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霖的样貌在二人的手握住的那一刻开始,以微妙的速度开始变化着,虽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夸张的速度或是形式,但当闫言注意到时,钟霖原本那张脸就已经开始向着他面前的斑鸠变化了。
或许是因为顶光太过昏暗,两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阴沉沉的。钟霖保持着握住对方手的动作,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所有的一切——但最后的身高似乎比斑鸠微妙的高出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所穿的皮鞋所造成的。
斑鸠脸上的表情由不可置信到“真的假的啊你居然真的就变了?”这之间快速转换,直到感觉对方的手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才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抽回了手。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实在是太心情复杂了。”
斑鸠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揉着自己的手,其实一旁的闫言心情更为复杂。
……现在面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即使是知道真相,这也有些太过诡异了。
但斑鸠似乎适应的很快,在稍稍退后上下打量了现在的钟霖——顶着自己的脸,那感觉就像是在照镜子,但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果然还是和自己不同,除此之外真的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噢……想不到我穿西装还挺帅的。”
斑鸠有些无奈的笑出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觉得您穿调查员的制服——嗯,您这身应该是制服吧,也很不错。”
“你说的是,谁让我长得帅呢。即使是被别人模仿了也很帅,你可要小心别毁了我的形象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啊!
看着两个“斑鸠”就这么在面前商业互捧起来,闫言感受到了心理层面上的不适。
“呃……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两位帅哥,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看着客套话起来没完没了的二人——虽然只有钟霖在说客套话,斑鸠多半是打从心底的在夸自己,这真是没救了。闫言忍不住出言打断,而后钟霖也一脸遗憾的结束了话题。
“那么我们出发吧,我应该怎么叫你?助手?小闫?”
“直接叫名字就可以。”
闫言想了想,如此回答到,斑鸠似乎很喜欢称呼自己为“小子”或者直接叫自己的名字,那么钟霖也这么称呼自己就好。
“闫言,那么我们出发吧。”
钟霖的语速比斑鸠要慢上一些,语气也更客气温和,尽管现在声音是一样的,却还是因此有了一些违和感。
钟霖接过斑鸠的那张证件卡,在对方的再三叮嘱与警告中他也依旧保持着微笑,看惯了斑鸠平时那不怀好心的坏笑和毫无干劲的嫌弃脸后,钟霖的这种表情倒是让闫言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总觉得做出这种表情的斑鸠接下来就要开始边搓手边贴上去给人洗脑了……!
“好了,注意事项我都知道了,请您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你们几个,好好的招待斑鸠先生,这是我们重要的客人。”
“是。”
留在房间角落里的几个保镖做出应答,之后钟霖才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
“走喽。”
闫言冲斑鸠点了点头,在对方示意他出发后,他也动身跟上了钟霖的步伐。
“啊,差点忘了眼镜。”
还没走出房门,钟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返回去将斑鸠脸上的眼镜也摘了过来,“我还是带上吧,免得出什么意外情况。”
“那你可小心点别弄坏了,我可不想一个月之内换两幅眼镜。”
“我会小心的。”钟霖笑了笑,将斑鸠的眼镜放进了披着的大衣口袋中。
斑鸠叉起腰,示意二人快点出发。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镜度数并不高,所以即使一时半会没有眼镜也没关系,只要不是看书工作就行了。
“那么我们走吧。”
“嗯。”
紧跟着钟霖的脚步离开了秘密隔间后,闫言发现已经有一辆轿车在酒楼外等候他们了。
穿着黑西服的两个护卫也跟了出来,一言不发的跟在二人身后,在靠近车辆后率先一步为他们打开了后面座位的车门。
二人并排坐在了轿车后排的座位后,车辆缓缓启动了起来。
钟霖向后倚在皮质的座椅靠背上,深深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声,从西装胸前的口袋上将那副一直挂着的墨镜取了下来戴在自己脸上。
而闫言则是一副高度紧张的状态,从上了车以后就坐得十分端正,眼睛一直在身旁的钟霖和窗外这二者间徘徊。
“不要这么紧张,倒像是我在监视你一样。”
钟霖交叠起了双腿,恢复了在会客厅中那副悠哉悠哉的状态。
“怎么说呢,闫言,毕竟你也是这次工作的协助者,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就好。”
“……谢谢,暂时没什么……我们只求不要暴露了身份就行。”
闫言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呼了出来。
车窗外的建筑物开始随着车辆加速变得模糊,车内的座位很舒适,室温也刚刚好,并不会让人觉得太闷或是太冷。尽管如此,闫言还是打从心底觉得压抑无比,他明白这纯粹是心理作用而已。
说到底,也没什么可紧张的啊……!自己只要看着他就行了,又不需要自己去做什么。
“闫言,调查员的工作都是做些什么?”
