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行山宫传 > 第十章 暗流汹涌 二
    撒澈从永清阁出来,颇有些闷闷不乐,宫锦一心要改变他,教他认清所谓的残酷现实,他却一心想扭转宫锦对人事的看法,教她活得简单快乐一些。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每次见面都要吵个天翻地覆,撒澈烦忧可想而知。

    他一面想一面顺脚来到自己居住的疏横苑的别院,这是一处不大的幽僻院落,只见院中构建小巧玲珑,优雅别致,人入其间,步移景换,幽美至极。撒澈信步走入,只见房门紧闭,悄无人声。他抬手敲一记房门,唤了一声,“父亲!”见无人应声,便把耳朵贴了上去,正待细听,突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就见门内站了一个身形瘦削修长,面容清逸的中年男子,他看见撒澈微愣一下,才道:“进来吧。“入得室内,他自去给撒澈倒茶,乘这功夫,撒澈四下一看,见那临窗的桌案上正有一幅尚未绘完的丹青,便道:”我打扰父亲作画了。“”无妨,打发时间罢了。“男子微微一笑,把茶水递给撒澈,“你这次回来要住多久?”“说不好,我哪天惹得母亲不高兴了,她就要把我赶走了。”男子闻言默默,一会儿才道:“你不用记挂我,我过得很好!你在这儿如果过得不开心,就早点回灵山寺去吧!

    “父亲和我一起走吧,儿子带你去灵山寺看一看淳朴的人和自然,我相信父亲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男子闻言摇了摇头,“这里很好,我哪儿也不想去。”

    听父亲这样一说,撒澈心中颇感失落,道:“父亲在这里幽闭了这么多年,不管是为什么,总该放下了吧!”

    ……

    “哪有许多为什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自己高兴就行了……好啦,茶你也喝了,走吧。“

    男子说完不再理会撒澈,自顾做到桌案前一笔一笔专心致志的画了起来。

    撒澈也不扰他,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这才悄然出了别院回疏横苑去了。他独自看了会子书也是看不下去,又提笔去抄写经文。如此,持恭敬心抄写了数遍,不知不觉天已近暮。彼时就见春灵提着食篮过来,送上一碗白米两样素菜,并一个造型精巧的蓝磁瓶。撒澈一见,奇道:“春灵,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这是奴婢酿的桂花酒,公子浅浅尝一些,晚上可以好睡。”撒澈见说打开一闻,只觉清香无比,不由饮下一口,一种甘甜醇绵沁人心脾,简直美妙极了,他忍不住赞叹一声,遂将那磁瓶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复对春灵道:“好春灵,再取给我一些吧。“

    “别人饮酒都是小酌慢饮,公子倒像是在喝水,我还未曾见过如此喝法。”

    春灵一面笑一面拿过磁瓶,径去给撒澈取酒去。她也实诚,见撒澈很是瞧得上自己的佳酿,一时激动,特特取了一大壶来。因有它事要忙,放下酒后自去了。却不知撒澈平日生活很是自律,此为生平第一次饮酒,如此一壶饮尽岂有不醉之理!撒澈当下就觉胸中苦闷尽去,他醉意浅浅的摇晃起身,一径来到雪隐斋拍响了屋门。彼时正自打坐的玉秋千听到动静前去开门,不料正趴靠在门上的撒澈一个站立不稳猛得扑到她的身上将她抱了个满怀。二人猝不及防,同时怔住,只余两颗年轻的心脏‘咚咚’跳个不停。玉秋千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撒澈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不少,二人一时都红了脸。

    ……

    “我……我来看沙波平。”他尴尬不已,却又忍不住看向她那张充满娇羞的脸庞。她的身体很柔很暖,完全不似她的目光那般冰冷。

    不知是不是因为难为情,玉秋千并未理他,转身去逗弄金蛇。

    撒澈看着灯光中玉秋千的侧颜,只觉有说不出的温柔可爱。他晃一晃越发晕沉沉的头,顺势坐在桌前矮凳上,支着额细细看她瘦弱的背影,不知何时竟慢慢睡去。待他第二天醒来,天还未放亮,左右一看,屋内除了熟睡中的沙波平,玉秋千已不知去往何处。他脑中倏然闪过她那张晕红的脸庞,怀中也仿佛仍留有她娇软身体的余温。他突觉心中空落落的,忙起身出门四下寻找,直到在宫门处看见那个消瘦的背影,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你在这里做什么?”见她良久伫立不动,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等亦哥哥!”她头也不回的道。

    他不知何故竟心中一涩,缓缓开口道:“我陪你!”

    她闻言扭头看他,眼中布满哀伤,“亦哥哥可会回来?”

