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松绑你的爱(一)--爱在网路蔓延时
爱是跳跃的字元
爱是漆黑的萤光幕
爱是键盘上飞快的手指
爱是朝朝暮暮 不变的相思情长
我们 在一张无穷无尽的网上
吐丝 结茧
织造 提炼 爱的元素
即使 触摸不到你
我依然 听见心跳
诉说着 我相信的
爱 与 真
想想,以一个女孩子来说,我耗在网路上的时间可算相当惊人的
呢!每天花个五、六个小时以上,选择在几个固定网站内的聊天室出
现,老实说,根本就钉在那里了嘛!
事先声明,有人在网路上散播什么--男恐龙、女青蛙的不
实交友理论--字打得愈快愈变态!这很侮辱人耶!人家可长得不像
诸如青蛙、癞虾蟆、蟾蜍之类的;相反的,我是那种有古典气质的大
~美~女。
什么?越描越黑?别怀疑,见过我本人的男生从来没有人会找朋
友打B.B.CALL留话--什么火灾啦、小偷呀、家有急事啊,
再藉机开溜!他们都是乖乖坐到网聚结束,赶还赶不走呢!
其实,网路也只是数以千万计的电脑相互连接而构成的虚拟世界。我不太明白自己何以在这里留连忘返,一待就是三、四年。现在,
人家算是小有所成,自己拥有一个小小的版面,成为人人尊敬的版主
呢!
我喜欢聊天室里的感觉,虽然大家相互不认识,带着冒险精神来
这里寻找新朋友--就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那么令我惊喜。
我爱交朋友,也愿意倾听初次相逢网友的心事,跟他们一道哈拉
,一种享受,一份历炼吧?
有人告诉过我--网路与现实生活应该分开、假使网友走
进你的生活中,那便叫「朋友」。是啊,人家也这么觉得。聊天室
内百无禁忌,只要不谩骂、口出恶言、或涉及人身攻击,我都能跟他
(她)谈得很快乐,潇洒地说声嗨或拜拜。
我自认遇上什么样的人皆可以应付自如--管他个性是碎碎念型
、闷骚派、自恋狂、封闭症、还是纯来找碴,本姑娘照单全收。几年
的网路经验,使我由他(她)打出来的语气,多少窥得出其网路性情。
当然,不少人在网路上具有多重性格,平时老半天蹦不出几个字
;要不然一见他人就猛脸红。可他们一上网,马上活似一尾活龙
,有的长篇大论、对时事痛加挞伐;还有的幽默风趣、与他对话会被
他搞疯的。碰过太多太多了。
你问我相不相信网恋?这么说吧。我先告诉你--什么叫做
网恋?
缘份,一切都是缘份。你想嘛,刚才不就说过,千千万万的电脑
靠网路串连在一起,很多人除了上网学新知、搜寻资料,那就是找朋
友啰。网恋的产生,通常不经意,淡淡的。有没有喝过卡布奇诺
咖啡?你得挑穿那层浓稠的牛奶泡沫方可喝到里层的香醇。
又没见面,怎么知道对方是圆的?扁的?三角形的?可靠吗?这
问题,因人而异的。我十分在乎感觉,看他的打字速度、习惯、口气
、用辞--更要紧的,那份交友的心意。什么都比不上。至少,见过
他没有,并不重要。
跟着感觉走。我就是这样的女孩。
感觉是没有标准的、更找不到理由,在抓与不抓之间摆荡着。我
要不要喜欢某个网友,自然该我自己决定啰。
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名给了我这份感觉的男生,却是椿无
心插柳柳成荫的特殊案例。
代号聂风的他,来去真的像一阵风。这代称很眼熟吧?就是
香港着名漫画风云的男主角名字嘛!你问我他的本尊是否比聂
风来得酷?嘻嘻,恕本小姐保密啦!
既然有了聂风,想也知道会有位势均力敌的女主角啰!
恰巧我在聊天室的代号就是孔慈(我哥也是个风云迷,要不
然,你认为我的代称是怎样来的?)!然后……接下来便发生以下的
故事……
夜未央,情未央。
大约在一年以前,喜欢当网路女侠的我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经常在各大小聊天室流窜。寻觅比较之后,我决定定时於数个站点
出没--其中一个CICQ聊天室便是此首网恋恋曲的演奏舞台。
终於找到像家的地方。CICQ聊天室给我的感受相当温暖
--网友们会相互关心、打气,小至家事、跟男女友吵架、看同学不
顺眼;大至天下事、世界和平、宇宙大同,大家均能侃侃而谈、交换
意见。
然而,小小的争辩,在所难免就是了。哪个聊天室没发生过吵架
啊?
那天,我的心情算蛮愉快的,打开电脑便兴冲冲地溜上CI
CQ聊天室。怪了,人数不多。加上他们谈的政治话题我提不起多大
兴趣,本姑娘索性作壁上观、潜入水中,不时打几个.--代表
我仍活着,尚未挂掉,只是快睡着而已。好习惯。
〔孔慈〕:……………………
插不上嘴是实在件够闷的事情。我心想,再耗下去不是办法,五
分钟内若无新面孔进这里,我就宣告闪人。
〔聂风〕:嗨!大家好……
盼呀盼的,总算看到个名号像样点的网友。我当仁不让,主
动跟他打声招呼。
〔孔慈〕:聂风,安安啊~~^^
〔聂风〕:你好……
咦?我俩的对话到此为止?聂风居然掉头不理我,跑去找其他的
女网友啦。什么态度啊?
怎么会有这种人?有眼不识女泰山,咱们走着瞧好了。我认识的
网友多得是,又不差你一个!
我当作遇到个冒失鬼,再回头看看--那群男生不断在聊政治议
题,再讲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肩膀一耸,草草下线了事。
搞不清楚我跟聂风究竟是不是注定了七世孽缘?自从那回撞
着他以后,几乎天天下午都会和他相会交手。次数一多,本来见面只
叙三分情、各次不超过五句话的,脑神经大条的聂风先生总算注
意到我代号的与众不同……(足足经过快一个月……天~哪~!)
〔聂风〕:啧,我没看错吧?我才来CICQ这儿没多久,就遇
到位孔慈?看起来像是女孩子……@@
喂,看了二十多天,你老眼昏花啊?你能自称聂风;姑娘我
就不可以自诩为孔慈吗?
〔孔慈〕:我取这个代号犯法了啊?
〔聂风〕:当然不是,只是想确认一下。对了,你到底是不是真
的女生?
〔孔慈〕:嗯,是啊!难不成,你怕人家是冒牌货?现在拿不出
证据来给你啦! ^_^
〔聂风〕:好吧,姑且相信你一次。孔慈,你知道我名字的由来
吗?
〔孔慈〕:当然晓得。聂风是香港漫画风云的主角名;
孔慈则是书中的女主角。
〔聂风〕:原来我们是天生一对啊!
〔孔慈〕:厚!你卡差不多!谁要跟你配对啊?你的脸皮真是厚
,连坦克车压过去都能保持原状!^O^
〔聂风〕:哈哈哈哈……
网上的聂风是个善良开朗的人,只不过他的无厘头作风有点
使我难以消受。
〔孔慈〕:挨骂了还笑得出来……败给你了……~_~
〔聂风〕:能被可爱的妹妹骂~,那正是我所求之不得的。别人
会非常羡慕我……
〔孔慈〕:……………………
我顿时哑口无言。很怀疑聂风的脸皮是否曾送入摄氏一千零五十
度以上的熔炉加以冶炼?出乎想像的坚硬~……挺有意思的!
〔聂风〕:你怎么不讲话了?你还在吗?~O_O~
〔孔慈〕:我~在~!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聂风〕:我仍是名学生,在南部读某专科学院,家住北部。那
你呢?
〔孔慈〕:我吗?我刚从商专毕业,目前待在家里头,等着
工作来找我。
〔聂风〕:原来是个无业游民……@@
〔孔慈〕:什么嘛!这叫选择性失业好不好?说人家是无
业游民~,难听死了!(=\_/=)(像不像怒气冲冲的模样?)
〔聂风〕:对不起、对不起!我失言了!~><~
〔孔慈〕:念在你一片诚心,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吧!^O^
〔聂风〕:呼!你肯原谅我就好!谢谢!
哼,头一次正式对话就欺负我!当然得还以颜色。
〔孔慈〕:原谅归原谅--那就罚你以后一碰到我,先说对不
起三百次!
〔聂风〕:简单!反正就是拷贝、复制、剪剪贴贴嘛!
〔孔慈〕:是~吗~?
我们两人就东拉西扯地在聊天室哈拉了一个多小时。深觉聂
风是位健谈风趣的人,作为朋友倒蛮不错。
这段友谊是否有未来?我可不敢奢望,也没心思多想。
我认为,不论什么样的感情都是在点点滴滴中累积、堆放、发酵
,进而昇华。等你偶然回首时,才猛然惊觉它早长得如同大树一样
高!毋需太过用力经营,感情易碎、小心轻放。
捧於掌心,它会滑落;过於呵护,积极地施肥反倒揠苗助长。我
宁可垦一亩心田,将爱深耕,时时巡视,却不娇惯初生的新芽。
温室中的爱苗常禁不起小风小雨,甚而大涛大浪。我们面临爱
情及面包间的抉择,往往很容易把感情丢入一个难解的轮回中
--就跟鸡生蛋、蛋生鸡一样。
问题是:爱情生得出面包?还是面包里蹦得出爱情?邱
比特之箭让世间男男女女渴求爱的灵魂结合在一块,同时也射出一把
利刃,划伤了每具孤寂的躯体--粮食在哪里?
爱的粮食,振奋爱意的原动力。空着肚子要如何谈恋爱?司马相
如、卓文君私表爱慕之意而情奔后,相如仍得卖字售画;文君尚须掌
炉鬻酒。古时才子佳人都已如此,现代人当然为面包折腰。
现实,这就是很现实的问题。
相较之下,网恋单纯简明多了--不必付出太大的成本,凭
藉一条电话线、数据机或是网路专线,跟一位想像中的美好形象
以文字或声音来互吐衷肠。先不管他或她的芦山真面目,主要是交
友、交心。
我看不见你、你摸不着我,我没有任何压力、也不负太重责任。
网友只存在於网上。我若喜欢你,那绝对是因为你的言语魅力、个性
,不会是你的外表。
网恋无法以相貌因素来衡量,我将它视作柏拉图式的
精神恋爱。一种心灵的契合和共鸣,层级远远强过所谓的速食恋
情、一夜情等等荒腔走板的爱情变异种。
平静时,我常常思考二个问题--我在网上寻求些什么?
我有没有迷失?我上网大部份就是休闲、打发时间,或者交几名谈
得来的网友。网路对我来说,并不是兴奋剂或麻醉药,它只是发挥了
媒介的功能--使我在家中犹如置身偌大的虚拟世界。
我不反对网恋,更不曾处心积虑谋求。太过冒进,那就叫网
路恐龙,种类繁多;拿假照片诈骗他人感情或钱财,尤其不可取
,严重违反网路道德及伦理。
只是,爱会不会沿着网路绵延不断?我想要的是真爱。
从我与网友的网上对话中,慢慢倾听他的心事、分享他的悲伤、
参与他的快乐--对方所言真假与否,我逐渐会了然於胸。网路何其
浩大?透过几个按键就能得到感情的回应,不也是一件可喜的事情吗?
我仍不明白的是--聂风的想法。他是不是只把我当朋友看待呢?我确定我是。
随着我们碰头的次数增加,和他谈天的话题离不开生活上的琐事
、他课业的进度、学校趣闻、我在聊天室遇着的怪人……指头敲键的
速度始终慢不下来。这阵子经我默默观察,聂风正如我想的,是那么
地纯真、善良、敏感,却略带些稚气及草率。
复杂的个性组合。对了,还有他那伟大的无厘头思维。
渐渐地两人摸清楚彼此性情后,我觉得可以正式脱离纯网友
阶段后,放心地将家里电话、CALL机号码告诉他。聂风同样乖乖
地给我他的相关资料。
〔聂风〕:慈,你就这么把一串电话号码留给我,不怕我半夜叫
你起床点名吗?^_^
〔孔慈〕:好哇!风,你有胆子的话,不妨试试看。我等你就寝
后,间隔一小时用自动拨号的功能,让你整晚都不觉得寂寞……
〔聂风〕:哇咧~,你好狠啊!我不敢打电话找你了。
〔孔慈〕:谁稀罕你打电话过来!不打就拉倒~ \_/
〔聂风〕:你别生气嘛,慈。我有空一定打去找你就是了,我蛮
想听听你的声音。^^
〔孔慈〕:这还差不多。风,希望你能遵守诺言,说到做到哦!
〔聂风〕:是!在下遵旨!
风的学业挺忙的,假如他无暇上网时,便很难找得到他的人。反
正我只要能确认这个人还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半个月后,他总算打来电话,居然是叩我的BB.CALL!我瞪着机子小萤幕上的数字排列直发愣--到底是谁在CALL我
啊?脑袋瓜里开始寻找这堆数字的象徵意义,哦~!似乎是风耶!
第一通嘛,想当然耳,是试探性质的。目的就是要查明我是否由
男生恶意伪装的。完全是无预警状态,风自以为在玩防空演习
啊?
我走出房门,拿起门旁的电话话筒,打给远在南部的他:「请问
聂风先生在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唔?这男人的声音好感性。
幸好是风。换做是位无聊男子的话,他铁定完蛋了!
「你好!我是之前常在CICQ聊天室跟你斗嘴的孔慈啦!」
他讶异道:「孔慈是~你~哦~!你好!好久没跟你谈天了。」
「算你懂点礼~~貌~~」我刻意拖长声音:「你怎么会想到打
CALL机找我?」实际上是问他:你这阵子躲进哪个地洞去了?
都看不到人!
风的语气略带心虚:「最近在赶个报告,而且期中考刚结束。想
起很久没与你谈心,怕你会想我啊!」
「臭美!光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想你做什么?」
他笑着:「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本人比网上来得恰北北。」
「聂风!你别破坏我的形象好不好?人家是很贤淑婉约的耶!」我严正抗议。
「谁教你那么凶?不过,你的声音蛮有磁性的,有点像早八百年
前的歌手林良乐。」
我没好气地说:「你乾脆说我的嗓音像歌星比莉(王雪娥)算了!嫌人家不够嗲是吗?」风不太懂得赞美女孩子的艺术。
「大家都说--美女的声音通常都不动听,所以……」他企
图扭转劣势,硬要把话给拗回来。
我嘟着嘴:「喂~,聂风,你非得拐个大~弯~来说我好话啊?
乱、没、诚、意、的……」
风憨傻应着:「我不愿见到你不开心嘛!」
「哈哈哈哈……」我摀嘴大笑:「你能记得我,我就够高兴的了!怎么可能生气呢?」
他见我口吻恢复轻松:「原来你在耍我?我被骗了。」
「真是个笨笨聂风!~」我笑得更起劲。
我们又聊起这些日子以来个人发生的事情、心境--或许微不足
道。然而对我而言,和风一同细数眼前种种过往--彷佛两人漫步海
边、踢着纯净的白砂,捡拾颗颗从时间之海冲刷上来的记忆。托於掌
心,凝睛看它闪烁光采,依稀映照着夕阳洒下的余晖。
怡然自得,零负担。我喜欢。无心机的畅所欲言--无论穿越电
话线或网路线,再也没有比它更能令我沉淀心思了。
风是好的谛听者。我与网友起了勃谿,他懂得安慰我、站在我这
边、替我出气;我伤心时,他肯放下手边工作、专心听我娓娓哭诉;
我快乐时,他也能与我一道欢笑、庆祝。
我要的不多。朋友,不正是如此吗?