像是看透了闫言的状态,“斑鸠”——钟霖,开口向闫言搭话,他试着勾起嘴角模仿斑鸠的那种笑容,居然还真的像模像样的。
“这个……我觉得应该不能告诉你,但其实也没什么要我去做的,因为我只是助手而已。”
“难道不应该是助手的工作更多一些吗?像是跟着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之类的——你身上现在藏着录音笔吗?或者微型摄影装置?”
“不不不完全没有那种东西……钟霖先生,我只是为了防止你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才跟来的,并没有像你想的那么复杂。”
闫言连忙摆手,虽然对方的怀疑也不无道理,但录音摄影之类的东西自己是真的没有,再者说,在进入钟霖的会客房间前也接受了检查,即使是带了那种东西也会被发现吧。
虽然今天也并没有检查就对了……
钟霖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提醒你一下,现在应该叫我[斑鸠]才对吧。”
“是的,斑鸠先生。”
闫言应答后松了一口气,这番谈话令他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你看样子还是个学生啊,是怎么成为调查员的?”
“这个,是因为一点小意外……”
差点脱口而出的闫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闭上了嘴,他想到了在来的路上斑鸠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不要过多的向钟霖透露自己的事情,以免被他抓到把柄利用。
于是闫言咳了一声,悄无声息的转开了话题。
“……是因为毕业后的应聘,被斑鸠先生觉得很有潜力就过来当助手了。”为了不让这个理由显得太过生硬,他还立刻开始补充。“我在学校里学的就是相关的知识,所以才会有机会去面试这个工作。”
“这样啊,城邦外还有学校是教授这种知识的吗?”
“是的。”
看着对方点了点头,似乎是相信了,闫言在心中庆祝着自己没有说漏嘴。
如果被知道了是莫名其妙非自愿的来到这里的……这种事情很难不被人抓住做手脚吧,毕竟异能者们对于普通人都多少存在着抵触心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车内的气氛都相当平静,钟霖没有继续向闫言发问,闫言自然也不会去问他一些多余的问题。
车辆已经来到了闫言他们所居住的公寓那条街道上,看着眼熟的风景,闫言知道他们即将到达乌托邦的大门处了。
“我听说,城邦的门在建立初期并不是这样的。”
冷不丁的,钟霖开始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起了话,但闫言知道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原本打算建成只有列车才能通过的隧道,或者由一条河道将城邦围在其中,只有一座桥可以同行之类的……不过好像都被否决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顺着他所说的话向外望去,高大而冰冷的围墙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城邦刚建立那会儿,想必这里很热闹吧。”
“这里……入口的门吗?”
“是的。”钟霖点点头,一边示意驾驶者开始放慢速度。“大量的异能者涌入这座空城,打着异能者乌托邦幌子的地方……不过慢慢的就冷清下来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异能者果然还是很稀有的存在啊。”
“是吗。”钟霖露出一个琢磨不透的笑容。“以你的立场——一个普通人来说,我们是异类吗?”
“当然不是。”
“哦?为什么这么说?”
对方似乎对闫言的回答有些意外,却又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为什么啊……这个,毕竟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人类啊,只是拥有一些普通人没有的能力而已,如果把它理解为长处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嘛……”闫言说着这样的话时,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雪鸦那张有些生气的脸,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让闫言产生“异能者并不是怪人”这种想法的,正是雪鸦。
他们也是拥有自己生活与喜怒哀乐的人类,与自己无异,所以自己并没有资格去说他们才是怪人。
“——或许在你们看来,我们这些无异能者才是奇怪的人啊,所以这个概念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相对的立场啊。”
“……哈,有些幼稚的见解,不过我了解了。”
钟霖忍不住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或许在他听来,闫言的一番话就像是为了回答问题而慌忙组织语言的学生所说的话吧。
“如果所有的无异能者都像你这样,说不定城邦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了。”他摘掉了自己的那副墨镜,眯着眼睛对闫言笑了笑。“那好像是很不错的未来啊,不过那样一来我也就没生意做了,真伤脑筋。”
“有得必有失……吧。”
闫言耸了耸肩。
车辆缓缓的慢了下来,周围的街道已经变得开阔,随着平稳的刹车后,停在了距离乌托邦出入口大门不远处的开阔的广场上。
钟霖从口袋中拿出了那副斑鸠的眼镜戴上,前方的保镖已经下了车为他们打开了左右的车门。
“你很善良,闫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善良。”
他用平静的声音,对闫言这么说着。随后他露出了和斑鸠一模一样的那副笑容——对闫言招了招手,在他诧异的注视中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