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盖上了一层黑色的薄纱,眼前的画面在摇晃着,朦朦胧胧的声音逐渐开始清晰起来。

    随后,许多人出现在了画面中,他们哭着,穿着黑色的衣服,就连五官也都是黑色的深窝。

    闫言梦到了令人恐惧的景象——那是,他自己的葬礼。

    一个个不能称得上是人的身影,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自己的照片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

    在他们之中,有一个没有哭泣的人。

    是他,是那个夺走自己生命的少年。

    他的眼睛仿佛漆黑的深渊,面无表情的,死死的盯着前方。

    闫言试图伸手去抓住他,但他发觉自己根本无法这么做。

    无法动弹,无法发出声音,甚至连疼痛感也没有。

    仿佛被一层黑色的纱覆盖了全身。

    [醒来吧,快醒来吧——]

    [现在还不是可以结束的时候。]

    有谁在呼唤着他。

    无边的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漆黑的瞳孔仿佛一池死水,只是这么被注视着,仿佛就会溺死在其中。

    [原谅我。]

    那双眼睛的主人,将自己藏在暗处。

    他在哪?

    闫言站起身,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迈开脚步追逐了过去。

    “……”

    刺眼的白光充斥了视野。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干净被单,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闫言努力的睁开眼睛,随着大脑适应了这从黑暗中骤然迎来光明的过程,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医院中干净整洁的病房。

    这是……我还活着?

    工厂中发生的惊险一幕瞬间在脑中回放出来,闫言猛然惊坐起来,后脑勺的一阵阵钝痛使他有些眼前发黑,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自己的身体,在那时被贯穿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掀开被单,急切的掀起自己身上的那件病号服上衣。

    随后他就愣住了,反复的摸着自己完好的皮肤,那触感也在告诉他,他并没有受伤。

    这怎么可能?明明那时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雪鸦与自己被不知从何处,用何种办法靠近的敌人,用工厂中废弃的零件钢管贯穿了小腹。

    自己绝对没有记错,也绝对不会忘记。

    但是眼下,所有的事实都在告诉他,他记忆中那恐怖的一幕根本就没有发生——他的身体完好无损,而且也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雪鸦又怎样了?那时斑鸠冲自己大喊“不要动”又是怎么一回事?

    各种各样的猜想与思绪混为一团,搞得闫言无法好好思考。

    他好好的躺了回去,面对着白色的天花板。

    病房的窗子半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的微微飘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与房间中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

    头好痛……

    不知为何,后脑勺像是被人打了一棍一样,恢复意识后就开始越来越痛。

    闫言伸手摸了摸,果不其然的贴着药膏,用纱布与绷带一层层的绑着,即使如此也还是一阵阵的传出痛感。

    自己现在在哪……还在乌托邦中吗?还是已经来到城外的医院了?

    稍微稳定了自己的精神后,他缓慢而小心的支起身子半坐起来,将柔软的枕头竖起来倚靠在上面。

    房间中还有两个病床,不过并没有人。

    其中一个的被单与枕头都叠放整齐,大概是没有使用过。另一个则是有些乱,被子像是被人掀开,而且是睡在上面的人才离开没多久的样子。

    应该是雪鸦吧……她与自己一样,那时比自己更先倒下了。

    那恐怖的一幕,闫言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将它忘掉了。

    能做到这一切的,究竟是怎样的异能者?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与那天所遇到的那个拥有瞬间传送异能的异能者,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绝对而超乎想象的实力,让人因未知而恐惧。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还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正当闫言因为思考这些而独自后怕出了一身冷汗时,房门在此时发出声响,随着门锁轻轻的转动,打开了。

    穿着便服衬衫的斑鸠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随后他发现闫言已经醒来并坐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不再小心的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家伙……

    “你终于醒啦?害得我好担心。”

    他径直走到闫言的床边,从床头那个高高的桌子上拿起保温水杯为闫言倒了一杯温水。

    “我……这是怎么了?”

    闫言有满脑子的疑惑,接过斑鸠递来的热水。

    “我记得我被杀掉了……为什么一点事也没有……”他隔着柔软的衣服布料,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腹部并没有任何伤口。“……雪鸦她也没事吧?”

    “嗯,她早上就醒了。”斑鸠递过水后,从墙边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闫言床头边。“她的家人来了,正在外边说话呢。”

    “哦……没事就好。”

    闫言稍稍安下心来,见状,斑鸠似乎笑了笑,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他换了一副新的眼镜,镜框似乎比以前那副更细了一些。

    “你怎么不担心担心我啊?真是伤心。”

    “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哎……幸好我没事,否则咱们仨现在还躺在仓库那呢。”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到这里,闫言急切的坐起来,拉着斑鸠的衣袖。“我明明亲眼看到的,你也看到了吧?为什么会没有伤口……”

    “这个……是[幻觉],你能理解吧?也是一种异能。”

    “……幻觉?”

    闫言的后脑勺又是一阵钝痛,他放开斑鸠的衣袖,楞楞的看着他。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能力,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能力的使用是有一定的范围限制的……使用者在那时应该就躲在附近,然后用那位受伤的警官当诱饵,诱导我们踏入他的能力范围。”

    “所以你在那时喊我[不要动]……是这个原因吗?”闫言似乎理清了思路,恍然大悟。“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是假的啊……”

    “我当时也只是猜测而已。”斑鸠挠挠头,“先不管他是如何隐藏自己不让我们看到的这一点,如果真的是被利器贯穿身体,那需要一定的力量才能做到,但被贯穿的雪鸦和你那时都没有因为惯性而弯腰或是后退,这点很不正常。”

    闫言也突然想起了那时的反常之处——先受伤的雪鸦,是毫无征兆和预备就被刺伤了,完全没有因为强大的冲力而后退。

    “在你们因为幻觉而恐惧不敢轻举妄动时,他再趁机击打你们的头部,让你们昏过去。”斑鸠指了指闫言受伤的头,“我能推理出的就只有这些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人全程都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完成这一切的……不得不说,真的非常恐怖。”

    [恐怖]这个词,确实是非常贴切的。

    说到这里,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窗帘又被一阵风微微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