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言和斑鸠离开这里后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进入深秋之后,天也开始早早的就黑了下来。
吃了晚饭后的雪鸦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中放送的节目,随着房间中的灯亮起来,病房外的走廊上也开始有了护士们巡查走动的声音。
慢慢的,一阵倦意涌了上来,节目中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
半睡半醒之间,病房的门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开启。
“晚上好,陶小姐。”
进来的是一名笑起来带着小酒窝的护士,她带着药物与记录本,以及一个包装严谨的棕色牛皮纸袋。
雪鸦的睡意也一扫而空,坐在床上微微向她低了低头,示意问候。
“今天感觉怎么样?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护士走了进来,一边开始将挂在床尾的记录薄摘下来。见雪鸦床边的那一大束鲜花后歪头笑了笑。“哎呀,好美的花,是朋友来探望了吗?真羡慕啊。”
“不过百合是会影响睡眠的,睡觉前记得把它拿远一点哦。”
雪鸦听后扭头又看了看那束花,对护士笑着摆了摆手。
“没关系,只有几朵而已,而且我听说玫瑰可是有助睡眠的,正好抵消了呀。”
护士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嗯嗯,很有道理呢。”
“对了,刚才有一对夫妇来服务台那里,说要将这个交给你。”护士补充着,将手中的那个纸袋递给了雪鸦。
接过纸袋后,雪鸦先是愣了愣,随后突然发觉那或许是自己的父母。
“他们还在楼下吗?”
“已经走了哦,看了看你的病情记录之后才离开的。”
“啊……这样啊。”雪鸦刚刚有些紧张起来的心又慢慢放了下来,小小的舒了一口气。“谢谢你带给我。”
“没关系,那么你继续休息吧,要记得睡前吃药哦。”
“好的,辛苦你了。”
护士将记录薄挂了回去,随后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病房中又只剩下了电视传出的主持人播报的声音。
雪鸦低着头,手中托着那个满满的纸袋沉默了半晌。
随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后划到了家庭的那一栏。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栏号码上足足有一分钟,几次都差点咬牙按下去,却终究没有那么做。
随后她还是叹了口气,向下划了一栏,按下了陶煜的号码。
几声电子铃声后,电话那头传出了陶煜温和沉稳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点惊讶与笑意。
“哎呀哎呀,这不是亲爱的雪鸦小姐吗,居然会亲自打电话给我嘛?”
“嗯姆……”雪鸦哼了一声撅起嘴,在脑中酝酿着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打电话过去。“爸爸妈妈下午来过了?”
“是的,东西你已经拿到了吧?里面有一些小点心,记得打开就快点吃掉啊。”
“嗯,我知道啦。”
得到了答复后,电话对面似乎笑了笑。
“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家里?你每次想要打电话给家里又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打给我,一开始还总说是手滑呢。”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让他们知道了我还在做这么危险的事,还因此受伤住院什么的,他们肯定气的头都要炸了。”
“哈哈哈,不会的,他们这不是亲自去送东西给你了吗。怕打扰你休息才没有去病房里看你的。”
“好吧,权当是这样吧。”雪鸦向后倚在枕头上,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些。“替我谢谢他们哦。”
“好好,我知道啦。对了,温寄来的信里有给你的照片,爸妈也给你放在里面了,有空你看一下吧。”
“哎?温哥哥又寄信来了吗?”雪鸦有些小小的吃惊,将手中的纸袋掂了掂,“温哥哥最近经常给家里写信呢,幸亏妈妈有认识的人可以托付带信进来。”
“是啊,因为这事妈还抱怨了好多次呢。”电话对面无奈的笑了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外界的电子通讯是无法传到城邦里来的,只有信件才能被偷偷的带进来。”
“其实我们的号码是可以和外界通讯的哦,但是如果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不用冒这样的险了,温似乎也很喜欢写信啊,每次都写厚厚的一沓寄进来。就让他写吧。”
其实闫言已经用自己的手机给他在外界的父母发过信息了……虽然雪鸦很想告诉陶煜,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调查员总部发放的通讯卡是为了方便调查员在工作中通讯与收集情报使用的,因为不受城邦中心管理者的管控,所以可以毫无阻碍的与外界通讯。
不过他们的每条通讯都会被调查员总部的终端记录下来,以方便资料的及时汇总与记录调查员们每天的通讯情况。
这么看来自己的通讯记录里就会多出几条与外界的非调查员的通讯记录了……应该不会有影响吧?
