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哥，要去旅行吗？”
离开城邦的前一周，陶温就已经早早的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毕。
他将那个深色的旅行箱放在客厅的墙边，坐在沙发上就这么看着它，心中一遍遍的回想着这些年来的生活。
父母动用关系为他办下了一张外界城市的名校毕业证与身份证，而实际上陶温甚至还没读完城邦内规定的义务教育课程——时间已经不允许他继续读下去了，他所有的身份，亲朋好友，这十八年来所有的回忆，即将永远停留在这里。
仔细想想，其实也就只是去往另一个城市生活而已——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心中却也充满了期待，期待着那个更为广阔的天地，无尽的大海与山脉，一座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以及，更加自由的人生。
那时只有十岁的雪鸦并不能理解陶温这种矛盾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从今以后都将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这位兄长了，即使她曾说过会好好的保护他们，如果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又要如何去保护他呢？
“小雅，你过来。”
陶温冲她招招手，那小小的身影才从那几乎与她一样高的旅行箱前跑开，来到陶温身边。
“温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是啊，因为我要去外面的城市了，那里很大，即使我走一辈子也走不完呢。”
雪鸦那双白皙的小手死死的攥着陶温的手，她的手是十分温暖的。
“等我在那里安顿下来后，我会寄信给你的，所以你要好好学习文字呀。”
外面的城市究竟是怎样的？
从那时起，这个疑问就像一颗种子一般，在雪鸦的心中落地生根，满满的盘踞了她的心。
在那以后的日子里，陪伴雪鸦上学的人就只有陶煜一人了。
他们两个会一路都沉默着，陶煜牵着她的手，目送她进入班级后才肯安心的折返回到自己的校区去。
对于陶温的离开，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毕竟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的事情。
从前二人还经常会互开玩笑似的调侃，拥有着优秀异能的哥哥说不定是在出生前就将自己双生弟弟的异能夺走了——如此这般的猜测，即使它有可能是真的，二人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都没有足以向这早就安排好的人生去反抗的能力。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他对妹妹的溺爱与保护甚至超过了他的父母——虽然一直以来，他们的父母都不曾有过太多的时间去陪伴他们，但只要是能够为孩子们做到的事，他们也从来没有推辞或耽误过。
每周周末的全家出游聚会，动用人钱关系去为陶温办齐离开这里后需要的证件，为陶煜推掉那份由学校安排的他并不喜欢的职位，同意他们那可爱又懂事的小女儿去参加那个名为[调查员]的职位应聘，即使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却也不想去阻拦她选择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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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想不到还挺远的……”
在闫言的带领下，雪鸦与他一同站在了那座白色教堂的门前。
这次他们赶上了开放的时间，虽说这里并不会有其他的参观者，但依旧还是会每天按时开放与关闭。
他们推开有些沉重的大门，寂静的空气仿佛被瞬间驱散，阳光透过墙上那如同万华镜的玻璃照进来，在一排排整齐的椅子前方有一个空着的桌子，那是神父应该站着的地方，他会在那里向台下椅子上坐着的信徒们传达神的旨意，而在这里是没有神的，自然也就不会存在神父与信徒。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每天开门……供人参观？”闫言伸手摸着那排椅子的椅背，略有些年代感的木质，表面被擦拭的干净光滑。“会不会是用来忏悔的……”
“忏悔吗？……其实都是没有用的。”雪鸦背着双手，抬头看着那面绮丽的彩色玻璃窗。“罪人向神忏悔也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罪恶感而已，并不会得到神的救赎……至少，那些因为他们的罪行而受害的可怜人是不会因为他们的忏悔而原谅他们的。”
“……确实是这样。”
闫言也一同抬头，看着外面的阳光透过那面玻璃，变成美丽斑斓的色彩映在地面上。
“啊，不好意思，没有冒犯到你吧？”雪鸦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很有可能会造成误会，于是转头如此问了闫言。
“不会，我是无神论者。”
“嘛，我只是发表一下我自己的一些想法，希望没有冒犯到别人吧。”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双手拍合在一起。“有信仰其实是件好事呀，全心全意的去相信着奇迹的存在，那个被信奉的神如果能感受到这份心意，一定也会很开心的吧。”
“但是乌托邦里的异能者们……似乎都不会去相信神鬼这类的存在吧？”
“是啊，因为大家本身就是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嘛——对于你们普通人而言。”
“哈，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而且我希望我自己的命运能由我自己来掌控……之类的，你懂我的意思吧？”雪鸦环抱起双手，慢悠悠的迈开脚步在那一排排的座椅间走动。“我有一个出生时就没有任何异能的哥哥，对于你们而言，他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但对这里的人来说，他是一个异类，所以他在成年时不得不离开了城邦。”
“去往了乌托邦外吗？……那应该没问题的，其实外面也跟这里没有太大的区别啊。”闫言坐在了第二排的椅子上，听着雪鸦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中。“原来雪鸦有一对双胞胎哥哥啊，从前都没有提起过……真是让人意外。”
“他和煜是双胞胎哦，你那天见过的吧，他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雪鸦停下了脚步，她停在长椅间的过道上，转过身冲着闫言坐着的方向。“他离开的那年我还很小，但是只觉得他真的好可怜——明明活了那么久，却还是无法掌握自己的未来，那种感觉真的不太好。不过幸好他在城邦外可以好好的重新开始，偶尔还能托人将信带给家里……啊，寄信这件事你一定要对外保密哦。”
“嗯，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雪鸦会刻意强调保密，但闫言也没太在意，跟着露出了笑容，“说不定我出去之后可以认识一下他……啊，有机会的话。”
无法使用通讯工具联络的两个世界，幸好还有书信可以传达他们的思念与心意。
“上次他寄来的信中还有几张旅行的照片，感觉他好像已经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啊，我是指气质，因为他在照片上真的笑的好开心。”
雪鸦缓慢的走上最中间的台阶，在那个神父传达旨意的木桌前，伸出手抚摸着光滑而冰冷的桌面。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彩色的光从她背后照下来，在地板上刻出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