我与风的情谊便於不知不觉地稳定滋长。两个人一拿起电话,即
如同好友般地热情交谈,爱情的顽皮脚步一寸寸踏近,我俩一点
都未察觉。
这大抵便是网恋的标准模式--等你发现了,已经泥足深淖、身
陷其中、难以自拔啰。
他也很好玩。有时风明明在电子邮件中说好了--今天相当忙碌
、不来电话。结果,往往我才关闭电子信箱,他的问候电话就翩然驾
临,铃声响彻云霄。
「你不是在忙吗?」我接起电话,眨眨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风。
男生傻住了:「有吗?我有这么讲过哦?没印象说……不管它,
既然打了,我们继续聊天……」
他可爱的迷糊性情,时常令我感到啼笑皆非。
过了一个多月,本姑娘身负重任,主办CICQ聊天室的大活动
,约集了不少谈得来的好友到板桥网聚。福至心灵的我突发奇想
--为什么不邀风来共襄盛举呢?
「喂~?我是慈啦!有事想告诉你,风。」
「慈,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兴奋地说:「我们聊天室要办网聚,由我筹画哦!时间是
这个星期六上午十一点半,在板桥西餐厅。你要来吗?」
「嗯,我尽量试试看。」他倒挺捧场的呢。
我将餐叙地址、搭车方式等细节都告知他:「那就请你务必准时
到场出席哦!」
风原则上同意,只说了声:「嗯!……」
点头归点头。我星期五那天又在聊天室提醒风。可是……
等男生当天自南部飞车北上到达约定地点,我们的盛大聚餐早就
宾主尽欢、曲终人散,风扑了个空,徒留一脸茫然。……
我连带也痛失能提前一睹聂风本尊的绝佳良机,十分可
惜啊!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他特地郑重来电道歉。
事情都发生了,本大小姐岂忍心过度苛责:「不要有下次就好。
以后还有机会啦。那……你怎么会迟到的?」
风打着哈哈说:「呃,礼拜五晚上玩电动玩得过火、睡得太晚,
没赶上隔天台汽客运班车。所以……」音量与难为情程度呈逆向
操作,我快听不清楚了。
「哦~,我知道了。全怪电脑游戏太好玩,让你忘记该上床睡觉
的时间,对吧?」我还能怎么回答?
掉入汪洋、快溺毙的他好像抱住一片浮木,立即接话:「说得好!本来就是这样嘛!你果然了解我,慈。」
我一声苦笑:「是,不客气。」真想狠狠地敲敲他的头!
第三章、松绑你的爱(二)--爱在网路蔓延时
今年春假,他从南部回来,少不了打电话找我、叩我,这已
演变成他的习惯。说真的,一天没听到他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感觉
很奇怪耶!
他一来电话,通常是告诉我他人在哪儿、要做什么、跟谁在一块
……或者是找我纯嗑牙聊东扯西的。彷佛我是他的监护人,
任何事都得向我报备,非常害怕被全世界遗忘似的。
我就是全世界吧?
新办了大哥大,拿到手机,我高兴地跟他讲明电话号码--终於
脱离了可能遭我妈咪监听的危机。值得庆幸的是--她不晓得风
是我的男朋友……
你知道吗?我母亲已经具备了依时间、铃响次数,就能够判知是
风打来的电话之超能力。这种特异功能实在怪可怕一把的。所以
,能拥有只大哥大,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福音!
所以,我与风的连络方式终於跟得上时代的潮流,进入保密防
谍阶段。
某天清晨,我由美梦中睁开双眼,头脑还没完全清醒,我的手机
却莫名其妙响了。咦?这时候会有谁找我?不会是风吧?
「喂?请问找谁?」我压下接话钮。
「请问是○○酒廊吗?我要找我老公,你叫娜娜是吧?他
有没有醉死在你那边?他是不是又……」女声一副天怒人怨,好
像非得把她老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不可。
我静下心,先切断她的连珠炮:「小姐,你拨错号码啦!这里不
是什么酒廊~」
「啊?不是哦?」她顿了一下:「我真的看错了!抱歉!抱歉!
小姐,吵到你了!」
通讯中止,放下手机。耶?我的电话号码怎么会跟某位酒店公
关小姐相似呢?那位风流老公大概性命也即将不保了。
快中午时,风才打来电话向我请安。我便把大清早碰到的奇遇
记原原本本告诉他。
「哈哈哈……」他笑得眼泪直流:「你居然成了酒廊公主啊?哇
哈哈……」
我扁着嘴唇,语带威胁道:「只不过是个打错电话的乌龙事
件而已,值得你那么开心吗?风~」
「呃……只是觉得有点好玩。」风诡异一笑:「不然这样吧。为
了使你心理平衡点,那我以后打电话给你,乾脆就说我要找老婆
好了。」
我眉头一拧:「你嘛帮帮忙、搞清楚!我何时答应当你老婆啊?
你又发神经了,不要啦!」
「要不然该怎么讲?你说。」他有够调皮的。
「叫我名字啊。你不会哦?」我就陪你玩到底。
风像小孩子耍赖着:「我~不~要~!我偏要叫你老婆!」
「算了!随便你吧。风,你爱叫我什么都可以……」真拿他没辙。
春假结束后,男生回南部上课。闷了好几天,我可痴痴等候风,
内心嗟叹着:「何日君再来?」
〔聂风〕:大家好啊!
死囝仔,到现在才出现!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孔慈〕:老公,你回来啦?
〔聂风〕:慈,你当真叫我老公啊?^^
〔孔慈〕:咦~,你不是要我这么叫你吗?
〔聂风〕:呵呵,看到你打出老公两个字,倍感亲切,我的
亲亲好老婆。
〔孔慈〕:老公,你可真够恶心耶~~_~
〔聂风〕:老婆,我们要相互恶心,感情才能求进步嘛!^O^
〔孔慈〕:厚……我实在接不下去了……^^
本来只是抱着开开小玩笑的心态,没想到,我和风开始以老公
、老婆相称了;更麻烦的是,人类有个不好的习性,就是习
惯成自然--老公叫久了,我对风竟然真有了老公的感觉。
是错觉吗?还是弄假成真?
有一次我跑进CICQ聊天室,不小心撞见他在与其他女孩子对
话,更可恶的是--似乎很亲热!心里猛然一股醋意涌上来……
我不作声,一如以往跟他打招呼。可是,很不舒服,我却不想说出来
,郁积於心中。
为什么一定得告诉他?因为我绝不承认自己是个醋坛子。
我们互打电话的周期已进化至每天定时,不然就用ICQ或找C
-ICQ聊天室中能单独对谈的空间交谈。放心和他聊天,是件幸福
的事。
我自认够成熟、理性,足以坦然面对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因
此,我跟他之间从不吵架,即使他出言不慎、惹我生气,甚至让我哭
泣,我也不会翻脸。
爱情中到底该带有几许理性?以我看来,网友彼此间的对话,半
真半假,除非他十分信任我--网恋便是信任度的极致表现。
当然,亦是忍受度的最高值域啰。和一般恋情没什么两样嘛!爱,不就是这么回事?
风,有时候真摸不清楚他的想法。难懂……
〔聂风〕:老婆,我正忙着打学期报告……
〔孔慈〕:你确定我们还要聊下去吗?
〔聂风〕:我一心可以多用,没问题!
键盘敲着敲着,突然……
〔聂风〕:你不要吵我!……
嘿!是你要边打报告边玩ICQ的。叫我不要吵?有没有搞错哇?
〔孔慈〕:OK!不吵就不吵!你就好好完成报告吧!那我下线
好了。
我生气了,不想理他。风的头壳八成发条又没上紧。
〔聂风〕:哇!老婆,你等一等,你误会了……
哼!来不及了啦!滑鼠一按,我立即离线。留给风一片清净
好空气。
呼!怪怪的老公。
隔了三、四天,我们在聊天室相遇……
〔聂风〕:老婆,对不起啦!我选错发言才害得你不高兴。 /_\
〔孔慈〕:老公,你厚……@@
真是不愿理睬他。谈没几句话,我甩头便转移阵地,让他好好反
省反省。
之后,风不断为这件事道歉。还说他已面壁思过,决定要负荆请
罪、外加头挂椰子、脚踩健康步道,由南部三步一跪、九步一
叩一路拜回台北。
〔孔慈〕:唔……老公,你以为你参加了妈祖进香团吗?
〔聂风〕:只求你肯原谅我……~~@@~~
〔孔慈〕:看你有多大的诚意啰……^^
我没有心机,不记隔夜仇,过去就算了。气也慢慢消退、淡忘。
懒得生气。
一个多月后,我与男生以电话聊天,说得正起劲。风那头有电话
插播。
「我待会再打给你吧。」
我点点头:「好啊。」
挂掉电话,他一整天不再打来。敏感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希望
我多疑了。
第二天,他的电话依例准时到达,我端起话筒。
「老婆,我有话想对你说……」风显然吞吞吐吐的。
我又不是个笨蛋,哪听不出来:「你是不是有事隐瞒我了?老实
招来吧!」
「昨天,那通中断我们谈话的电话,是某个女孩子打来的。我跟
她曾经是情侣,后来,因为双方家长反对才没在一起。我和她仍一直
保持联络。这么说吧,在我内心深处,总是忘不了她……」他尽可能
将往事说得平淡。
这些字句在我听来,却比一根根利针戳刺还更加令我痛苦。所喜
欢的人於耳旁娓娓道出另一位女孩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不知如何是
好--除了头胀、耳鸣、心痛以外。
讨厌,怎么会有砂子跑进眼睛里面?二行泪水延着脸颊滑下--
不哭,我不能哭!可是,控制不了啊……
「还有呢?……」我快讲不出话来,手抖得好厉害。
他继续说:「我的皮夹里还留存着她的相片,舍不得抛弃,继续
跟她保持联络。毕竟,她曾是我的最爱……跟她分手后,我消沉过好
一阵子,她是第一个使我哭泣的女生……」
那我呢?我为什么会为了你流泪?你感受到了吗?风……!
「那……!那你回头去找她啊!……干嘛还理我?」唉,醋桶被
我踢翻了。我相当激动。
「老婆,你别哭啊!」他急着劝我。
我气极了:「风,请你不要叫我老婆!我没这种福气……」
「慈……我……我不可能再去寻回那段恋情的。我有了你,不是
吗?」他总归吐了句像样的人话。
我叹口气:「是吗?」怀疑,不安全感。
我也许不是你的唯一。但是,我宁可是你现在的唯一。
草草结束通话。关上房门,疲累伤心的我倒回床上,瞥扫到桌上
他的照片--他露出似有若无的无辜笑容。我赌气地将脸埋进抱枕中
,溃决的眼泪开始宣泄,忍不住蒙头大哭……
我像只夜半幽灵在网上乱窜,绕呀转的,竟然又回到那个伤心
地。
〔孔慈〕:…………
咦,我仔细看过线上清单,有个名字蛮眼熟的!可爱雅雅……
〔可爱雅雅〕:慈,你这时段怎么会跑上来?
哈哈,被小雅抓到啦!
她的夜晚一向比我的白天更美丽。
〔孔慈〕:心情不好咩……快给某个男生气死了!想找人聊聊。
〔可爱雅雅〕:是不是那个呆头风啊?我的宝贝乾哥哥?
小雅是我的网上好友、朋党、军师兼换帖姐妹,感情好得不得了
--就差没义结金兰了。什么郁卒事情找她商量准没错。
重要的是,她认识风、也明了他的个性。小雅和他是在另一个聊
天室相遇,谈着谈着,风竟然发现她是国中学妹--於是乎,风便
官拜小雅的乾哥哥了。
〔孔慈〕:就~是~他~!
〔可爱雅雅〕:每回你提起他,不是笑、便是哭。
〔孔慈〕:这次是哭笑不得!
〔可爱雅雅〕:你心里是怎么想他的?
〔孔慈〕:挺谈得来啦!我很喜欢他。只是他总给我一种飘浮不
定的奇特感受,我好怕……
〔可爱雅雅〕:唉~,说吧!他今天讲了什么不经大脑的话,惹
得你不开心啊?~@@
〔孔慈〕:他的心中还有一个她……风为她哭过……
〔可爱雅雅〕: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男孩子怎么可以在喜欢自己
的女生面前,悠悠地诉说已逝的感情呢?还说想旧情也绵绵!
〔孔慈〕:就是说嘛!把我的立场放在哪里啊!存心拿她来气我
吗? \_/
〔可爱雅雅〕:呆头风未免也太坦白了吧?慈,你就别再气
恼了。他就是这样咩~!至少乾哥他还记得在你生日前夕,事先问你
你喜欢的花种、跟着到花店订了束典雅纯白的百合花送你,算是有心
人了!尤其他是名无收入的穷学生,尚未正式相会,就肯如此付出,
算是难能可贵啰。
〔孔慈〕:对啦,虽然花朵带来的惊喜不高,但他至少懂点浪漫
……咦?小雅,你是在帮风讲好话吗?
〔可爱雅雅〕:呃,我不过就事论事嘛!你别误会哦~
我们开始东一语、西一句,把风的言行从头到尾细数一番。
〔孔慈〕:算了,生气没多大帮助。和你相互讨论之后,气消了
不少。
〔可爱雅雅〕:那就对了。感情嘛,不学着点睁一只眼、闭一
只眼;伸一条腿、收一条腿的功夫,世上就没有爱情啰。
〔孔慈〕:瞧你说的,你是爱情专家啊?
〔可爱雅雅〕:爱情方程式=〔(盲目+耐力+包容+体谅+信
任)*相处时间*金钱〕/年龄。导出多元变数方程式后,再以男女
两方之认知与周围环境影响力为座标轴作双重积分~
〔孔慈〕:我看得一头雾水……@@
〔可爱雅雅〕:这是一位读数学系的网友写的。仔细想想,蛮有
道理的。简而言之,爱情就是两个字--复杂!
〔孔慈〕:嗯,的确复杂。
〔可爱雅雅〕:对了,上次你不是要邀我下个月农历端午节前一
天去你家烤肉吗?可以找他一块去嘛!除了一睹他的呆样,顺便可以
侧面观察、了解呆头风的想法。
〔孔慈〕:也好!那我就多约几个人,场面也比较不会显得尴尬。小雅,你真聪明!
〔可爱雅雅〕:嗯~,先不要夸我。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密商达成协议,我的心境总算踏实一些。我知道我该做点事情,
我能拥有一份淡淡的爱吗?会不会是份奢求?
我想好了跟风的说辞,请他当天务必莅临我家烤肉。我连带拖
出一大票网中好友网名当挡箭牌,不能让男生心生警觉。
他答应得非常爽快,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老公,你可不能又忘了跟我的约定哦!」我叮嘱再三,不能轻
易放过他。
男生笑得有点苦:「那次网聚才迟到一次,就被你记入黑名单中
,永世不得翻身了吗?」
「不至於如此啦!」我噘噘嘴唇:「就看你这次表现如何啰!笨
笨老公。」
风加重语气:「好~!我会和乾妹小雅一起来!骗你的是小狗~。总可以了吧?」
嗯,搞定了。我接下来便依照表列人名,将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预估确定出席者大约八到十人左右。
盼呀盼的,让我等到约定好的那一天。
呜~呜~……谁晓得天公不作美,一定是故意跟我作对。前一天艳
阳高照,隔天偏偏下起滂沱大雨--伸颈眺望对面楼房,哇……!一切
陷於朦胧之美!
