的是伟的最终要求:「……芷晴,我们做回普通朋

    友,好不好?」

    历经一番疲劳轰炸后,才等到这句重点。我的思考能力发生

    故障了。

    说是为我好?那我强撑着这份感情有何意义呢?好累好倦……

    「嗯……」我生硬地回答,就一个字。原则上同意。

    事实上,我和伟间的纠葛仍未告终。

    这事件完毕后,他保持着一想到我便会打电话找我的习惯;而我

    俩所聊的内容还是非纯粹朋友能谈论的话题。因此,伟说的分手协议

    ,我并不放在心上--也许,他只为了一时的心烦意乱才讲出那些伤

    人的话。

    不出一个月,男生又提及分手的请求,同样使我痛不欲生,愈发

    弄不清他的意图。之后,他跟我交谈的内容依旧十分亲昵,看似雨过

    天青,却又不然。

    相同的情形一共上演整整五次!每次对我造成的冲击、震撼,与

    日俱增。我的心犹如被伟扔入石磨中研搅,粉碎到残破、抽离到无物。一遍又一遍。

    我已经出社会,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工作的压力、和时间

    竞赛,我为了还算满意的五斗米折腰,孜孜忙碌着;朋友们也各自冲

    刺事业。大家都忙。

    对。我忙,所以没空为重创的心灵疗伤;我盲,我看不见未来在

    哪里;我茫,我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呢?

    心的伤口不止地扩散、流血、发炎、化脓、蔓延。

    每天一早,我如游魂似地苏醒,拖着一副空空的躯壳打卡上班。

    朋友不想甩、网路懒得上、电话不愿接,整个心纠拧在一块。

    不想做任何事,我心快打烊。

    唯一会让我有反应的--就是想起伟。等车时、挤地下铁时、甚

    至上班办公时--一个细微的举动,他的轮廓、笑容、声音,一一显

    现脑海;那种锥心刺骨的痛,相信很多人都体验过。

    流泪是我宣泄情绪的最佳方法。

    上司、同事交办的公事也经常出错。为此被非难、指责,任他骂

    得口沫横飞,我毫无反应。

    连入睡亦想到男孩,要是他在我旁边该有多好……要是……可惜

    ,再也没有要是了。软弱无助的我,只好用老法子--以棉被盖

    住头,偷偷的哭……

    他不知道、都不知道我受的苦……

    我像具行尸走肉,整天准时上、下班,却没心情说话、做事、聊

    天、逛街……我会走动是因为我是个人。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好些时日。我忽然有股自暴自弃的感觉!

    全世界的人把我遗弃了!没人给予我关心!没人再惜怜我!没人

    能够让我依靠!没人再能送我一个梦、让我离开不安定的生活环境!

    没人肯替我擦去将掉落的泪珠!有人会再为我吟唱动人的情歌吗?

    没有人!……

    我被遗忘在角落。废弃物都有专人来清理,有回收价值;我是不

    是连它也不如了呢?

    问着自己,心里一团黑暗。我的自信、笑容、希望尽化作一缕烟

    尘。没有人告诉我。

    我开始将自己与他人隔离,谁也不理;不再打扮自己,弄得蓬头

    垢面,反正没人会看。

    闭关自守,我封紧泣血的心,我不要再受伤害了!……

    看看日历,又经过好几个月,耶诞节快到了。我认为心境平复不

    少,但不禁想起伟。加拿大那头定是风雪交加、天寒地冻的。就为他

    编织一条好长好长的围巾吧!

    我加紧赶工,挑用暖调色系的毛线混织排列,希望他能回想起我

    曾带给他的温暖感受。

    围巾一编好,我照例包好、寄快递,速件送至加国。男生一收到

    ,必定会打电话来答谢。那么,我要告诉他,我心中的决定。

    「芷晴,是我!我收到你寄来的围巾,很漂亮,围起来蛮暖和的。看起来不像是外头买的,是你织的吗?」伟电话里的语气听起来颇

    为开心。

    我平和地说着:「是啊,跟我包的粽子一样--举世无双的芷

    晴牌。」

    「我……芷晴……」

    「伟,有件事我非得跟你讲不可。」

    「哦?什么事啊?」

    「我想,就照你当初提的,我们还是当朋友吧……」

    男生呆了一会:「你确定这么做好吗?你难道忘得掉我们的往事?你保证能维持最初纯纯的情谊吗?……」

    他问出一大串疑问,我全做了肯定的确切答覆。

    「好吧,如果你坚持。」他应允道:「我对不起你,白白辜负了

    你一片真心……」

    我气极了:「伟,是你先说要分手的耶!现在你讲这种话,太不

    够意思了吧?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为何先前你不试着去承担相思之苦

    呢?你了解过我的辛苦吗?」

    「呃……芷晴……」

    「所以,我们不妨这么做--让我们冷却一段时期,等我把对你

    的感情淡化了,我俩再行联络吧。」……

    我不容许他有讨价还价的空间,是他不对在先。

    相隔一个月,觉得自己已丢下这份情感。我重新拾起电话筒,又

    取回联系。只是,此次又走回从前的路上,两人再次牵扯不清。……

    今年七月底的星期六,凌晨一时半。午夜梦回,我睁开双眼。突

    然间,好想听到伟的声音。不管了,电话号码拨了再说。

    他那头算起来是早晨九点三十分左右。电话接通,我耳边响起男

    生的嗓音。

    「喂~?……请问找哪~位~?」伟还没睡醒,慵懒得很。

    「是我啦!当然找你这只贪睡虫呀……」我笑着说。

    他顿了一下:「啊?早上九点半而已?芷晴,香港那边不就深夜

    一点多吗?你三更半夜打过来,想跟猫头鹰比赛不睡觉啊?」

    「想你不行啊?」

    「行、行!你高兴就好……」他为奉承我而笑道。

    这一谈就花掉二个多小时。

    嘟……嘟……伟有插播电话切入。

    「有人打电话进来了,你先等我一下子!」男孩预备切转电话。

    「不了!不要浪费电话费,以后再说吧……」

    我放回话机,将身体投回床上:感觉上,伟对於我而言,本质

    不一样了。……或许,跟他做朋友比较不会难受……;何况,伟已不

    像以前那样爱我了

    我终於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定--就这次,这次必定能将跟他的恋

    情完全放开!压下胸口的一块重石总算移除、背负一年多的无形包袱

    卸了下来……

    八月的第一个礼拜天,男生又打了长途电话过来。我把练习好的

    决定及说辞告知他,轻松、零负担。

    脱离了苦痛,不会有心碎的苦楚,我和伟成了真正的朋友。

    结果不重要,过程是我所珍惜的。

    然而,我流过多少眼泪?哭过多少回?

    泪断鹊桥……

    「喂?芷晴、芷晴!你在想什么啊?」电话另一端响起关心的话

    语。「你有心事吗?」

    我这才想起伟仍在线上:「没什么啦。只是忆起以前的事情,感

    触良多。」

    「凡事要向前看,不要踌躇不前。」男生说得慷慨激昂。

    「是,我知道了!」我笑了,依旧是以前的纯真。

    雨声。

    我看向窗外,蓝色的雨珠灵巧地舞蹈着。

    我的心,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