“好啦,不打扰你啦,我先挂断喽。”
“那好吧,你注意休息,快去吧。”
对面应答后挂断了电话,这个时间点陶煜应该还在忙着工作,雪鸦意识到之后心中也有了点小小的愧疚,如果刚才打电话前能注意一下时间就好了。
她放下手机,将纸袋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拆开了它的包装。
里面是一些包装的整整齐齐的蜂蜜方糖与巧克力,纸袋的最底下还平放着一封用褐色牛皮纸包装起来的信件。
她拿出了那封信,将糖和纸袋都放回了床边的桌子上。
信是陶温寄来的,说是寄来的,其实也是写好之后交给了能够将它带进城邦中的人手里带进来的,随后再转交给家中。
他每次都会写上厚厚的好多页,分开装在不同的信封中,给父母的一封,给陶煜的一封,以及给雪鸦的一封,每个人的内容也都是不同的。
雪鸦拆开信封,里面放着一张写的满满的信纸与几张照片,纸上的字迹有些浅草,确实是出自陶温之手的字迹。
因为写字过于潦草,他还经常被一向认真的陶煜碎碎念过许多次,所以后来他写给陶煜的那一封信中的字迹总是会格外工整些。
而写给自己的妹妹时他又会暴露出本相,字迹每次看上去都有些急匆匆的,仿佛是在急切的想要向她写明自己在外界所看到的新奇事物一样。
雪鸦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从桌上的纸袋中拿出一块蜂蜜方糖含在嘴中,心满意足的开始阅读起那封记录着外界旅途风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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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言与斑鸠搭乘在回去的班车上,似乎因为今天是休息日,一向没什么乘客的这班车现在倒是也将近坐满了人,虽然他们大部分都在驶入外城区前下了车。
早上时早早就起来去调查,随后又几乎奔走了一整天都没有休息,眼下才得空好好的喘口气,舒展一下奔波了一天有些酸痛的双腿。
“我仔细想了想我现在的处境……突然想起了以前我看过的一个故事。”闫言向后倚在班车的椅背上,抬起头看着车顶的灯。“一个误入异世界的少年和勇者一起冒险的故事,那个少年进入的异世界正是他自己读过的一本冒险小说。我那时还在吐槽为什么那家伙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还能把很多事搞砸,眼下我倒是突然有点理解他了。”
“有的事亲自做起来和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起来……确实是不一样的。”
“嗯,这倒是。”斑鸠放下手机接话到,“毕竟,从上帝视角去看待事物的话,总是会有不完美的地方。而亲自去做这件事的话又总是会多多少少有顾不到的地方。故事可以按照大纲去走,而人生不能。”
车窗外的灯火快速的一闪而过,从繁华的街区驶入安静的住宅区也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那么那个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最后。”闫言闭上了眼睛,回答到。“我那时觉得主角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还能搞成这样实在是太蠢了,看了不到一半就没继续看下去了。”
“哎,那多可惜,要是我就会想看看结局,听上去多有意思啊。”
“……此时此刻我确实是有点很想去继续看下去了,我甚至还觉得那个主角挺勇敢的。”
斑鸠听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闫言的肩膀。
“可以啊,你终于也长大了,我好欣慰。”
“……你能别学长辈的口气和我说话吗?你也比我大不了太多吧?”
“别这样,我可是接你出院的父亲啊。”
“你再敢冒充我爸爸我就打电话让我爸爸过来揍你。”闫言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一副放学你别走我打电话叫人来打你的架势。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爸爸!?”
“哎呀哎呀,开个玩笑,别上头啊,我错了我错了。”
斑鸠连忙道歉,双手合十一副发自内心的模样。
“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吧。”
“你怎么……哎,算了。”看到那一副笑脸,闫言倒是都懒得生气了。
怎么会有那么厚脸皮的人啊?!
这个世界可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