真不是个烤肉的好天气。唉~!
我看着退冰中的一锅腌好肉片频频摇头叹息,连买烤肉架及木炭
的兴致都淹没了!
更令我紧张的是--风究竟跟相片上相差多少?会不会是只雄赳
赳的大恐龙?他看到真正的我,是否就一见锺情?还是……?
愈想心愈慌。我甩甩头,碰了面再说吧。先别抱太多的幻想。……
叮~咚~!……我听见门铃声,立刻箭步冲出客厅开门。
门一开启,就瞧见一公一母两只落汤鸡朝着我微笑。
我吃惊道:「天哪!小~雅~?你……没带雨伞吗?」
狼狈不堪的可爱雅雅摇摇头,右手举起一把八百万的大
伞,看起来伤痕累累,表情更加欲哭无泪。
我两眼再换边看:「啊?那你是……聂风?你也变成这样?」我瞧见他的雨具,似乎没派上多大用场。
风笑得凄惨兮兮,一脸委屈哀怨状--跟照片上的表情一个
模样耶……
「快进来!快进来!你们二位最早到了。」我招呼两人进屋里。
我关心问着风和小雅:「你们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我去找衣服让你们换吧。」
妈咪正好由厨房走出来,他们立刻起身向我妈问好。
「妈,我想拿乾的衣服给小雅穿;可是风他怎么办?」
妈笑一笑:「我去你哥房间借几件出来好了,他正好不在家。」
我把我老哥的衣裤丢给风、自己的宝贝衣服则交小雅换上、准备
浴巾好使他们擦乾身上的雨水、湿衣服则慢慢再脱水烘乾……身为东
道主人,总不能让远来客人饿扁、挨冻吧?
雨势仍然阻止不了网友们坚忍不拔的网聚精神,他们三三两
两、零零星星地陆续出现在我家门口。
九个人到齐完毕,相互问候示意,并作了简单自我介绍。
等一切就绪后,我这才好好打量风的外表--斯文、有些魁梧
、五官算是端正,看起来蛮顺眼的。幸好不是暴龙。
呃,该跟他讲什么啊?那么多人在场,我会害羞的……
隔了好一阵子,我勉强鼓起勇气,想挤出一些话出来。
「风,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身材高挑的我平视男生的眼
眸。脸有点热热的。
风反而不像在电话中那样风趣:「嗯,我很好。老婆,谢谢。」
客气起来了。
下一句话我不会接了……他深深凝望着我的那种眼神,逼得我不
知如何是好!我低头不语,开始计算脚趾头的数量。
不问他还好。谁来救~救~我……?
小雅施出援手叫着:「慈,外头雨下得那么大,我们改在阳台烤
肉不就好了吗?」她真是我的救星!
其他网友全举手附和:「这建议好哇!可是烤肉用具、黑炭好像
都没准备说!」
「嘿嘿,慈她有亏职守哦!这些东西是召集人事先就应张罗好的
,现在补买还来得及吧。」小雅笑得很奇怪,盯着我看。
我蛮难为情的:「是我一时疏忽啦!跟大家说抱歉。这样吧,我
出去买好了!但是我需要个帮手才行啊。」
谁知道,大家同心协力一块喊:「找~聂~风~!」(他们绝对
是故意的~)
呆头风果真是众望所归。他就傻呼呼地陪我到便利商店
购买烤肉架、原子炭、简单炉灶。我俩一句话也不敢吭--就怕破坏
掉两人在一起时的特殊感受。
烤肉活动如期於阳台上举办,风雨无阻。狭长的走道随即被袅袅
炊烟包围,肉香、炭灰四散飘逸。嘴馋的一票人顾不得形象,展开肉
片与BBQ的争夺战。
风人不错,偷偷帮我多抢点好料放在盘子上。
小雅一旁起哄道:「乾哥,你好偏心哦!」
风为顾全大局,只好也替乾妹妹服务代劳一番。
「大家不要客气,尽量多吃一些。我预备的材料很多,烤到你们
手软为止。」我的话颇有主人风范。
一转头,风又夹了肉串给我。我微笑着收下他的心意,虽然未吃
下,但心头早已暖洋洋的。
无论雨下得多大,全不在乎了。
第三章、松绑你的爱(三)--爱在网路蔓延时
担任烤肉区的待命帮手真不轻松。我和风忙去忙出,又端肉、递
烤肉酱,下肚的食物不多。看见大家都开心,所有的忙碌都值得了。
「老婆,他们暂时东西还吃不完,我们开个小差休息一下如何?」他对着我挤眉弄眼,面部神情十分滑稽。
我也有点累了:「好啊,到我房间上网去。看看聊天室有没有人
在?顺便可以网聚实况报导,让他们口水流满地……」
我引导他进入我的香闺。为了避嫌,我只好把房门打开
--以证明我和他不会趁大家不注意时,私下做什么坏事。
男生坐在电脑桌前,陪伴我,取出烟盒、叼出一根淡烟,点火,
悠闲地抽着,吞云吐雾。
我直接上线直奔聊天室,当场逮着几个家住太远或临时有事不克
前来的网友。由他打字、我来口述现场情形--谁吃了多少、谁被烟
灰薰得一脸乌黑、BBQ有多么好吃……说得那些即使身插翅膀也飞
不过来的人发出阵阵抗议声--谁教你们不来?我又无法将烤肉塞进
萤幕里请你们品尝啊!
一个半小时后,小雅也溜进我的房间:「对不起,打扰啰。嘿嘿
嘿……!」
「耶?乾哥、慈,你们怎么在上网啊?网毒中得太深了啦。」她
抱以怀疑的态度问我们。
我白了小雅一眼:「小雅,不然你认为我们该做什么?」
「没有、没有!我还以为我会变成电灯泡呢。」女生怪怪地笑。
我觉得……她没想歪吧?
小雅一加入我们阵容,三个人就谈谈网上的事、各人的烦恼、附
带一大堆言不及义的胡言乱语。我跟小雅的笑声大概能盖过外面的嘻
闹嘈杂声。
小雅忽然想到一件事:「哇,有东西忘了拿!我离开一下!」
男生东看西望:「老婆,有没有隐蔽的地方能借我换回衣服?我
不想走出去……」
「那边应该可以。」我指了指门后的空间:「请你将就一点吧!」
他无可奈何:「好吧……你可不能偷看哦!」拎起已乾的衣物。
我脸稍稍一红:「风,谁要看你啊!还不快去换?懒惰虫!」头
一甩,继续看着萤幕画面。
他倒动作俐落确实,两三下便恢复成原来装扮--或许该借给他
一座公用电话亭?
不一会儿,他走回我面前,将老哥的衣服归还给我。
小雅由门口进来,幸好我用不着听她的尖叫声。
「哇!时间过得好快!要到八点了!」风看了看手表:「家中有
点事情待办,我必须先回去!」
小雅望了望风:「乾哥,我想在慈的房里换衣服。你能不能出去
一下子?」
「去浴室换比较方便啦。」他边说边朝她使眼色--他想
多陪我一会,你最好慢点回来。
她哪肯依啊?「人家不要嘛!」
笨笨风索性说道:「那就来剪刀、石头、布,三回合决
胜负--我输、我避开;你输、你就出去换。」
怪也只能怪小雅的拳运不佳,连败三拳。
知趣的女孩当然露出委屈的样子:「好~吧~!看在你是我乾哥
的份上,我去就是了嘛……」抱住原本穿来的衣裙。
小雅对风眨眨眼睛,马上快步脱离我俩的视线,还把门给带上了。意义太过明显了吧?她是故意输的?
屋里猛然寂静下来。我感到一点点累,自顾自舒服地往床上一躺
,深深地吐出一大口气。
他悄悄坐在我身边,我没注意到。
「风,你认为这次网聚办得怎么样?」我微笑着问。
男生以赞赏的语气回道:「嗯,大家都玩得很愉快,相当成功哦!」
「嘻嘻,那就好。」我偏过头,才惊觉我们的距离是如此接近。
风静静望着我,身体慢慢压低。我清晰地检视他的脸庞、他的心
、他的热情。
他想做什么?难道……?
「你……?风……你……?」我试图坐起身。
风摇了摇头,伸出手撩拨抚滑我的发际。轻闭上两眼,嘴唇,像
需求一份追求已久的爱,缓缓逼近。
我头一个反应当然是紧张!毕竟第一次有男孩子这么大胆敢对我
做这种事情。内心挣扎不断,然而思考时间只有一瞬间--接受?抗
拒、再回敬风一记火辣耳光?
我……他值得我付出初吻吗?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不是
简单的网上符号--有体温、具知觉、带感情、能为真心相待的异性
落泪……风的个性、脾气、何时会笑、抑或愁眉不展,我再清楚不过。
我愿意。如果,短暂的四唇接触可以将我对他的爱意转化成实际
的意念表达,不局限於文字堆砌的表象,那么,为什么不?
关合眼帘,我轻翘起双唇,坦然地迎接风的到来。
轻轻柔柔的,草原上的一缕微风,吹拂,让翠绿及繁花随之起舞。心跳声变得好大,他的、我的,眼前的黑使我豁然开朗。是的,他
的温柔给了我光明,那是情侣间才见得到的热力。
静静平躺,我无力聚集思想,全被风的那股爱吸乾殆尽。时间如
静谧的水潭,在我心中不曾滞留。吻的感觉,亘古不变。暖意自他的
唇递送过来,我撤防了。
但愿,我这么做是对的。
门外传来小雅的叫唤声:「慈、乾哥~!请问我可以进来了吗?」她礼貌性地敲门。
风即刻跳开,迅速坐回我身旁,摆出若无其事的傻样子。
我喘息一会,正经回应道:「小雅,请进!」
「谢谢你的衣服,慈。乾哥,我们该走了!」女孩提醒他:「再
依依不舍,也还是得出发。走了啦!来不及可不管你!」她将摺好的
衣服搁至床头。
男生起身:「嗯,了解!那……老婆,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我回头看到风新买的烟仍留在我桌上,真是够粗心大意的。
「喂~!老~公~!你的烟!」我托起烟盒、打火机,交付他手
中。(当天算是我嘴巴真正叫出老公两个字的纪念日。凭这
点就应该好好跟他庆祝一下、讨份礼物)
风摸摸鼻子,腼腆地笑着:「啊,老婆,多谢你的大恩大德!」
小雅拉起他的两手往大门走去。身为主人呢,想必需送客送到楼
下,陪他们牵车、挥手道别。
讨厌的雨停了,我目送风与小雅共乘机车的身影。他们一点点地
缩小;风在我心目里的地位却一点点放大、加重。
时间总是从指间溜过,靠电话、ICQ联络的我们一直期待下一
次见面,一个月后,风放暑假了。当学生很幸福,我也很幸福。
「我明天就回来了。正好星期六。」他高兴地说着。
我感染了兴奋:「刚听你讲,你期末考考得不错,先恭禧你啰!
老公。」
「谢谢!我回家后,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去看你,亲爱的老婆。」他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笑着回他:「你不待在家里头当个乖小孩,跑来我这儿?不怕
被你妈妈数落责备一顿啊?」
「我爸妈知道你的事情,不会唠叨什么的……」风真有把握。
我马上反应过来:「等等!伯父、伯母晓得我们是……」
「是藉由网路交往的男女朋友!」他特别强调这点。
「既然如此……你要来,我欢迎都来不及呢!等你哦~!」我开
心道。
可是,会不会太对不起风的妈咪?我似乎抢跑了她的儿子?……
男生回到台北,才整顿好行囊,便行色匆匆地杀到我家来。
「老~公~?看你满身大汗的……」我开门眼见风因为顶着炙热
的烈日骑车赶路,额头滴下粒粒水珠。
我让他先进客厅坐下,赶紧扭开冷气机、打开冰箱拿饮料给他,
再拿面纸为他抹去汗水。
我当然心疼他:「哎哟,瞧你好像才从水中钻出来的样子,老公。你怎么挑下午二、三点最闷燥的时段出门呢?当心中暑耶。」
「没关系!南部比台北热多啰。早习惯了。」他把自己当成超人
啦。
不过,嘴硬的他仍是抓起饮料大吸特吸。真够爱面子。
风自己都那么说,我也不好意思再讲下去,只有尽可能使他身上
的热气早点消散。
他牵住我的手:「好了,我不热了。你刚刚在房内忙什么?」
我并未将手抽回:「我在上网,找些工作方面需要的资料。」
「让我陪你一块找吧!」男生拉起我:「我保证不会妨碍你或插
嘴的。」
一进房门,我专注地悠游网际、找人聊天。风一言不发,静静伴
着我,右手搂抱我的腰,偶而对着我显现蒙娜丽莎式的微笑;有
时候,看起来反而像傻笑--我大概是眼花了。
我关掉IE浏览器及数据机,好整以暇地舒展四肢:「耶?六点
到啦?我该帮家里做饭了。」
「老婆……我想……你是否仔细考虑过我们的未来?」他忽然说
出令我吃惊的话语。
我有点不明究里:「老公,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有必要想
的那么远?」
笨笨风紧咬不放:「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开花结果。因为,我
年纪也不算小了……」
「开花结果?」我也开始装不懂:「什么意思啊?」
男生胆怯地说着:「我想娶你,我们二年后结婚吧。」
二十六岁的风居然从口中讲出再熟悉不过的广告词,而我还不满
二十三岁哪!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我心跳地厉害:「你跟我认识不到一年
耶!更何况,我那么年轻,有很多事想做,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他吞吞吐吐回着:「可是……我……我想安定下来……」
「对不起,让我想想吧……」我不愿直接伤害到他。
风点点头:「是该尊重你的意见。我等你的答覆……」暂时打断
话题。
实在很难答应他。我以要忙家务为藉口,送风出门回家--再讲
下去,难保我们不会发生争执。
唉~,我的恶梦就此开始。
呆头风每次一拿起电话或於聊天室碰头,不管之前谈得多么
天花乱坠、唏哩哗啦、劈哩啪啦,男孩都不忘将讨论议题扯到想娶
我的结婚念头。连他寄来的信件写满了I love you
外,亦不忘来句嫁给我……
可是,我真的还不想触及这个问题。风似乎听不出来我的坚持底
限在哪里,一直追问我的心意--是否答应择期当个真孔慈?
我觉得好累、好倦、心烦如麻。我不想早婚,对一个现代的新新
女性而言,结婚并不是我最感兴趣的事。我还想享受短暂的花样
年华、绚丽青春呢!谁情愿那么快做黄脸婆啊?
〔聂风〕:老婆,我问你的话,你怎么都避而不答啊?
〔孔慈〕:你要我怎么回答你呢?
〔聂风〕:你生气啦?
〔孔慈〕:本来聊得好好的,一牵扯到终身大事,我自然要多想
想啰!
〔聂风〕:你是不是在逃避我对你的爱?
〔孔慈〕:我没有在逃!我说过,我不想那么早就嫁人。况且,
我们才正式见过二次面,以后呢?要是相处后产生摩擦、不愉快,可
能尚未登门提亲,我们就闹翻了!
〔聂风〕:老婆,我不会是那种人……
〔孔慈〕:我们几乎是隔着网路来了解对方,可以美化、有充足
的想像余地;但是,残酷的真实会让我们渐渐看清彼此,真正的自己
,那远比网上的自己更无法捉摸及容忍。你准备好接受那样的我吗?