    “会!”她脆弱的神情一瞬将他击倒,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直到天色放亮。

    玉秋千带沙波平回到行山宫的翌日,玉轻尘左等右等不见她来,便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对这个隔月降生的妹妹实在没多少好感,总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慎提起她时,母亲那张瞬间变得难看的脸。

    他靠坐在养心居花厅中宽大的椅背上,闭目轻揉着有些发胀地额头,对坐在一旁的向晚道:“她也太不懂事了,出宫这么多年,回来了既不去拜见母亲也不来见我,难道还要让我很是畅快上赶着去看她不成。“

    “她总要来见你的,你不用着急。”向晚道。

    “罢了!看她行为如此恣肆,想来是没人教过她这些规矩,随她去吧!”一顿,又道:“你一定要派人看住她!”

    “好!”向晚答应道。

    ……

    “沙波平这个祸患,嗐,若非我主位日浅,各方势力均不为我所控,也不至生出这等事非来。”玉轻尘道。

    “都是我的错!”

    一想到今日的局面皆由自己造成,向晚懊悔道。

    “好啦,过去了,不提了。”玉轻尘道。

    ……

    “君问把沙波平带回行山宫,摆明晓梦山庄之事就是我们做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向晚道。

    “这样也好,不必藏之掖着了,那就和西阁好好较量较量吧。“玉轻尘道。

    “不是我妄自菲薄,单就虎威堂恐怕难以和西阁抗衡!“

    “别担心,君问不就是想让我和西阁相争,他坐山观虎斗嘛,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总要拖他一起下水,这样才公平!”玉轻尘冷笑道。

    “你已经想好应对之法了吗?”

    “眼下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就是让狼刹堂彻底为我所用,第二件是监视西阁动向静观其变,伺机除之。”

    “想要控制君问并不容易!”

    “不错。狼刹堂前任堂主华堂韬光养晦十几年,苦心培植狼刹堂的势力,狼刹堂里现如今是人才济济,不只如此,狼刹堂还握有遍布江湖的消息网,武林各派中大小的秘密狼刹堂皆掌握在手,如此一来,江湖中人哪个不对狼刹堂避让三分?加之君问早年游历江湖时交游复杂,所结识武林豪杰亦不在少数,有朝一日他若振臂一呼,必会有一干当世人杰齐聚他的麾下。所以,今日他稳坐狼刹堂堂主之位,其实就是坐稳了行山宫的半壁江山。“一顿,接道:”这样的君问,若不能为我所用,必为大患!“

    “那我们该当如何?“

    “我正苦于无人可用,可巧玉秋千不是回来了吗?我母亲的代掌东阁之权可以交给她了,如此一来,我便可放开手脚,凡事再不必顾虑到母亲了。”

    “她是你的亲妹子,想来是可用的,如果由她掌管东阁,那狼刹堂的操控权实则就落到了你的手中。”

    “不错。君问若能为我所用,那么不日之后,我必能借助狼刹堂的力量将西阁重新洗牌。”

    “此事说易行难,但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必竭尽全力。只是,你实在不宜如此殆心竭虑,长此下去,必会损伤身体。”

    “我的身体如何我最是清楚,你不必担心。你加快调派人手监视西阁众人动向,至于君问,我要亲自处理。”

    “好。”

    向晚自知玉轻尘已下定决心,再无法劝服,只得应下。

    君问自被玉轻尘派出宫外去寻找沙波平的下落后,已有多日未曾去华堂处请安。此番回来因心中念着玉秋千怪异掌法之事便决定去草庐探访师傅。他一路信步缓行,刚至傍青湖而结的草庐前就看到篱笆院内精神灼烁的华堂正在忙着翻晒那些业已泛黄的线装书。

    “师傅。”君问唤一声急忙上前帮忙。

    “你来啦。”华堂一边翻晒一边应道。

    “师傅,您歇一歇,这些徒儿来做。”

    “好,你把这些书都摊开,让它们见见光。”说着华堂走到一边坐到了简制木椅上。

    “师傅近日身体可好”

    “好着呢,这儿清静养人。只是你上次带来的茶要喝完喽。”

    “还请师傅恕罪,徒儿这次忘记带来了,明日我定给师傅送过来。”

    “不打紧。说说你的事儿吧。”

    “啊?”

    “啊什么啊?你来的时候,有哪次忘过给我带茶了,偏这次就忘了?还不是心里装着事儿呢?”

    “师傅英明,什么事儿也瞒不过您的眼睛。”

    “别溜须拍马的。说吧,什么事儿能大到让你心里装不下?”

    君问摊晾好那些书,回身看着华堂道:“师傅,你可还记得玉秋千?”

