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啊……”
闫言抬起头,看着那站在前方的少女,即使现在这幅场面是如此的神圣,仿佛神迹降临,却也因为她头上那些绷带而显得有些可笑。
原来神也是会受伤的啊……
“你、你笑什么啊?”
“啊?抱歉抱歉,没什么。”
一不小心就因为这幅有些奇怪的场面而笑出声,闫言连忙摆着手调整起情绪,毕竟自己现在也是这幅惨样,哪有资格去说别人。
“我记得雪鸦应该出去过的吧,毕竟是调查员……”
“啊啊,是出去过,在接应斑鸠的时候……不过只在城外附近逛了逛,根本没有再往远一点的地方走……”雪鸦嘟起嘴,弯下腰用双手支撑着按在木质桌面上。“外面的城市真的很大吗?走一辈子也走不完?”
“倒是也没有那么大啦……怎么和你解释呢。”闫言思索起来,“也不全都是城市啦,有的地方是很大的森林,山川河流与大海,还有各地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和城市人文……总之光是这么说的话你应该很难感受的到吧,我也不太会描述……”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那自认为平淡无奇的外界,那些建筑与广阔的天空几乎是每天都能看到再平常不过的风景,而当他试图将这些转化为语言向另一个人讲述时,却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从哥哥寄来的照片上看到过,还有网络上的一些信息,不过果然还是很想亲自出去看看,这里虽然也有类似的地方……但再怎么说也都是仿照外界而建造出来的吧,想去看看真的……”
“这样啊……我以为雪鸦应该出去过的,即使是有调查员这个身份,异能者也还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吧?”闫言摸着下巴思考片刻,“我的手机上应该有很多以前拍的照片,虽然也没什么太有意思的内容……有空的话可以给你看看。”
雪鸦听后点点头,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们还是回去吧,一会斑鸠要来了。”
“说的是,谢谢你陪我一起过来。”闫言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没关系,我本来也是想过来看看的。”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教堂内部,闫言走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试图把这幅宁静而又神圣的画面印在脑海中。
树木上那些枯黄的叶子开始被风吹落,过不了多久,这片花园大概就会变成冬日里那副肃杀而寂寥的模样了吧。
二人回到病房后,负责治疗的医生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们多时了。因为雪鸦的病情恢复较慢,即使她已经能够下床出门甚至运动,却也还是会时不时的看到莫名其妙的幻觉,那也是后遗症之一。
服用了治疗的药物后,医生小心翼翼的为闫言解下了头上的绷带与贴着伤口的纱布,他的恢复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好一些,如果明天之前都还没有再出现过任何后遗症的话,后天就可以办理相应的出院手续了。
……这就意味着要出去和斑鸠继续冒险了,开什么玩笑,如果再次遇到那个可怕的异能者怎么办,估计自己会当场被活活吓死。雪鸦又不在身边,如果真的遇到危险靠斑鸠和自己估计够呛吧……不如继续装病好了。
下午一点左右时,斑鸠推开了病房的门。
“哦,你已经好啦?绷带都拆了,恢复的挺快啊。”他搬过椅子坐在了老位置上——那面挂着电视的墙边,“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了吗?”
“还——得半个月吧,还需要再观察观察……”为了避免惨死的下场,闫言忍不住撒了个谎,却不知道自己说话时那可疑的停顿和不自然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哎?我记得刚才医生检查时说你后天就可以出院的啊?”
然而还没等斑鸠拆穿他的谎言,不知情的雪鸦就已经率先说出了事实,一旁的闫言使劲的冲她使着眼色,可惜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残忍,太残忍了。多么不会变通的队友啊。
“哈,你小子,明天我就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可恶!美好的假期居然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闫言抱起枕头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将脸埋在枕头里哀嚎着。
“嘿,小子,接着。”
斑鸠这么说的同时,已经将什么东西用力的向闫言那边抛去。
“啊?”闫言闻声抬起头,见有东西直直的向自己砸了过来,下意识的就用手去接住了它。
那东西正是那部跟他一样命运多舛的手机,只不过这次,闫言稳稳的接住了它,让它避免了与上次一样屏幕着地的可怜下场。
“新的通讯卡已经帮你安好了,试试能不能用吧。”斑鸠这么说着,一边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根连接线。“充电设备也帮你带来了,哎,我可真是太贴心了。”
……哪有这么直接就夸自己的。
闫言划开了手机屏幕上的图案锁,那一栏自从进入乌托邦后就是空的信号接收图标也终于变成了满格,这让他感觉安心不少。
“今天来是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们。”办完了刚才的那些事后,斑鸠环抱起双手向后倚在墙上,“哦,或许不止两件……总之先说给你们听吧。”
他从身边那个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小叠档案与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先是关于我们负责的失踪案,除去了简晴的所有线索后,我去调查了那三位没有任何报案记录的失踪者中的一位,就是那个没有亲属的上班族。”他拿起那叠档案,“失踪者只有二十四岁,居住在外城区大概六年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二人。
在外城区居住了六年……也就是说在他十八岁之前都住在别的地方?