〔聂风〕:这……我……
〔孔慈〕:没把握,是吧?同样的,我也不行。我需要时间多剖
析你的本质。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就凭轻率的一句话就决定我一
生的幸福。我不想再谈论这方面的事了!
〔聂风〕:是我的错。我又害你生气了…… /_\
〔孔慈〕:你每次都这样!我的脾气是不太好,当我和你通话时
,我一闷不吭声,就表示我已经在克制快爆发的情绪;在网上也一样。就像现在,我并没有生气。然而,你却一直……@@
〔聂风〕:老婆,不要这样……
〔孔慈〕:我的心情全被你搞乱了……!真的好想哭一场……
〔聂风〕:别哭……惜惜……@@
〔孔慈〕:或许应该与你大吵一架。吵架不是个好的沟通方式,
即使吵到最后,以你的个性,你会首先认错,把责任全揽在身上,问
题的解决方法仍然没找出来。吵又有什么用?你为了我改变许多,我
很感激。我常常自问究竟我适不适合你?没有答案,找不到~
〔聂风〕:你想的太多了,老婆。没那么严重……
〔孔慈〕:再说,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双方家庭的融合。
要是我与你的家人处不来的话,你怎么办?
〔聂风〕:那我们搬出去住……
〔孔慈〕:你希不希望有个被人祝福的婚礼?我希望有。万一不
受大家祝福的话,一定会遭周围家人、亲戚指责非难,你如何在家族
中立足?我又该怎么自处?
〔聂风〕: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孔慈〕:那好。假使我们真的结婚了,也搬出去自立门户。请
问你,老公,你是否要加倍工作来偿还房贷、筹措生活费等等。在努
力打拼赚钱之余,你耗损心力不说,更会忽略掉我,婚姻将因而变质
走样。我不要你搬离你最亲近的人、或是伤害自己,就因为我!
〔聂风〕:我无话可说……
〔孔慈〕:婚姻生活不光嘴里说说就够了,它必须承担相当大的
压力和责任。我爱你,不想使你来不及准备就成了婚姻的奴隶。我们
都不该过早受它的束缚。维持一个家庭并不容易,即使只有我们两人
啊。
〔聂风〕:唉……我宁可你不会这么想,有那么严重吗?……只
要我对你好,就够了。
〔孔慈〕:天哪!你根本没弄懂我在强调什么啊?~@@
聊了许久,我们观念毫无交集、达不成共识。我越来越烦,不只
是最近。
就这样周而复始,他绕着结婚这档事打转;我则耐着性子听
、协商事务性议题--我现在不嫁!风坚持己见,不留退步
空间、不为我的处境设想。
头疼、棘手、痛苦……我只好向军师及网友们求救,首先找上
可爱雅雅,电话马上拨出。
「慈~?又发生什么大歹志?你该不会跟谁~」小雅不等我
开口,劈头就问了。
我叹了口气:「除了我老公以外,还会是谁?」
「乾哥呆头风哦?我~就~知~道~。他这次什么地方得罪
你啦?」
我便把多天来他永不止息的逼婚行动全部揭露出来。
小雅呆了半晌:「啊~!哇塞,哪有人用这种笨方式求婚的
呀?我乾哥也太夸张了。」
「不管我如何婉拒、劝说,他都听不进去。」我手托下颔,一副
苦恼表情:「我想跟他分手算了。一了百了。」
她想了想:「你已经对呆头风投注颇深的感情下去,贸然分
手,可能不很妥当。你有跟他仔细讨论过吧?慈。」
「没有用的。」我语气带着挫折感:「他后来改口说可以等我,
等个二、三年都不在意……」
小雅「嗯!」一声:「那你想怎么处理婚姻问题呢?」
我果断回着:「至少要七年后,我才会有结婚的打算。风愿意等
那么久吗?中间会不会夹杂不可预测的变数?更重要的,我不喜欢束
缚、受系绊的感觉,而风硬要拿婚姻的索套绑住我,我无法接受
他的想法。男女相爱一定须以结婚的形式共度今生吗?」
「我尊重你的看法,慈。如果乾哥的作法、态度你不敢苟同--
那么,你与他最好稍微分开一阵子,缓和彼此紧张情势、争取一些思
考时间,或许他或你能有更好的看法也不一定。当然,假如你下定决
心要和他说拜拜的话,我支持你。」
我点点头:「让我再想想吧……谢谢你的建议,小雅。」
挂回话筒,我继续找另几位网友商量,他们的见解跟可爱雅雅
大致相同。我得作最后定夺了。
那天晚上,风又来电。我决心把应讲的话一次说明白。
风察觉出我不大对劲:「你怎么了?老婆?」
「我们能不能暂时冷却一下沸腾的情感?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尽量委婉地说着。
男生的口吻略显悲伤:「老婆,你该不会不理我了吧?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事到如今,他仍不知道原因。这就是男人的特权?还是无知?
「经过这段时间,我认为我们要从头考量当初为何要在一起的原
因。况且,我俩的恋情使我觉得负担很沉重。我倦了。」
听筒另一端传来低沉的抽噎声。难道,风他……?
「我了解了。我能接受你的决定,我只想让你明了--我的心,
相当难受……」男孩的话语带着浓厚鼻音。
他在哭。却强作镇定。
我何尝好过:「我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好不好,可是目前为止,没
有第二条路了……」
「好吧~,但是我仍旧等你,不会放弃你的。再~见~」也许他
控制不住情绪,急於结束对话。
「再~见~。」有生以来最伤心的一句道别。
他不可能不再打电话来的。他不是个容易灰心的人,即使真的失
恋了。
没有他的日子,我继续过下去。暑假、他的生日,他一个人过。
我对他的爱,大概不比他爱我的来得多。然而,会有不舍。我哭
,为着那段难忘的情缘。
我不要有压迫感的爱情,情愿自由自在地单飞。飞。脚踝不该缠
绕着细绳。
风偶尔打通电话询问我的近况,时时暗示我该重回他的怀抱。我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虚晃一招,赶快将话题扯远。
「慈,我们不能再见面么?」男孩沉痛地苦吟:「我为了你的逃
避哭过好几次,你可听到我胸口被活生生撕裂的声音?」
我静默一下:「对不起,这二个星期我都没空,改天再说吧。」
「嗯~,」他深吐一口气:「你决定的事,我不能勉强你,慈。
请你记得,我很有耐性的。」
我们的关系保持着混沌不明、藕断丝连、牵扯不清。转眼间,中
秋节快到了。
一天,房里的电话铃声忽然大响。
「慈吗?我们到西门徒步区看电影好不好?」小雅好久没找我一
道去压马路了。听她的口气分外兴奋。
我高兴地回答:「好哇、好哇!什么时候呢?」
「中秋节那天怎样?」她接口道:「有部片子--灵异第六感
,布鲁斯威利主演的,影评看起来不错。感兴趣吗?」
「好像是恐怖片耶~。」我心里毛毛的。
「没关系啦!找个男生陪你壮胆不就好了。」小雅灵机一动:「
对啦!我乾哥那天会在台北,就约他出来当你的护花使者吧?」
我以手抚摸额头前的浏海:「你要找聂风出来?算了,随便你吧!我没意见……」
「乾哥那边由我来联络,他会到你家去接你。」她想了想:「中
午十二时三十五分在国宾戏院有一场次,我们乾脆订中午十二时於戏
院大门口见面。同意吗?慈。」
小雅是否企图替风创造东山再起的机会?我无从查证。看电
影不是件坏事,自然答应下来啰。
中秋节,我和风第三次碰面。
早上九点半,楼下大门的访客电铃打断我上网聊天的兴头。我走
到阳台,往巷道看去--啊~?聂风已经站在那儿向我招手啦!
「你怎么那么早来?」我领他至客厅休息,诧异他的守时。
「呵呵!想到能见你,兴奋得睡不着觉,所以提前出门。」他的
藉口好烂哦!
我忍住笑意:「风,你的厚脸皮依然不变咩。我正於聊天室跟网
友闲谈,过一会再出发行不行?」
「好,没问题。我已等待你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点时间。」
他坐在一旁看我上网。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嘿嘿。
一出我家家门,男生就开口问:「慈,你知道到西门町怎么走啊?」他连提好几条路名。
问我?本姑娘是个超级路痴,一问三不知。我所记忆的捷径,他
又不敢走。那不等於白问吗?
他便骑机车载我,我印象中应该不太远哪!结果经过一番折腾,
到达目的地时,整整花了一个小时……
「天气不错。不过,才十一点半,还很早。」停放好摩托车,他
低头看了眼手表。
我怀疑着:「风,你骑的路线都很陌生耶?」
男生调皮地撇了撇嘴:「糟糕!被你发现了。我只想好好把握跟
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啊。」
「啧,~」本小姐眨眨眼睛,又不好当街捶他:「下次不可以这
样!」
小雅人尚未抵达,风便提议去喝咖啡。才喝没几口,我的手机响
了。是小雅,她人在指定地点等我们呢!
灵异第六感的气氛诡异低迷,我两手牢牢揪紧座椅扶把,生
怕大萤幕里头的怪东西飞出来吓我。有一幕小男孩张开眼看见卧室里
满是各种鬼魂的画面,让我大吃一惊!
「啊~~~!」满场观众的紧张寂静,却被我的失声惊叫完
全划破。
「嘘~!」周围立刻出现制止的嘘声。
这下糗毙了。
风抓住我的手,低声对我安慰:「都是假的,别害怕……」
「我哪会怕啊~」我逞强回他。
「还好你没跳到我身上。上次我和一群朋友去看失声惊叫第
二集,影片结束后,我们一块走出放映厅,我故意悄悄去拍其中另一
名女孩的肩膀,那女生吓得当场抱住我……」
「你是吓唬那个女生?还是嫌人家胆小啊?」我瞄了他一眼,摀
嘴笑了起来。
散场了。三个人午饭还没吃,反正早得很,当然一道去逛街闲晃
,吃点东西压惊。
「我前晚熬夜没睡,想回去补眠。我想先离开了。」小雅盯住风
:「乾哥,慈就交给你照顾啰,你可别欺负她啊!」
小雅一走,风又拉我继续喝那未完的咖啡。
他坐在正对面,任凭杯中的热气、香味蒸发,视线从未自我的脸
颊偏移。我被风瞧得羞惭难当,眼光不晓得朝哪里摆,只好装作不在
意,频频看向窗外,多少化解些心中的不安。
「慈,你的眼眸真漂亮。好像初秋海边高悬於黑幕闪烁的点点星
辰,揉合了神秘、凄美,真希望能在你的瞳仁中看见我的身影印烙在
上面……」他的语调好温柔。
是吗?我天天照镜子都没这种感觉?莫非风也常看琼瑶派?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我记起晚上与朋友有约。
「我送你去吧。」他的好意我不好拒绝。
一下车,我走在他前方。他突然蹦出一句话:「慈,过来一下嘛!你可以再靠近一点。」
「什么事情啊?」我不明究里。
他又招手道:「过来就是了。」
「不要啦!」原来风想抱我。在大马路上耶!那么多人在看。
我沿途不断说不要,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知情的路人纷纷
抱以好奇的目光。
他确定我安全进入朋友家后才骑车回去。男孩一到家,就打电话
提醒我不要逗留太晚、早点回家作乖宝宝……我能说什么?只有好
~!一个字。
我跟他之间又恢复以前的样子--一有什么事情会互相说明行踪。我想,他的执着是我最珍惜的吧。
风快开学了,他返回南部后,仍是每日至少一通电话晨昏定省
。耳尖的妈咪听见电话铃声就明白我的他回来了,即使我在忙
,她亦会帮我留话、慢慢认同这名常来打电话的男生。
「老婆,在那段失去你的日子里,我曾经沮丧过、消沉过,一心
想念你。我母亲就这么劝我:那个读普通商专的女生有什么好的?
比学历又不如你。你会找到更好的……」风说到前阵子的内心挣扎
:「我遵守承诺,始终张开双臂等着你。」
我脑中一片空白,心口一阵抽痛:「你的母亲是否对我抱持成见?似乎暗示着我配不上你啰?你也这么想吗?」我本来打算过不久便
回到他身边的。这样一来,我怎么办才好?
我……我的泪水滴淌下来,好咸、好苦涩。整个人顿时从云端跌
入谷底,总想抓点可倚靠的,没有。垂直的自由落体。
「我妈绝不是那个意思!老婆,她只想安慰我而已!」他慌了手
脚,赶忙解释半天。
我沉默不语,直到风懊悔地挂回话筒。
风每次回台北,都不忘带上五、六张电话卡以便与我联络,老被
他妈咪唠念个半天;而我呢,曾为了和他谈天,单月的通话费更创下
四、五万元的记录。
我不爱他吗?我匹配不起风吗?我付出的又算什么?
我哭,哭风的傻劲、哭我的无助;我殇,悲风的迟钝、悲我的躲
避。
我不想再逃了。逃得很累。面对风,我能有再多的要求吗?
经过一个星期。风熟悉开朗的声音再度由我耳畔传来:「今天心
情怎样啊?亲爱的老婆?」
「你何时才学会正经一点啊?」我故意损他一句:「关於我们的
事,我详细考虑过了……」
男生紧张起来:「怎么样?老婆,你……?」
「本姑娘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笑着说:「老公,你可不要
搞砸了哦!」
「太好了!终於盼着你肯回到我怀抱!」他大声叫喊:「老婆!
我~爱~你~!」
我听完爽朗地哈哈大笑。是高兴?是感动?说不上来的。
总之,千万不要是另一场错误的开始就好啰!
苍天保佑……
【第三章完】
第四章、爱情欢喜禅(一)--天生妙冤家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汉乐府诗 上邪
Whoever finds this, I love
you……
无论是谁捡到这张字条--我爱你。
这是一首好久、好久、相当清新的一首英文歌。
歌的内容是描述一个孤独寂寞的小女孩从房间看向窗外的大街。
没有朋友、失去笑容,她总是静静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潮。虽然很近,
但是却远在天涯。
她想要一个好朋友。可以谈心的友伴。无人注意到站在楼上的小
女生。
於是,她想到一个方法。小女孩将她的心事写在一张纸条上,她
将它压放於一楼入口的阶梯,天天期盼着有人能拾起它,了解她的心
情。
而她在心里一直在吟唱:I’d rather have
no one to talk to, so whoever
finds this, I love you……
不知道那张纸片到底有没有人发现。其实,它藏在每一个人的内
心深处,或许,你也像小女生一样,希望有人经过能察觉到。过度武
装的我们,又何尝开放紧闭的心扉呢?