    “记着呢,玉灵心的女儿,你怎么突然提起她。”

    “她回行山宫了。”

    “她本就是行山宫的人,早晚要回去。怎么?这就是你心里装着的事儿?”

    “不是的师傅……”

    “那到底是什么事?”

    “师傅!”君问颇觉无耐地对着华堂唤了一声,道:“您是不是教过她羽仪长离掌法?”

    “我教她?没有,没有。”华堂略一琢磨君问的话觉着不对味,后知后觉得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徒儿见过她使用羽仪长离掌法。”

    “你说什么?”华堂大吃一惊的问道。

    君问遂将如何得遇玉秋千并与之交手一事和盘托出。

    “她的掌法与长离掌法完全相同,别无二致。只是不知为何,她所修的驭掌内力全是冰寒煞气。”

    听了君问的话华堂有些坐不住了,他禁不住锁眉起身。

    “师傅?师傅?”

    对于君问的唤声华堂恍若未闻,负手在院内来回踱着方步。

    “是了。”华堂忽地抚掌道:“我想起来了。约摸是十年前,那个丫头曾求我收她为徒。””华堂眼神飘忽陷入回忆道:“当时我拒绝了她,但那丫头跪地不起。那夜虽更深风寒,愣是没拦住那丫头的倔劲儿。我瞧着她颇有几分志气,一时动了惜才之心,我就给她念了一遍掌法要诀和内功心法,并对她说记住了就是我徒弟,记不住往后别在来找我。其实我也是有意难为她,这要诀和心法要没师傅手把手的教授领悟,就是记住了也没有用。更何况,那日我只是略略一念,她又怎么会记得住呢?谁知她听了我的话竟冲着我叩了个头说“谢谢师傅,徒儿记下了”。打这往后,她没再来找过我,我也便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慢慢地,也就忘了。”

    “照师傅的话,莫非她只听了一遍要诀心法当时就全都记下了?”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丫头怎会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实在匪夷所思!”

    “即使她禀赋过人,依师傅您所述自己练就了长离掌法,那为什么她的内力会和我的炽焰全然不同,是一股冰寒煞气呢?”

    “长离内功心法要依静而修,在体中结出阳界。从阳界中引力发功虽给人绵若春风之感,但只要修为日增修完九层功法,其力便如耀空之日,柔中藏刚,无坚不摧。修此心法最忌妄行妄想,倘清静心不存,妄念四行,不甚在体中结出冥界,虽可在短时间内启动自身无上潜力,使得修为猛进,却也是最危险的。如此下去迟早会被冥界之力反噬而死。”

    “照师傅如此说来,那岂非是走火入魔?”

    “嗯,不错。怕是她练功之时心神不定,以致错引真气在体中结出了冥界。”华堂叹声道:“可惜了这么聪明的孩子。”

    华堂略一思忖,又道:“你把她带来见我,我有法子救她。”

    君问迟疑半晌,道:“师傅说的难道是废去她的全部修为,保她一命?若果真如此,她岂非要生不如死?!”

    练功之人不惧风霜酷暑,多年苦修之下方得来一身劲力,倘一朝废去,无疑会立刻被打回原形。先莫说废去修为的过程,其痛苦犹如扒皮抽筋,单就形同废人地悲惨结果而言,那也是任何一个习武之人所不能面对的。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不愿废去内力苟且而活,就只有等死。”华堂道。

    这个答案让君问有些悻然。他虽与玉秋千相逢日短,但自幼便相识的情谊还是存了一分,他自是有些无法接受她非伤即死地惨烈结果。

    “师傅,我会带她来见您!”

    君问言罢便告退而去。华堂看出他眉宇间隐隐的担忧与失落,只得暗自摇头。他哪里都好,唯独对人用情至真是他最大的缺陷!

    玉秋千回到行山宫后没有立即去拜见玉轻尘,也非全是为着担忧沙波平年弱经不得旅途艰辛,实因她还没有想出保住沙波平性命的万全之法。她不想看见玉轻尘杀了这孩子,也不想因为沙波平和玉轻尘大打出手。

    待安顿好之后,她静下心来细想君问那句“这个孩子本不应该再活在世上”的话,心头无端生出几多悲凉。这个神志不清的可怜孩子,他如今即使变成了这般痴傻模样,仍有人心心念念地想要取他性命。

    “我既救了你,就不会让你死。”她这话既像是在说给沙波平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看着熟睡中的沙波平,她不禁想起了幼时的自己,想起了龙亦。那时,他常常坐在床边像此时自己看着沙波平般看着自己,那样温暖关爱的目光,她永远也忘不了……

    “亦哥哥……”

    这间陋室里曾经带给她多少快乐,如今就带给她多少痛苦!她微微闭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划过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