闫言还记得雪鸦曾说过外城区所居住的人大多都是因为工作而搬来,或是从城外被送进来的。
“……他是在乌托邦外出生的异能者?”
“没错,正是如此。”斑鸠打了个响指,“他在十八岁那年被送进乌托邦,所以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可以联系,我在档案库中查到他的资料,他是在十四岁时不小心使用过异能而被发现是异能者的,根据规定,他在成年后必须离开外界来到乌托邦中生活。”
“所以我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他在乌托邦外那个原本生活的家中,在一周前曾接到过他的电话,我和山燕动用权限调取了那段通话的记录音频,他在电话里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家里不用担心,语气上也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斑鸠摸着下巴,眉毛皱在一起,“奇怪的是我们查不到任何关于他使用的通讯工具的讯息……电话号码是伪造的,查不到讯息发出的位置与通讯工具型号,单是那段录音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除了道平安和问候外也没什么多余的对话……”
“这至少能够证明他还活着,那些与他一样的失踪者说不定也都平安无事,而且他们应该都已经离开了城邦,被人送出——或者说是带出去了。”雪鸦如此分析着,“当然也不排除或许是有人伪造了他的声音给家里打了电话,有些人的异能确实是可以轻松做到这点的,不过能够与外界进行通讯的话,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就在外界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闫言在他们的分析中发现了一个很有趣但没什么用的现象,在对于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的称呼上,斑鸠与自己这样的无异能者都会称它为[乌托邦],而像雪鸦这样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却习惯称这里为[城邦]。
仔细回想之后他也发现确实是如此,不过好像怎么称呼都关系不大,毕竟大家都有不同的习惯吧。
闫言放下手机,试着在脑中整理刚才的那些线索。
“现在还剩下两位失踪者……”斑鸠闭上眼睛发出类似于叹息的声音,似乎是因为这几天来的独自奔走而感到疲惫,“等闫言出院了一起调查吧。”
“……听上去会很忙能不能让我缓缓再……”他试着讨价还价,随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一个最会讨价还价的人来这套,“……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先生。”
“很有悟性啊小伙子。”于是斑鸠露出满意的笑容,推了推眼镜,“然后是下一件事,其实跟我们也没有太大关系,是关于黑瞳案件的进展,总部把它分配给了调查员[红隼]。”
“红隼……很有名吗?”闫言问到,发现雪鸦也同样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不知道,调查员之间的信息从来都是不相互公开的,除非被分配为一组共同执行任务。”她如此解释道,看样子应该从没有和这位代号为红隼的调查员相处过。“不过总部应该也明白黑瞳并不是个简单的案子……既然决定由红隼执行,那么红隼应该也拥有很强的实力吧?”
“我会留意他的相关信息的。”斑鸠应道,“不过我在想……既然雪鸦你还要继续治疗一阵子才能出院,但我们的调查工作又不能停滞太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试着说服总部那边,暂时让红隼加入我们的小组协助我们调查,既可以暂时代替你的职位空缺,又可以趁机打探到他的信息……当然,我会编个好听的理由的,比如以黑瞳事件受害人的身份和他交流我们掌握到的信息什么的。”
“嗯,我没有意见。”
“那么闫言……不用问了你肯定也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吧。”
“哈?!你等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意见啊?!”
斑鸠不等他来得及抗议就已经率先站起身,转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完全不给自己任何话语权!……虽然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意见。
“准备要回去了?”雪鸦见斑鸠开始收拾东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要走啦?还要继续去调查吗?”
“……不,我想回去睡一会,顺便再看个电影好好放松一下。”
“不要放松好好工作啊!”
“哎呀真的好累啊,等闫言出来了再继续工作吧,让我放个假。”他拿起整理好的公文包,笑嘻嘻的挪到了病房门前,“那么我走了,二位好好休息吧。”
“啊闫言,我明天来接你,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院。”
在即将出门的前一秒他突然转过头,指着闫言宣告他的假期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