有个女孩名叫晚林。她就像上述故事的主角一样,喜欢涂鸦、想
心事、爱做梦,多愁善感,却常以欢笑来掩饰内心的阴霾。
少女的家庭常处於不稳定状态--不定时炸弹似的父亲不务正业
,常酗酒、与妻子争吵、甚而殴打妻小,动不动就离开家门数天不归。晚林对爸爸的行径只有敢怒不敢言。
晚林的小弟反而勇於为弱势的妈妈声援。高头大马的他拦住施暴
父亲的去向:「爸!我早看不惯您的作风!您为什么一喝酒就拿妈出
气?姐拿你没办法,就我来保护妈!」
男人甩开国二儿子强健的手臂:「反了、反了!连儿子都敢对抗
老子!」砰一声!家中男主人手端酒瓶出门,毫无悔意。
「妈~,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晚林趁父亲刚离家之后,至母
亲身边安慰她。
妈妈摇摇头:「乖女儿,这都是命啊!记住,以后要找对象,一
定要看清楚!」
母女两人相拥哭泣。女孩能做到的,也只有如此了。
晚林怨恨她爸爸。他把她及弟弟带来世上,却未尽过一份为人父
的责任。家计全由妈妈一手操持,女孩的学业在半工半读下完成。同
样的家庭伦理闹剧天天在眼前上演,戏码一成不变。
她疲累於目睹父母的吵嚷、厌倦双亲失和的压力,那是无法逃避
的包袱。最令晚林沮丧的,是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女孩将心里的不满、悲伤皆锁入日记内,一页又一页。诉说着生
活中的心情起伏、她没法改变的一切。
晚林聪明伶俐、古灵精怪,却绝不是在家中的性格。女孩总是沉
默、寡欢,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吟诗、咏歌、听西洋音乐,根本无心
於课业,用一枝笔编织她的梦幻色彩。将父亲暴君般的统治先抛诸脑
后--门外归你管、门内我最大。
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清。她好想释放自己。
国中毕业后的少女经一番苦战,终於考上台南的某所高职。像她
这么不用功的人还能考上不错的学校,除了神蹟、天佑红颜之外
,大概算是祖宗庇荫吧?(晚林:抗议!人家虽然不是个模范生,起
码智商也有一八○啊!)
终於可以暂时脱离这个不成家的家了……女孩叹了口气:
可是,妈她该怎么办?……
母亲当然高兴,但不舍的心境使她愁眉不展。女儿大了,羽翼初
成的鸟儿总会离巢的。
漫长的暑期即将结束。出发的前一夜,晚林於房里悄悄整理行李
,准备注册并办理住校手续。
她摺叠常穿的衣服、收进桌上摆设的小饰物。那熟悉的种种、身
影出没的记忆,哭与笑、凝眸的泪。她执起日记本,多少往事涌上心
头。把它搁入行李箱、关闭,连带合起那扇回想的窗。
叩、叩、叩……简短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女孩拭去颊上的水珠,回头望向门口:「妈?你还
没睡啊?」
母亲紧张地锁好门:「你爸他又出去喝酒了,今晚不会回来。晚
林,你明天就要走了,妈再给你一点钱,要省着点花……」她从口袋
掏出几张仟元钞票,伸手交给女儿。
「妈,我身上的钱够了。家里也需要用钱啊!以后各学期的学费
,我会自己兼差打工去赚,绝不花妈你的辛苦钱的。」少女委婉地回
着。
妈妈眼眶糊着泪水:「一个女孩家在外头,要多留意自身的安全
及健康!不要让妈替你担忧……」仍是将钱塞进女孩的手心。
「拿着吧……说不定会用上的……」晚林不再拒绝母亲的好意,
收下她的爱心。
「我已经交代过弟弟--我不在家,他会站在妈你这边的。」
母亲抚摸女孩的长发:「傻女儿,你好不容易不用理会你那不长
进的爸爸,顾好你的功课就行了。妈妈的事,我自己会应付的……」
「妈~!求你答应我,你要好好保重啊~!」晚林搂抱着母亲,
离情依依的眼泪湿透了妈妈的肩头。……
翌日一早,少女拎着行李,挥手朝着在巷子口送行的母亲及小弟。她才踏上公车,一不小心,泪又朦胧了双眼。
我怎么那么爱哭!真讨厌!晚林看向窗外的车流:从今天
开始,我要抛弃忧伤的过去,活出真正的自我!
袋子里沉甸的日记本,又将她成为心灵的唯一寄托。女孩收起视
线,再次将它抛向远方。未来,对晚林来说,是多个不可能与可能的
希望打造而成的。
活着,不就在争吗?争活下去的勇气,向天要一点爱。
Whoever find this,I love you
……I love you……
国中时期的晚林,虽说成绩不高不低、吊在半空中打转,她可是
在班上连选连任三年卫生股长。光是那股雷厉风行、为所欲为
、人见人怕的气势,就足以让平日逞凶斗狠、张牙舞爪的同学
们顿时气焰衰微、乖乖听话、魔消道长,任她呼来唤去的。
嗯,虎父无犬女,这点倒可得到明证。
「喂!那个谁啊!垃圾还不快去倒!」「嘿!那片玻璃没擦乾净!对!就是你!我那么信任你,你敢给我摸鱼啊!」「你们听好
了!地板要是让我检查不合格的话,大家休想准时回家!」听见少女
的大呼小叫,闻者战栗、莫敢不从!
子曰:「苛政猛於虎。」善哉、善哉,其言信哉。
她原以为升入高职后,便可轻松度日、解甲归田、不问鼎班级干
部了;无奈晚林风头太健、锋芒毕露、十分喜爱於上课时跟同学讨
论无关紧要的事情--於是,班导师屡屡对她投以关怀的目光。
「晚林同学!你请起立!」老师於一次班会训话时忽然叫起女孩。全班目光全集中到她身上。
少女起身,眨眨大眼睛,一副清纯无辜、楚楚可怜的模样:「呃
,老师,请问您有事吗?」
「是这样的,」导师依例清清喉咙:「由於本班风纪股长老抱怨
说她管不了班上的秩序、压不住大家。因此,我想再选出一名称职的
新风纪……」
晚林水灵晶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大事不妙啦:「老师,您的意思
该不会是……?」
「答对了,就是你所想的。」老师微笑着:「我要推举你担任下
一届风纪股长!这叫以夷制夷、以毒攻毒--唯有你才最了
解班上话多同学的活动方式及分布情况;加上你平常挺活泼的,想来
必定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啰。」
女孩登时有口难言,素来便给无碍的辩才一下子都还给 上帝了。她垂下头颅,不敢讲一句话。谁还敢再开个政见发表会啊?
导师又笑:「晚林同学不表示意见,便是她接受我的荐举。
假使大夥儿也没异议的话,就大声鼓掌表决通过吧!」
一时间,教室欢声雷动、掌声四起,少女获得压倒性的支持率!
老师这步周处除三害的绝招真是犀利、迅速,晚林连应变、思考
的空间都没有!
没办法,既然「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那~~人家也只好
「重作冯妇」,接掌这个烫手山芋啰!她想得很开,又不是没做过
班级干部嘛!不怕、不怕!
所谓以身作则,这名新任的风纪股长倒是蛮尽忠职守的。一
就职,又是三年。
「同学~,拜托不要讲话,好吗?」当台上讲课的女老师发出哀
怨、温柔的不平之鸣时,由她的视线作出抛射弧线后,一定会不偏不
移地落於某位固定女生身上。
不用说,就是晚林。她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因此,女孩自封为极恶的恶女。恶得可爱的那一类型。
中国自古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人得道,鸡犬昇天,少
女的二位死党--小莉、阿玲就是如此。在晚林水深火热的高压
统治下,人人惧於女孩的淫威,她们可自在轻松、无入而不自得。
夏日午休时间,教室里的同学个个桌上躺平、俯於桌上小睡--
睡不着的,也强迫闭起两眼,不准让风纪股长看见任何人大的眼珠子
瞪得比乒乓球一样大;而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晚林、小莉、阿玲正
喋喋不休地聊天,真是胆大包大。
少女斜头一瞥,注意到一旁名叫小佩的迷人睡相--一脸稚
气未脱、无邪纯净,嘴唇微微开启,似乎睡得很沉。
她以手肘顶了下小莉,指了指熟睡中的小佩。
小莉问:「你想做什么啊?晚林。」
「你觉得小佩怎么样?」
「你问我啊?嗯,我认为她非常蠢真,和猪差不多。上次她
不就问过你--小baby是如何来的吗?」小莉装出一副快晕过去
的样子。
风纪股长耸耸肩:「骗肖哩!我们不是刚学过护理课吗?难不成她真以为婴儿是送子鹤叼来的吗?天啊~!」
阿玲摀着口笑个不停:「算了啦,反正小佩迟早会知道的!晚林
,你该不会又打什么坏主意啦?」
少女计上心头:「嘘~,你们先别说话,看我的!」
她走至洗手台,以双手承接一些水,蹑手蹑脚溜至小佩身边。自
受害者嘴巴下方浇淋几滴,再於桌面留下一滩透明液体……
午休结束钟声一响,惊醒的小佩猛然发现不对劲--眼前怎么一
片湿湿的不明分泌物?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哇!是不是我睡着后流
出的口水啊?脸颊马上红一阵、蓝一阵、绿一阵。
小佩火速从抽屉取出第一堂要用的课本,将现场立即掩盖、
灭迹。呼!好险……她还满心以为没人注意她呢……
一边偷偷观察小佩动作的晚林三人,实在压制不住仰天狂笑的冲
动!她们一块冲至走廊,对着蔚蓝的晴空捧腹大笑起来!
「啊,不行了!肚子笑得好痛!」阿玲望见另二人笑到眼泪直流
的狼狈样,她又继续放声笑下去……
状似无忧无虑的高职生活,晚林努力让自己看来是那么开朗、有
自信、什么都不怕。然而,她内心深处的清寂、失落、来自父亲沉痛
的压力,却总是说不出口。女孩不愿意让好友一同承担这份足以撕裂
心肺的苦楚。有些事,无法跟朋友说的。
黑夜点起一盏孤灯,少女手执原子笔记下今天的心境:「晚林,
你要坚强地武装自己,不能使别人看见你的脆弱。快乐,可以与他人
分享;而哀愁,只配作为一杯苦酒,自己慢慢品尝。妈,爸爸是否又
打了你?你为什么在电话里都不肯提起?弟弟有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
任呢?我好怕回家,可是……妈,我始终挂念着你啊……」
盖上日记本,女孩轻吐一口气:啊~,真烦人!这种无聊、担
心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也许该找个能倾听我心事、又不会厌烦、回
嘴的好伴侣……
何不养只宠物嘛?晚林真愈来愈佩服自己的玉洁冰清、聪
敏过人。那~,明天放学就拉小莉跟阿玲去回住处路上的宠物店瞧
瞧不就得了?少女自顾自下好决定。既然想好,她就要付诸行动。
「你想买宠物呀?」阿玲为了要确知晚林的热衷度,故意把
嗓门扯高八度。
少女用力点点头:「我一旦下决心买,我就要买到。我想~,养
猫应该不错哟。」
小莉手托下颌,睇了晚林一眼:「大小姐,你光养活自己就够辛
苦的了,还想照顾猫咪啊?再说猫看起来阴阴冷冷,不像狗那样忠心
,怪诡异一把的,我不太喜欢!」
「我觉得我跟猫的八字很合。我常常幻想我是蝙蝠侠电
影里的美丽猫女,集神秘、慵懒、高雅、邪恶於一身的千面女郎!猫很独立自主,并不难饲养呀。」晚林开始高谈阔论了。
阿玲笑说:「猫女养猫倒还情有可原,都是同类,难怪心意
相通嘛。」
「想养宠物的人,不外乎是想把多余的情感投射到动物身上,把
牠们当成是自己的延伸或是可支配的拥有物而已。」小莉若有所思,
「晚林,你有了我们当朋友,还嫌不够吗?」
女孩捏了捏小莉的鼻尖:「当然不够啰!你们又不能全天候陪着
我。我总得要想个办法消磨时间、排解内心烦闷哪!」
阿玲紧盯晚林的双眸,正经开口:「要打发时间的方法很多种。
万一我们不在你身旁,你可以去玩电脑啊!现在挺流行网上交友的呢!听说能碰上不错的好男孩哦!」
「是哦?」少女眼珠又骨碌碌地转动:「市面上的电脑好像很贵
耶!一部好一点的要四、五万块说!人家哪来那么多钱啊?」她吐吐
舌头:「何况我对电脑根本一窍不通,何必自找麻烦呢?」
「用电脑不难啦!」小莉俏皮地一笑:「你不会凭那闭月羞花的
美色去诱惑个懂电脑的男同学来教你就好啦?」
晚林没好气地说:「你少乱讲!靠我的优质头脑,自力更生、自
立自强,好好学便够了!谁要施美人计来让男人白占便宜啊?哼!只会自贬身价罢了!」太~有~志气了!
「你就别生气啦!」阿玲打圆场道:「我和小莉陪你去选小猫咪
就是了嘛!」
女孩才没再碎碎念下去。「那就一言为定!」
一放学,她们赶忙跑进宠物店,隔着展示橱窗瞪着可爱的小动物
玩耍或休息。晚林的视线集中到一只睡眠中的小白猫,似乎看对眼、
正合眼缘呢!
少女兴奋地叫着:「小莉、阿玲,你们看!哇~!那头小猫好可
爱哦!嗯~,老板!就是牠了!」
宠物店老板走近一看:「同学,牠是只金吉斯小公猫,附有
血统证明。牠出生不足三个月,不太好照料。你有没有喂过小猫喝奶
的经验?」
「我可以学。」晚林信心满满回道:「我蛮细心、又有耐性,没
问题的!」
经过老板示范、解说照顾小猫的方式后,女孩喜孜孜地抱起新
朋友温暖柔软的小小身躯、一大堆爱猫玩具走回宿舍。这是个
充满未来的生命体。晚林意识到己身责任重大--她是这只小动物的
代理母亲。她的心愿也只不过是使牠健康地成长,一如她枯索的
心灵渴求甘霖。
小白猫刚睡醒,张开水蓝色的瞳孔望着牠的新主人:「咪呜~~
咪呜……」像是撒娇、好奇。难理解的猫语。短小的猫爪轻抓少女的
手背,宛如向她打招呼。痒痒的。
晚林小心翼翼地托抱起小猫咪:「好啦!从今以后我们要相依为
命啰!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小地方,就请你多包涵哟!」她也不管牠听
不听得懂,好想把心事全吐露给这只才来此报到不久的小东西。
「啊~!小喵喵,你该有个名字吧?取什么好呢?~」女孩边抚
摸幼猫身上的细毛,边思考是否得到灵感。反正用不着算笔划、批流
年的。
晚林极热爱喝蜂蜜,可是叫小白猫蜂蜜……太古怪了。
少女突发主意,大声嚷叫:「对了!那就取英文名Honey
吧!还可以当蜜糖的意思!正巧代表我对你的疼爱!啊~哈~
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她高高举起小猫,开心笑着:「小喵喵,你就是我的Honey
,我们永永远远都不要分开哦!」欣喜地搂抱猫咪,绕着房间翩翩起
舞。一人一猫的开心世界。
Honey的小窝便设在晚林的枕旁。每当她有烦恼的事情,就
对着沉睡的小白猫娓娓叙述,说给自己听,不求小白猫能有回应。少
女偶而逗弄小猫,看着牠挑战周遭的新鲜事物。Honey睁着
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用心地四处探看晚林的房间。大冒险。
女孩深深感到她真像她所养的小Honey。宠物像主人?或是
主人像宠物?谁计较那么多?
晚林生怕她上课时小猫会饿着,於是她精心挑了只小竹篮、装进
Honey猫--就这样把牠偷渡进校园。少女天天与老师、教
官大玩名符其实的躲猫猫。惊险刺激。
一旦将猫带入教室就好办了。女孩本来是风纪--地位最大不说
--班规归她管、她说了即算数,没有同学敢多讲一个字!教室里偷
藏只猫算什么?再说,猫约有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在睡觉,也吵不到任
何人。晚林还想把小白猫的地位完全晋升为班猫、幸运动物
呢!
小莉、阿玲两人见到少女爱猫成痴、无法自拔,不免大摇其
头--真的很想拉她一把!万一女孩只理会猫族、不理睬其他异性,
那会是普天下好男人多大的损失?
「喂~,我说~晚林啊,你近来把心血、全副精神都投注在小猫
身上,有点走火入魔的现象哦!」二个死党趁下课休息的空档,连忙
拖出少女,展开游说行动。
晚林不以为意:「你们不认为Honey很可爱吗?」
「你嘛帮帮忙!猫再卡哇咿也始终是头猫呀!既不会说话、
更不能像我们可以安慰你。Honey只晓得整天喵喵叫,哪了
解你那颗多愁善感的少女心呀?」小莉的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划破女
孩的心坎。
阿玲适时加油添醋一番:「小莉说得对!养宠物的目的纯粹是用
来消磨排遣时间、调剂心情、培育爱心,绝不能取代掉朋友在你心目
中的地位呀。你不该再这么下去……」连珠炮似的一大串话。
有吗?只有她心里明白。
女孩每天放学时远远看见那个男孩的俊逸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主动写了好几封情书,久久才接到一张短短的信笺。能抱持多大的期
盼?或许是她敏感吧?她感觉,这不是个好现象。
她寄情於猫。至少,牠能许她一个承诺。
少女叹了口气:「那么~,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她当然割
舍不了爱猫之情啰。
「我知道你不喜欢在陌生场合抛头露面嘛!所以,上次不是劝你
用电脑上网去寻找合适的朋友交往看看吗?不妨尝试一下啊,又没什
么损害~」小莉旧事重提,极力劝谏好友。
「对啊!学校电脑教室是用专线直接连到网际网路,挺方便
的呢!学费都缴了,不用白不用!我可以教你初级程度的上网方法,
等你熟悉了,再买部电脑自己玩尚不算迟啦!」阿玲这一说,连晚林
的心也强烈动摇起来。
少女低头用手轻挲Honey的柔毛:「那~,好吧!阿玲,你
就当我的电脑小老师……不过嘛,嘿嘿~,休想我会付学费给你哦!
明白吗?」笑容相当璀灿--打算吃定可怜的死党咩。
阿玲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真是交友不慎。放心
,念在我们的交情上,不收费义务教你教到欸通为止。够意思吧?」赔本生意还是有人做的,早有觉悟。
「多谢你的好心,我必定好好拜师学艺的!」女孩玩笑似地站起
,却满脸严肃正经地作揖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她便慢慢从接触如何开启浏览器、学习怎样键入正确的网址
、搜寻引擎的使用……--将一切基本功夫完整修习。晚林何许人也?她不出几天就融会贯通、随心所欲、举一反三、上天下地、四处乱
钻了,颇有这方面的天份呢!
好,既然上了网,就别使阿玲她们失望。少女看着萤幕若有
所思:网路应该有类似交友中心的地方吧?动手找找看好了……
行动派的晚林以交友作为关键字执行地毯式搜索,尽忠职守
的电脑也不负期望地回报多笔资料,少女看着、看着……不由得心花
怒放、心头小鹿怦怦乱跳。
「圆圆」网站上的「闲闲」交友版?还有会客室、文学榭馆?
……唔~,这里是个热情洋溢、新成立的好地方,竭诚欢迎所有孤独
难熬的网间游子来此聚会、伫足、谈心……几行措辞温馨的介绍词
立刻引发她的注目、并淋湿女孩的两眼。
少女面对萤幕发出会心一笑。闲闲交友版……先过去瞧瞧再
说啰。在那未知的背后,该有一些值得期待的希望吧?
小白猫由竹篮探出头来,湛蓝水亮的猫眼不解地凝视主人的一举
一动,牠不知道是否会暗暗祝福着女孩呢?猫的心,大概跟人一样莫
测高深。
爱情,就跟随晚林驿动的心及手中的滑鼠一块历险去啰!
第四章、爱情欢喜禅(二)--天生妙冤家
晚林单凭一己之力便习得一身上网的惊奇本领,打字快得令人目
不暇给,大大超越人类体能的极限!青出於蓝,而更胜於蓝,她
的恩师阿玲不由得感动到泪如雨下、惊恐莫名。
女孩不甚确定--一旦上网,是否便是条不归路?众所周知:凡
曾受感染、身中网毒者,将是终生背负的枷锁;若一日不触摸键盘、
滑鼠,即有毒瘾难熬、两手发痒之戒断痛苦症状。封网谈何容易?任你躲到天涯海角,热心的网友皆能将你揪出。
她进到闲闲交友版区后,先进入琪琪会客室探看究竟。
这里的发言看起来挺友善的,经琪琪室长之精心经营、戳力不懈
,不仅欣欣向荣,还嗅不出一丝丝火药味。正如简介所描述的--静
谧中沁散甜蜜。
少女看着萤幕自顾自地点头:嗯~,蛮宁静详和的世外桃源,
一股清新开朗的气息彷佛由网路线上穿透过来。我那就在此处落地生
根、自立为女王吧~!嘻嘻……也许是风纪股长当上瘾了?
真实生活的晚林种种内心冲突、矛盾、纠葛、喜怒、嗔痴,女孩
决定将它们完整带进拟真的电子世界。电子讯号的强弱反映她的个性
和真感受,她不想掩饰、虚假,尽情涂抹成一幅即兴的泼墨画。再说
,根本没人认得她的真正身份,她更不怕因敢於直言而得罪人、遭
仇家追杀。
别忘了,她的网上交友格调是这样的--都是别人先认识我的
;要我注意某个人,除非他特别帅、或是超级「迈」、要不然就非常
不一样。想要我理你--可以。先去过过磅、打赢保力达蛮牛、
再来抽张次序牌,号码到了自然会叫你……
女孩便开始慢慢把她的生活体验、个人的心情故事、闲时偶得的
小小诗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加油添醋、富强大感召力地贴在会
客室、交友区的栏位。愈贴愈多。
她的网名千变万化--什么晚林、Honey、纤纤
细雨、倾盆大雨、海水倒灌……全用上了。自己也记不清
啰!
永不太在意别人回应的多寡,少女只求自得其乐。由於晚林的绝
妙文采、幽默风趣、懂得调侃他人和自我,才出场不久,便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闪电光速紧紧掳获版内每位网友的目光、争相想认识她!
她向来急公好义、肯说肯做、肝胆相照,自愿为网友两肋插刀、
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但是,却没人有这个胆子敢要她那么做。因
为,那必会付出相当昂贵的代价。
谁遇着晚林,大概~据保守估计--约莫卅多天后,那个人全身
上下将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身体器官无法运作正常,合并出现幻听、
幻觉、作白日梦、痴傻等极重度热恋中妄想症。
少女的火热、开朗,令大家心仪、悸动;她的美丽与哀愁,反倒
是满江的腾涌潮水所载不动的!晚林愈阴郁,大家愈关心;女孩越喜
悦,全版青空万里。
晚林逐渐成为会客室的交通枢钮、晴天娃娃。她的笑语
、忧怅、锁眉、翘唇、无言、泼辣,一再牵动交友版区的整体情绪。
女孩从不知道自己对闲闲版的重要性。而懂她、怜惜她的人,居
然是个少女看不顺眼的大男生!
说起他呀,可不是位寻常之辈哦!
男主角单名叫杰,只身浪迹网涯半年有余,自诩杨过再
世、素还真第二、马英九翻版,别号天下第一帅毙酷呛超级猛男!早期悠游於友版政治讨论区,专好打抱不平、引经据典、得理
不饶人。非但纵横论坛、游遍两岸三地、拳打南山恶虎、脚踢北海蛟
龙,并且时常洋洋洒洒陈述己见,使人咋舌、无法还手。
易经卦辞曰:「天地闭,闲人隐」。信奉「危城不入、乱邦
不居」原则的杰因为不堪政论区的吵闹不休而心生厌烦,随意乱按网
页内的键结,叭一下意外撞进闲闲交友区的会客室。他就这
么对这里的环境一见锺情,决心赖着不走了。
杰望着会客室的留言出神:哇,好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则
则的心事、一段段的神殇;哪像政治版处处骂得天花乱坠、无的放矢
、秽语攻讦?虽然各人的感怀颇为沉痛,但水准实在高太多了!我这
种不世出的大帅哥不待在这儿,可找不到第二选择啰!
越想越得意。他逐一扫视发言栏目,女孩的网名跳入眼帘,立即
引起他极大兴趣:「晚林……?看样子该是个女生吧?耶~,她真会
开栏位啊……一条、二条……」手指头不够用、脚趾抬起来算。
不简单,每页都能见着她的刻痕。或伤忧、或烦闷、或微不足道
的小事、或欢笑、或只想找朋友谈情。少女细腻的笔触、亦庄亦谐的
口吻,轻易地打动、拨弄读文者灵魂最深处。一封封发自心海的消息。晚林默默在寻找收讯者。
他完全被女孩那股独特的气质所牵绊。想认识她。我俩的思考
频率、感情共鸣度应当近似吧?蛮原始的念头。
男生将晚林列为头号观察目标:一定要找好机会接近她,
瞧瞧她究竟有多神?端详老半天,整间会客室足够和我分庭抗礼的人
,只有她一个……
杰放眼所见,尽是令人心伤意乱的情事。好,既然如此,我就
兼职免费的心理医生,为迷途羔羊来解答心中困惑;顺便装疯卖傻,
让他们不再落落寡欢。不然,若我跟着成了「郁卒王子」,这世界就
没得救啦!
於是,男孩就成立了小杰诊疗、算命、卜卦三合一工作室-
-专治失恋、网侣小吵、郁闷心乱、无理由的发牢骚、囡仔着惊貌貌
号、诸多疑难杂症……您问诊治成效吗?套句常用成语--药到命
除、医不好、算不准包退。
譬如,他所建议的克服失恋特效药是--把抛弃自己的人捆
结为草人,以红笔在白纸写上对方的姓名、末尾加上一句你没
心没肝、有眼无珠的烂人,妥善粘贴、藏於床底。然后每晚子时狠
扎那具草人好几针泄愤……
呃,此种另类的民俗疗法唯独他才想得出来。
至於其余对付坏心情的解决之道不外乎--先泼冷水,大大奚落
完再激励受伤的男女主角,接着把人捧得高~高~的,马上让他重重
摔下、鼻青脸肿、惨不忍睹……总之,毒你千遍也不厌倦。
小杰的发言随即达到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万民唾骂
的崇高境界,超凡入圣,亦绝非泛泛之辈所能仰望一二的。因此,
不多时,男生便博得一个令人发指、肝胆俱裂的雅号……
男孩受封为魔王,寥寥代表众网友对他的无限尊荣--
真是既爱且怕!
魔王自然明白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真谛--他把会客室
室长琪琪招呼得无微不至、服服贴贴。左一句美女、右一句
佳人、上一联天生丽质难自弃、下一联人面桃花相映红
--早把琪琪小姐哄得晕陶陶、做梦都会笑醒。
如此一来,他在会客室就可畅行无阻、无往不利啰。下一步,进
犯交友区、聊天室……
晚林依然故我。她一贯辛辣的文辞、爽快的语气、善变的行为、
捉摸不定的思绪,愈发使杰久久难以忘怀。挥之不去的好奇频频敲扣
魔王聪颖的脑袋瓜。
一名个性像透他的漂亮女孩会是什么模样?
男孩想读她的心。感觉她近在咫尺,又彷佛远在海角!其实少女
尚未留意他的存在。
装满晚林孤寂心情的小纸片,能否安全飞抵杰的脚下?
冤家路窄,总会碰头的。不是冤家不聚首……
那天,会客室贴出一段绝妙好辞。
清风微拂湖波漾,晓月轻披满庭霜;
玉宛掩映斜烛火,密林疏枝洒银光。
天籁在心何须曲?流云如身岂文章!
百年秋水一翦过,繁星依旧耀四方。
一位文采洋溢、才气傲人的网友送给晚林一首七言律诗,将女孩
的本名嵌入其中,并建请大家猜猜看--究竟躲在何处?
好事的小杰逮着藉题发挥的机会:「呵呵,我最爱看别人卖关子
啦!越神秘的女孩我越有兴趣。假如还不公布答案的话,我就亲自为
晚林献上一个响当当、白帅帅的好名字!」
结果,不敢具名的某勇士倒为魔王再添上一记美名--倒
楣杰。大剌剌地贴在杰的发言下方。
快笑翻的少女回应道:「我的名字还没公开;小杰反而被人出卖
啦?」她随后发布答案。
「真是有学问的名字啊!清雅脱俗、婉约动人、我见犹怜、掷地
铿锵,太美了。」男生见猎心喜:「晚林,那你乾脆连姓氏也告诉我
好啦!买一送一嘛!」
哦?当男人遇见女人,都会这样吗?唉,男~人~哪~……
「咦,你不是号称杰半仙吗?」女孩回着:「那就自己推算出来
吧!」
魔王不依,赶紧耍赖:「你要是不公布的话,我可以去问琪琪
小姐;万一她不晓得,我就天天称赞你,讲到你肯招供为止……」
语气颇富威~胁~性~。
晚林自是不服:「来啊!谁怕谁?蟑螂怕拖鞋、乌龟怕铁鎚。不
管你反应多敏捷、嘴巴再毒辣,姑娘我可不放在眼里!我一向吃软不
吃硬的!你就慢慢猜吧……谁怕谁?乌龟怕铁鎚、蟑螂怕拖鞋、蟑螂
最怕小杰。哈哈!……^O^」
男生没回话。……
隔日,女孩一上线,发现小杰居然一声不吭。她立即打下:「你
生气啦?小杰?对不起啦~!努力忏悔中…… /_\」
过了不久,魔王踏进会客室,回答晚林道:「不用在意啦!我是
个没脾气的人。即使真的生气,你也当我是假装的好了。我只是故意
吓唬你、开你玩笑罢了,没什么恶意。面对心地善良、敏感的你,我
不忍心这么做。虽然许多人已惨遭我毒手,你是第一个胆敢回敬我的。我欢迎别人开我玩笑,这就表示他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当然也
常开朋友的玩笑啰!~^^」
少女释怀地笑了,小巧珠唇顿时开成血盆大口:「好吧,那我就
说了。但是,你说我很善良--该不会是指我长得善良咩?」长得
善良即为长得「遵守交通规则」的委婉用语。
「嗯,终於知道你的原名啦!」小杰打道:「你的确是位生性阴
郁的女孩子。我对你说的,保证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善良、有自
信的女人最美丽,你芳名美、人绝对更美!美是由心灵散溢於外的,
美丽的晚林小姐。」他自以为是蔡燕萍女士的产品代言人。
至於女孩认不认同魔王的观点……谁知道?
经过几天,晚林放学后回到宿舍。她照例摸摸信箱内有没有来信
,仍旧是封薄薄冷冷的纸套。
是时候了。她与那名暗恋男孩之间的最后通牒……
少女坐在书桌前,稳住呼吸、镇静,拿起裁信刀,小心地沿着黏
贴边缘割开信封。取出信纸的手指瑟瑟微颤着。
她紧张、屏息仔细读完内容,悬浮飘荡的心顷刻坠入黑暗深渊……
对方拒绝。近一年的间歇式的通信。他只愿与她保持笔友般的平
淡关系。再普通不过。
一颗颗泪珠,碎裂在揉乱的纸团上。晚林双手紧按桌面,任凭泪
水爬满悲情的脸颊。哭,她找不到更好的宣泄方式。哭,她摇头、她
不相信、她想否决事实。哭……
「我……我天生注定败在情字上吗?」女孩痛心地大叫:「
为什么!我又没有错!我对你的关心、爱慕不亚於其他人!为什么就
是不接受我?~我~不~要~!」
晚林稍稍平息澎湃的情绪,连线至会客室,浮绘当时的心情侧写
:「今天收到那男同学来的信,他草草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真
傻,总是为情所困、为爱所伤。从小,我要求学会独立。而独立之后
,我尝到什么?没人懂我,我在黑暗中摸索。」
「我害怕独立,我好想家、我妈妈。一当我爸爸因小事而向家人
咆哮辱骂后,母亲总是护着我、帮着我。小时候,她曾牢牢握住我的
手,含泪注视着我:晚林,你爸不爱你没关系;妈会疼你一辈子的!这句话,妈已遵守了十年。不曾改变过。」
少女轻轻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海:「我爸对於我来说,竟比名外人
还陌生!如果只因为我生为女儿身而埋怨我妈,我好恨他!…不论是
谁看到这些留话,我爱他…Whoever find this,
I love You……」女孩已无心再继续。无奈的恨与泪,占
去她整个心扉。
她将想说的话放在无人再去观看的会客室版面第二页。浓郁的怅
然,说给自己一人听。
说巧不巧,杰的回答立即跟贴:「晚林,你的留言我看到啰。呵
,你会不会爱上我啊?也许是我的错觉,你的发言似乎流露出一丝丝
求救的讯息。你放心,我愿意静静倾听你的故事,不管它多悠远、多
痛苦。帮你分担、说笑话给你听,假使我能够。」
「反正是第二页嘛!没有人会留心。我家中的情形跟你差不了多
少--我爸为反对姐姐的婚事,不惜与她撕破脸、甚至当成仇人!后
来,就因我妈的苦苦规劝、未来姐夫和姐姐的诚心感动、最重要的是
我那三寸不烂之舌、软硬兼施,他的铁石心肠才完全瓦解。我老姐现
在幸福得很呢!」
「所以,即使你得不到父亲的关爱,你尚有来自母亲、弟弟的亲
情,还加上小杰我那份坚情(坚定的友情)!败在情字迷魂阵下
又有什么呢?我自愿当小丑、牺牲魔王的美好形象来博你一粲!晚林
,你令人心疼。你会找到真正对你好的男孩子,相信我。据我所知,
这里就有一个候补人选哦!……」
少女看完之后,眼前突然泛起雾气:「小杰,谢谢你的打气!只
不过,你说的那个候补……到底是谁啊?」
「嘿嘿!你觉得他是谁,他就会出现啰!」男生避而不答。
女孩快速打出一行字:「是哦?那我今年出国短期游学时,找个
阿度仔嫁掉算了!」
「有没有搞错啊?阿度仔全身毛茸茸的、有的还不爱洗澡、
一身狐臭,长得像头大猩猩。你会喜欢啊?」
「谁说的?我们英文老师就挺爱乾净的!嫁个外国老公,可以免
费学英文;唯一的缺点是--吵架时,他听不懂我在骂什么。但老公
是老中的话,我便可以用国、台、客家、日语、英语轮流交替骂,非
常痛快。」她不愧为才女。
两人就隔着电脑萤幕侃侃而谈,胡扯一晚上。……
男生头一回盯住电脑傻笑、爆笑,彻夜未眠。
「这样好了,明天我把我的初恋故事打出来,让你笑笑,如何?」魔王真算是义薄云天。
晚林想了会:「我困了,该去搂着Honey入眠啦!你要不要
贴出故事,随便你!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这才正式互道珍重再见,各自就寝、回床上躺平。
少女那恰北北的个性、鲜活的气息、犀利的文笔,正符合杰
的脾胃。晚林的名字在他的心田中发酵、生芽,激扬阵阵微妙的物理
及化学变化。一道推演不出的感情方程式。
魔王没察觉。同样的,爱的种子仅飘至晚林的心房上,轻轻附着
,未曾扎根--纯粹上网找乐子而已。
果然,圆滚滚的小杰依约送上他的第一次恋爱故事:
遥想当年我身材玉树临风、人人爱慕,然而耳垂特别丰厚--
各位想知道为什么吗?待我说来~
在我小学三年级时,我一心爱恋班上一位小美人。上课便盯着
她看,怎么都不想看站在讲台上授课的老美人。
但是,由於小杰我过於英俊,老美人总会留心我,我又常死盯
住那名小美人。她不免妒火中烧,亟待发作。
有一天,她终於忍不住了,把我叫到讲台前大声问道:「小杰
,我问你。你上课时不看黑板,那你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
既然糗大了,倒不如给小美人来个深刻的好感。像一休和尚的
我机智地回她说:「当然是用来点眼药水啊!」
「那你的头呢?」老师哭笑不得。
「要上学时,戴帽子用的啊。」看我多厉害。
老美人又爱又恨地说:「你的耳朵呢?」
糟糕,都到这种地步,好汉敢做敢当。我硬着头皮大喊:「是
给老师捏的!」
明白了吗?我这双充满福气的耳垂可真得来不易啊!
而小美人呢?她日后看到我,却将我视为淘气的猴子,不存在
任何异性的好感或幻想,仅把我当作哥儿们看待……
哇!我失恋了!可怜的小杰哦!…… ><
男孩辛勤地写完遍布搞笑色彩、隐藏斑斑血泪的杰作,试图逗乐
晚林。少女拜读后的评语赫然只有二个字:无聊!
好人难做哦!
小杰哪可能就此罢手?他依旧在晚林发表的各篇文章下烙下嬉笑
的身影。少女渐渐看出男孩不为人知的一面--在他笑脸面具背后,
和她一样,也会失落、感伤、难过。都是在伪装、都是一个人。
晚林及小杰开始藉由电子邮件联络,信件内容大多是好言安慰对
方啦,净说些莫名其妙、言不及义、只有他们才明白的笑话、一些杂
事、札记,彼此分享。
时间一久,会客室和交友区便传出小杰在穷追晚林的蜚短流长。
当事人是既不承认、不澄清、也不否认,很像当红偶像明星闹出诽闻
时的三不政策。
随后,晚林如愿出国留学二个月,他们暂时断了音讯。多亏一名
好心的小爱神将女孩的ICQ号码传给魔王,这对妙冤家又恢复了联
络!所幸,两个月飞也似地渡过了。
男生收到女孩特地从国外寄回的航空信,他如获至宝地完。
它,一直珍藏於心中,一席最重要的位置。
想当然耳,逢年过节也照例互寄电子贺卡嘛!偶尔迷糊的小杰竟
然将情意缠绵绯恻、肉麻到无以复加的情人节贺卡误寄到网上新认的
乾妹子(水瓶座的男孩天生博爱吗?)!这玩笑开大了!内容不但称
谓不对、用字恶心,语调且使人起鸡皮疙瘩,强忍笑意到看完还得送
进医院吊点滴、心脏按摩!
不知情的小乾妹一脸雾煞煞,只好马上发封mail去查询
--谁是女主角Honey(即晚林)啊?魔威这下荡然无存了……
魔王作出果断处理--先写信向乾妹解释原委,再对心爱的
少女郑重道歉、负荆请罪。
「没关系啦!我倒是怕你那位收到情人卡的乾妹会因为识破你的
真面目而不敢认你当乾哥哦!」晚林口里说不在意。才怪。
男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敢对她造次:「真、真……的吗?
你不会怪我?」问得戒慎戒惧。
「嗯!下不为例!倘若再犯,提着你的魔头来见我!我会拿
你身上的油来煎蛋!」
小杰卑躬屈膝、恭谨敬拜道:「是,女山大王,谢你不杀之恩!」暗暗松了口气。不然,被剥皮是最基本的惩罚。
「我还是很感激你肯寄卡片给我,让我有个暖意洋洋的情人节。
再说……嘻嘻,也有其他人寄给我情人卡哦~」反将小杰一军。
真受不了。
不过,男孩就是有点运气欠佳。每回晚林一进聊天室找魔王,都
会发现他在跟其他女网友闲扯淡。女生忽然一股无名火起--说什么
我只陪你一个人聊天?我心只有你?
大醋缸打翻了,淹垮一票人。二人大吵一架,地动山摇、繁星殒
落。下场最惨烈的,非小杰莫属。他再度下跪赔罪。
吵吵又闹闹,感情更加好。诚然,和晚林谈天,是魔王最大的享
受,惊喜、刺激,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小杰能认乾妹,美美的少女也是爱慕者众。她光是公认的
网路情人就有七个之谱,另外算上三只拖油瓶--男孩的假想情
敌蛮多的。但是勇者无惧、魔王无敌。他不放在眼里。
在聊天室中,晚林早算是君临天下,打字秒速独步武林。小
杰唯能自叹弗如而已。
〔魔王〕:我说小晚林啊,你字打得太快了。我会跟不上……而
且你答非所问、对我爱理不理,好像很忙的样子……
〔晚林〕:我也在跟别人聊天啊!
〔魔王〕:哇~咧~,我那么专心跟你谈心,你就能分心和别人
哈拉哦!
〔晚林〕:这算什么啊!我同时可以和十五个人一起聊天呢!
〔魔王〕:十~五~人~?我才不想当你的十五分之一!
好重的酸味!换小杰撞破醋罐子了。
〔晚林〕:你是我的十五分之一?笑话!我爱和多少人说话和你
有多大关联?要你小杰亲口批准是不是?你很伟大厚!~\_/
闯大祸啦!男孩此时低头认错也来不及啰。他们便大大地斗嘴一
番,直至晚林不再生气为止。
小杰惊觉到自己变了,何时无意中抵触原先的原则--竟然喜欢
上一个从未谋面的女生,甚而不惜吃醋、争排名?
他是个理性的人。自认可以克制情感,不使它变成一头脱缰野马
,绝不陷於网恋的虚无漩涡中。然而,他失败了。对她的爱,於点滴
累积之下,理智之墙亦围堵不了。……
有一天,他於聊天室不经意看见晚林和某位网友B大哥的对话。
〔晚林〕:B大哥,我想我爱上了一个人。即使,我没见过他,
仍是不改初衷……
〔B〕:嗯,那很好哇!你需审慎处理这段感情才是。
〔晚林〕:我晓得啊!哪怕只有一秒钟,我也会把握那可贵的一
刹那的……
偷窥的男生满脸通红,心跳接近一百三十下。少女说的那个幸运
儿,会不会指的是他?
极有自信的小杰抱持乐观的答案--Yes!
女孩又是怎么想的呢?
第四章、爱情欢喜禅(三)--天生妙冤家
疑惑放在心头,迟早会闷出病来。以小杰的急性子来说,他不可
能不追根究柢的。
〔小杰〕:晚林,我问你一个小……小……小的问题,可以吗?
〔晚林〕:行啊,问吧!
〔小杰〕:上次,我一个不小心看到你和B大哥间的对话。你说
~,你爱上一个没见过面的男生……是不是真的?
〔晚林〕:你好过份!怎么可以偷瞄人家的聊天内容?好嘛
,是有那么一回事。然后呢?
〔小杰〕:我猜,纯属臆测啦~,你所说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晚林〕:你的联想力真是一级棒!好比夏洛克‧福尔摩斯!嘻嘻~
〔小杰〕:拜托,告诉我~
男孩的苦苦哀求,融化她的心坎。
〔晚林〕:是,就~是~你~!满意了吧?
〔小杰〕:哇哈哈!这是生为男人的一大骄傲!我太幸福了!
〔晚林〕:别高兴过了头!我是说过--我爱小杰,即使只有
短暂的一秒钟也好。意思是指:我曾爱过你,真的只有那一秒钟
。了解了吗?哈哈哈哈~ ^O^O^O^O^O^O^
〔小杰〕:哇~考~!……@#%^&=*/,?;!……
少女这一招实在太神奇了!一代魔王一时欲哭无泪、无言以对……
深受感动的男孩终於放弃故作的矜持,打算全心全意疼
惜晚林。女孩已然表态了,一切都好办嘛!所谓郎有情、妹有
意,这份爱来不及踩煞车啰!
朝朝暮暮尘伴烟,只羡鸳鸯不羡仙。
〔晚林〕:人家梦想中的恋情当是--上邪,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
与君绝!。它是我最喜爱的一首情诗,意境很美哦!
〔小杰〕:太高深了,小晚林。麻烦你翻译一下……
〔晚林〕:听好啰!上邪,是语助词,无义。因此,这首诗是这
么说的--我想要和你相知相守,永远都不会改变。即使高山棱线
遭岁月磨平、江水枯竭、隆冬惊雷大震、盛夏降下大雪、天地复合为
一、世界末日到来,我也绝不和你分离!
〔小杰〕:嗯~,非常伟大的爱情。佩服、佩服~
〔晚林〕:在网路上说我爱你,只不过是三个字。然而,生
活上,那是一道符咒、一件紧身衣,限制你的思考、行为。爱,是种
责任,做来无怨无悔,是个及物动词,不是代名词。
〔小杰〕:咦,你怎么严肃起来了?
〔晚林〕:那……你能够达到诗里提及的标准吗?
〔小杰〕:哇塞!我可能活到那时候吗?你把我当作High-
Lander啊?
〔晚林〕:千分之一就够了呀。古代的人多浪漫哪!那像现代人
光追求现成的爱情、讲究速战速决,到最后,一丝丝值得回忆、纪念
的点滴都不留。
〔小杰〕:我赞成你的看法。
男生点了头。他下定极大决心--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做到小小
的千分之一。有为者亦若是。
常听人用来描述男女间爱情之急切火热的几句话--什么天雷
勾动地火、乾柴烈火、火山爆发之类的,尚不足以形容他
们恋曲八高度音阶的强劲节拍呢!
晚林、小杰正式谈起网恋。彼此往来的电子邮件如头皮屑纷飞、
不可枚举。文字、对话,还是两人心灵沟通的媒介。传递欢笑、爱、
希望、梦幻。
男生觉得他们之间必须要有大突破、大跃进;不然,无
法出奇制胜、成功掳获少女不定的芳心。他陷入长考中……
小杰灵机一动--女孩的生日是十一月初,现在接近十月底,仍
剩三天。为何不帮她庆生呢?真是一举两得,嘴角不禁浮现恋爱中的
神秘微笑。
他翻了翻记事簿,找出得之不易的电话号码。吸口气,按下一串
数字,指尖传来的按键触感加速不安和激动……
「啊?你要为我庆生?要我去台中?」少女十分惊讶。
男孩肯定答覆:「嗯,为了展现我对你的爱、那份燃烧到太阳也
相形失色、热力四射的恋情--我们正式见个面吧?」他大胆提出邀
请,诚意感人。
「这~,小杰……你的邀约令我很高兴。可是,你不怕我是个什
么都不是的女人吗?」晚林犹豫着。
他立刻反应:「怎么会呢?你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是的女孩子
--你至少还有小杰我啊!小傻瓜。」
「说得也是。」少女甜甜笑道:「我最害怕你是个什么都不像
的肉食恐龙男啊!」仍不失幽默本性。
男生再鼓起如簧之舌劝说:「我有预感--要是我俩不把握这次
良机的话,我们将抱憾终生的。事后你想追悔也来不及啰!难道你对
我邪恶的真面目不存有任何兴趣或想像?」
温婉的晚林被说动了:「人家同意啰。就依你的意思办吧!但是
~,一旦碰面,我们总该有个方式确定身份正确与否吧?」
「我们用ICQ交换个人相片不就好了?」
「嗯!就这么说定啦!待会照片马上寄到!拜~!」两人先行互
道再见。
不久后,她将照片影像档一发一收。少女果然接到一桢不怎么清
晰的个人大头玉照;不消说,是魔王小杰的。
这张相片似乎是小学高年级、国中时代拍的耶……晚林努力
端详相中人:他的脸庞清瘦有型,尤其那一对相当「忧郁」的眼睛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怪可怜的,需要有人真心相对吧?……她
予以无限的同情。
少女站起身:小杰,你会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呢?期待,一缕
爱的新生。
男生同样亦收到一张艺术沙龙照。然而,晚林俏丽可人的笑
容依稀可辨。顾盼生波的灵亮双眸、小巧挺拔的鼻梁、鲜嫩欲滴的一
点红唇,欲言又止;又像是诉说不完的千言万语,眼中片片绽放的清
明神韵穿透萤幕,裹缠住他的呼息。
他醉了,醉在爱神精酿的醇酒里。……
网恋,不就来自於迷蒙的幻境中?
某周末。晚林生日当天。男孩生命中的特别纪念日。
小杰懒得翻箱倒柜,特地跑了趟夜市精选几件挺拔体面的衣服,
把自己彻头彻尾转换身份、内外翻修补强;再将几个月未洗过的一二
五CC机车清洗、上蜡、美容一番,一切焕然一新。
仍在念书的男生回到学校实验室,为少女的造访预作准备和彩排
,以防发生意外状况。
「嘿嘿,我敬爱的小杰学长,今天怎么看起来比以前帅多啦?穿
新衣、戴新帽哦?」几名顽皮的学弟一见男孩走进,赶快靠拢过来探
问情况。
男生眉梢带笑、口角春风:「我变帅当然是有原因的。想知道的
话……视你们有多少诚意而定……」新造型、新心情。
学弟们岂会罢休:「学长,你倒是说啊!你不讲,我们也不猜出
来。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千年蛔虫!」
小杰偏爱折磨人:「你们不猜,又怎么知道你们不会猜?」
又是一笑,找张活动椅,潇洒一坐。好整以暇。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乱猜一通。男孩摇头、微笑,就是不愿揭
晓谜底。
几个人争得欲罢不能、口沫横飞。小杰怜悯他们的鞠躬尽瘁
、不愿罢休,慢条斯理说道:「好吧,念在你们是我学弟的份上
,我说~!」
「学长,快招!」围观者全部竖起耳朵,全心谛听。
「我待会儿要去接位大美人来这里。」小杰目露仰慕的圣洁光芒
--哈雷路以亚!
「哦!原来哦~!」男孩听见四周传来的窃笑声,贼贼的。
难怪这些学弟会有如此回馈。因为……
其中一人问起:「必然便是那位令学长你茶不思、饭不想、作业
不写、程式不缴、常常面对电脑Monitor痴痴地笑的晚林小姐
--你的最高网上恋人吧?」再次激起一阵暧昧的笑语。
说起小杰和女孩的网恋,他们亦一清二楚--连这对网侣於聊天
时的肉麻对谈、深情物语,都知之甚详、倒背如流了。
「学长,你那么厉害,何不传授几招追女友的必胜秘笈给我们?
我们好学着点。」
男生一撇嘴:「行啊,学费拿来。我采一对一教学,保证学会为
止。」魔性不改。
学弟眉头一皱:「这个嘛~,我们都是穷学生啊!要不然,学长
帮我代笔写情书也行!」
「那倒可以,酌收工本费。」小杰话锋一变:「不过,当我去接
晚林来的时候,不准你们偷偷跟踪我。不然,大~刑~伺~候~!」
学长的威严表达得淋漓尽致。
一群人战栗不已:「是~,学~长~!」
「另外,你们不可以揭我疮疤、吐我槽;电脑硬碟内那堆奇奇怪
怪、儿童不宜的图片暂时给我消失;今天绝不可以上网去抓些有的没
有的东西……对了,我不在时,你们快把实验室环境打扫乾净、替我
将订好的生日蛋糕领回来。我会带她来实验室参观、上网、谈天。」
男生郑重警告:「你们该在什么时间自动消失~,用不着我提醒吧?」目闪凶光。
「学长放心!为了你的终生幸福,我们会誓死完成你交办的任务!义不容辞!」慷慨激昂的斗士们。多亏小杰平素教导有方。
男孩满意地点头,安心外出赴约会佳人。
他飞快地骑摩托车急赴火车站,稍喘口气:「幸好,有点时间。」小杰站在剪票出口,耐心等候。不担心相见不相识。
用尽一生来等待亦无所谓。彻底释放心中的暖流。
望眼欲穿,男孩总算盼到误点的自强号进站停靠。晚林就在涌出
的旅客间。她,也想找间心灵小站停驳。谁?是谁?
少女顺随人潮朝出口离站,交回票根,清澈晶莹的大眼四下张望
:他人来了没有?该不会头一次「约会」就迟到了吧?
她一瞧,右手旁站了位帅哥,看来像、又不大像。会是他吗?才
打定主意去询问,冷不防冒出一位辣妹搂住他,将他接走。害女孩白
高兴一场。
晚林向右方走几步,一张似曾相识的男生面孔跳脱於眼前。该不
会……?索性走过去问一下吧。
他但见一名身材纤细窈窕、明眸善睐的女孩轻盈地往他款款行来
,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一件浅青色的窄身迷你裙,直让男孩瞧得手
忙脚乱。
他连忙走向前,确认女孩的目的。
她定睛一看,不太肯定地开口问他:「你~是~小~杰~?」
「你~是~晚~林~?」同样的怀疑语气。
错不了。二人印象中两团不明的影像与现实结合,心有灵犀的他
们不由得露齿微笑。一份初会面的礼貌。
感觉不到难为情或尴尬。男孩和少女彷佛前生便熟知对方。笑,
建立第一道契合的双面胶。
小杰瞬时找不出话语作开场白,尽在不言中大概是最好的。忽然
,他猛觉背后一股凉意--不太对劲,马上一回头!
不远处站着二名男生--是小杰的学弟前来查看军情。他们
不慎行迹败露后,脸上仍是诡异的笑容,双双对着学长翘起了大姆指
--含意是说:未来的「学嫂」果真是貌美如花、水当当。
不是交代你们别追踪我的吗?男孩既好气又好笑:你们不
仁,恕学长我不义啦!
想享受一次完美、优雅的初次约会,首先要件便是绝对不可有人
跟路。
「小杰,怎么啦?向你打招呼的那两位是谁啊?」
「他们啊,是和我同实验室的学弟--出名的校园八卦记者,八
成来侦察我们的行动。我们的照片若不想被登载於学校校刊上,最好
快溜,早点甩掉他们!免得后患无穷。」他故意夸大严重性。
女孩不表意见。小杰载着晚林,头也不回,一溜烟地拼命逃!
香车美人。小杰在台中市绕啊绕的,转不出个名堂出来。
少女不解地看着男生:「你该不会迷路了吧?需要去买地图吗?」良心的建议。
男孩装傻:「我不知道。谁教每条街道看来都很像?」勇往直前
,继续演戏。
实则,他住台中不知多久了--随便指定一条路名,闭着眼睛都
能找出来。只是……突然不小心……
至於他为什么这么做……?何苦追问呢?
他掉转车头,朝学校推进。结果,仍是回到学校校门口正前方的
真锅咖啡馆用中餐。企图太明显了。
这对网侣此时宣告坐定。两人点餐后,才正式展开闲聊话题。
「嗯~?实在看不出来你那么斯文耶,小杰。但是,本人与照片
略有出入,恐有不实广告之嫌哦!」晚林俏皮一笑:「人家
回家后要找消基会申诉!」
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拜托,谁规定魔王必须长得凶神恶
煞、面容狰狞、还带条长尾巴的?」
「我被照片上你那双blue eyes骗了啦!」少女又浅笑
:「你讲话这么厉害,是不是都拿尾巴来刷牙的?」
小杰有口难言。哑巴吃了满嘴黄莲。
陌生的僵局即刻粉碎殆尽。他们就如同多年老友街头乍遇般,天
南地北聊着。话匣子一开,嘴巴停不了。谈彼此、论八卦、评网友、
比兴趣、研究人生观、批时政。斗嘴、争辩、欢乐、笑语。
说不完的题材、抒不清的鸿爪勾痕。男孩到最后仅剩嘴唇翳动,
全然不晓得自己在讲什么。面前的晚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
为绚兮。他暖烘烘、乱糟糟的心,任由女孩的身影重重留存一记记
爱的烙印。
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具韵律性地眨动,投射入男生的脑海中。脑
细胞悉数伴随她的睫毛晃动、波摇。正似波光粼粼的午后蓝洋,於柔
风中拍打、细数节奏。
昏昏沉沉的小杰,天赋的聪明机敏竟从原先十分扣减九分,完完
全全跌落至晚林的迷魂大法之中……
男孩自问见过的漂亮女生不少,较晚林更出色者亦不乏其人。却
止於欣赏,不曾心动过。唯独这小妮子与众不同,特别投缘--冥冥
中果有定数!天生的冤家!
一顿午饭就这么耗去整整三个小时。
呃~,再来要带晚林去哪儿逛啊?小杰伤透脑筋:台中虽
大,怎会没有我谈情说爱之处?那就……
「晚林,那……我带你去中兴大学校园去走走看看好了。」地点
虽说是无趣了些,有人陪就不同。
中兴湖畔,男孩及少女漫无目的地散步。水光、人潮、花丛,竞
艳斗奇;太阳慵懒地撒下金粉,温和、舒适、怡情,精心点缀闪亮的
日子。有些冷场,目光未曾自晚林身上移开的小杰思考着,怎么带动
互动的两人关系。
男生四下环顾:「今天是好日子。你看,好多人在拍外景婚纱照
耶!我们过去凑个热闹、沾点喜气。」
「好哇!你瞧,那边就一对啰。」女孩指了指前方。
他看了看:「嗯~,没错。新娘子真漂亮。」
晚林摇头回道:「不对啦!是新郎长得帅。」瞄了他一眼,颇不
以为然。
「要是你来当新娘,打扮起来会比她美上几十倍!」机警的小杰
赶快赞上一句。
女孩掩嘴大笑三声:「可是,换你来扮新郎的话……铁定没他帅
哦!」奸计得逞。
男孩内心一时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敢怒不敢言。……
他们又并行一段路,另一对新人拍摄结婚照。二位选美评审委员
再次发表高见、评头论足。
「猛看之下,似乎不太登对说……可惜新娘胖了点……」小杰深
觉遗憾。
她这次点头同意:「对呀!而且新郎实在太矮了!」
话方落定,唯见数道凌厉、怨恨的锋利眼光立即射向两人。他俩
一看事态不妙,摆出友善的笑颜--闭嘴、倒退、转身、拔腿就跑!
总算脱离险境。他和女孩若无其事地走着。晚林、小杰正在期待
,等一个未知的惊奇。
男生小声、试探似地问少女:「晚林,我……我能不能牵你的小
手一块走……?」音如细蚊。
「Wha~What?啥~咪~呀?牵手?」她扩大音量回答:
「不行啦!我很洁身自爱、很保守端庄的!我的同学劝告我说--
半年之内不准你碰触到我的手。」
小杰脸部轻微抽搐、扭曲:「你的同学有够残忍的。我决定要将
她偷偷解决掉!」不慎露出着名的邪笑。
「然而,她却没说--晚林半年间不可牵小杰的手啊!哈哈
哈,所以……」她一把抢过男孩的手,紧握不放。
他一阵错愕、受宠若惊、羞喜交加。
(晚林:这版本不对啦!人家如此秀外慧中、兰质蕙心,才做不
出这种事呢……)
女孩撒娇道:「小杰,人家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运气真好。那边有块大石头可以坐。」他拉着少女跑过去。
他们坐在湖旁的大石上小憩一回。看浮云,变幻,无常。风是爱
捏陶的小顽童,在空中肆情游玩。
「那朵云是我,这片云是你。」男生指点天空,悠悠说着:「我
们的爱是共同的投影。假使狂风吹来,我愿作你纹风不动的石敢当
;假使暴雨大作,我愿是你屹立不摇的钢骨结构大楼……」
晚林略表感动,肩头稍微抖哆。
小杰呼了口气:「当我见到你时,总有种说不出口的亲切感,我
们之间可能系连着天长地久的缘份吧?」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女孩顿了顿,反倒故意
不往下说。大家都晓得,这是出自泰戈尔先生的名句。
「然后呢?」他紧张得猛咽口水。
女孩平静地回答:「……而是虽然你近在我眼前,你却不知道上
辈子欠了我一大笔会钱!快来还债吧!」随即哈哈大笑不止。
小杰险些由巨石上摔下:「我还以为你会讲--我们五百年前
是恩爱夫妻,相遇是为了再续前缘的……」苦笑。
「哼!这么恶心的话,人家才不好意思说呢!」晚林跳回地面,
扮了个可爱的鬼脸。
「算我输了!」男孩跟进:「到我学校好了,你不是要拜访我的
魔窟实验室吗?」
晚林「嗯!」一声,开心地点点头。……
他们一进入实验室,立即受到小杰学弟们的热烈欢迎。人人争睹
佳丽风采、万人空巷,盛况空前。
「哇!小杰,你准备了那么大个的生日蛋糕做什么啊?」她美眸
瞪得老大,似乎撞见外星生物。
近二十五寸的鲜奶油蛋糕。好吃,是爱美女人心中永远的痛。上
插一只问号型蜡蠋--恰好巧妙带过少女的芳龄。
这是晚林所过的最特别的生日。一大群男生陪她合唱生日快乐
歌、并献上诚挚的祝福。她眼眶湿湿的,幸福的泪。
「咦,我怎么忘记买礼物了?」小杰深深自责:「那~,晚林啊
,你就把我随便包一包,权充礼物带走好啦!」
女孩嘟嘴道:「有够没诚意!要我收下你当礼物的话,我会直接
塞进垃圾筒中!」二人对上啰。
男生以饱含哀怨的眼神瞧向晚林。假意嘟唇的女孩笑了:「别用
那种趴趴熊的可怜样子看我嘛!你那么用心,即使没有礼物,我
一样很快乐呀!」
小杰真是少女的开心果。晚林好久没那么放松自己了。……
台中火车站。他们站在南下月台边。男孩定睛望着女孩,鼓不起
勇气开口,反覆扳动手指指节。
「小杰,你想说什么就说呀。我讨厌你吞吞吐吐的模样。」
「我……想问你……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他生怕少女会拒绝。
晚林眨眨大眼:「这个问题嘛……我要回去问我的经纪人。」
「啊?」男生傻掉了:「你不愿意跟我继续交往吗?」
「基本上……」女孩认真道:「我对你的印象分数、做人表现给
予及格分数。换句话说,我们会再纠缠不休……」
小杰释怀一笑:「我非常乐意跟你牵扯不清。因为,那是我一生
的守候……」
「小杰……」「晚林……」总想多说什么,自强号已准点到站。
「你回到住处,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保重哦!对了,你原来就够重的啦。」
「你也保重。」
「我走啰!半夜别梦到我哟……」
一上车厢,少女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凝望着男孩。玻璃,
阻隔言语的传流,挡不住两颗交融的心房。
火车慢慢挪动、离站。晚林朝窗外的男生摆摆手道别,小杰用力
挥动手臂,按着列车的速度前进,追随它。他的目光,离不开她;牵
挂的,唯有她。晚林。
女孩已在他的爱情乐章上谱出第一篇交响曲。声闻於天。
昏黄的斜阳照映月台的尽头。小杰的手终於垂下,自强号收缩为
一个黑点,隐没於远端水平线的交会。
铁轨,真的好长。或者,思念,比它更形远扬。
未来呢?会有多长?……
你捡到那张纸条了吗?
Whoever finds this, I lov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