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行山宫传 > 第九章 暗流涌动 一
    “你若执意带他回行山宫,我自是没有法子。但你这么做只会害了他,这和你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撒澈一心想她觉悟慈悲之力,遂继续劝道:“人要结善缘,才能不得恶果,发菩提心,大悲众生方能不坠五道轮回……”

    不胜其烦的玉秋千猛然停步,转身对亦步亦趋喋喋不休地撒澈出手就是一掌,好在她只是略微施力,只将他震退两步,并未真正伤他。饶是如此,仍将旁边的君问等人骇了一跳。

    “秋千师妹!撒澈师弟既如此坚持,你何不成全了他?灵山寺未尝不是个好去处!这样做,并不背离你当初对这孩子的一份救护之心!”

    君问看两人僵持不下,遂出言劝道。

    “师兄一副菩萨心肠,好生令我钦佩!”玉秋千寒着一张脸,言语冰冷地道:“我只是信不过他,空有一片善心,却有何用,莫要叫这孩子的性命断送到他的手上才好!”

    “呵呵!”君问一笑,复对撒澈道:“秋千师妹既已做出决定,撒澈师弟就不要再与她为难了,你若放心不下,不如同我们一起回宫,到时看情形再做打算,如何?”

    “就依师兄之言!”撒澈道。

    “如此就一同走吧。”

    君问抬头见天将近暮,只因密林遮天之故,蜿蜒小路上看起来倒有十分昏暗了。他思及一路行来变数颇多,恐再生事非,便急欲赶回行山宫,这样想着,不由就加快了脚步。

    沙波平因亲眼目睹灭门惨祸而受到极度惊吓,因此心神俱失,如今已形同一个活玩偶般,吃喝不知,人事不觉,任凭蓝烟左右摆弄把他妆成一个花朵儿般的漂亮小姑娘,他也不懂得反抗,他安安静静的跟在玉秋千身边,任谁也不会把他和晓梦山庄那个小公子联系到一起去。

    一行人也不刻意回避沿途各个盘查路口,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上回行山宫的路。为了照顾沙波平,君问刻意放慢了回程上的速度,这样的安排倒让蓝烟十分高兴。

    她不紧不慢的跟在君问身后,一个劲儿吃吃地笑着,“真希望这条路永远也别走到头儿。“她自言自语地道。

    “你在干嘛?一会儿傻笑,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夜星觉出蓝烟的异堂,忍不住开口问道。

    “哼,关你什么事?!“

    蓝烟边说边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她才懒得理他,这么想着鼻中就哼出了声。

    夜星没来由讨了个没趣,心里暗暗想她真是发疯了,便也不去理她。其实,他方才一门心思的都在玉秋千臂上的那条金蛇身上,若非蓝烟傻笑出声,他怕连魂都要跟着那条金蛇跑了。

    “你干什么?“

    随着这句冷冷的话声,玉秋千扭头瞪了夜星一眼。彼时就见夜星伸向金蛇的手慢慢的缩了回去。

    “嘿嘿,我,我就是想摸摸它!“

    “你休要打它的主意!“

    “我……没有打它的主意,我就是好奇,玉姑娘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条金蛇?“

    “云岭蛇谷。“

    “云岭蛇谷?!天下毒蛇的老巢?!你,你,你……怎么进去的?“

    “把它们都杀死自然就进去了。“

    “你,你把云岭蛇谷的蛇都杀死了?“他看着她,痛心疾首地道:”暴遣天物,暴遣天物,那可都是炼毒的绝佳材料呀!“

    夜星大嗓门一嚷嚷,其余几人也全都听到了。就见撒澈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撒澈公子,你就别念了吧!”蓝烟笑嘻嘻地看着撒澈,道:“死几条蛇罢了,我还杀过人呢!哈哈哈!”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好了,蓝烟,别闹了。”

    听蓝烟说的有些不像话,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径自走在前面的君问开了口。

    蓝烟闻言暗暗吐了吐舌头,走到玉秋千身边,道:“玉姑娘,我还是喜欢你多些,你虽然身负骇人的煞气,但比那些心地善良到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一只的人真实可爱多了!“

    玉秋千闻言冷冷看她一眼并不搭话,蓝烟甚觉无趣,只得闭了嘴。

    这别扭的一行,就这么在‘嗒嗒’的单调的脚步声中慢慢地走着,中间除开蓝烟夜星两人几次明里暗里的斗嘴,实在没什么可多说的,真真是无趣极了。

    沙下滴漏,日落月出,顾着年弱的沙波平一行人吃罢饭后择店歇下。因一路奔波沙波平早早睡熟,玉秋千却是不睡只在一旁盘膝打坐。她多时流落,惯栖破巷残庙颓庵,夜警日觉,从无一刻好睡,此番不得已与众人同行,她更是留了十二分的心思。俟至夜半,房中果然悄悄走进一个人来。

    玉秋千屏息不动,待那人摸至床前,一把扼住他欲抱起沙波平的手腕,冷声问道:“你还不死心么?”

    听她话音,她显然是知道来人是谁!那人不由吃了一惊,奋力挣脱她的钳制,跳到了一旁。

    玉秋千不慌不忙起身点起灯烛,那微微之光瞬时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照出了来人的形貌,玉秋千略一打量那张清雅俊逸的面庞,那人果然正是撒澈。

    “你怎知是我?”他讶然问道。

    “这黑夜于我与日间并无二致!”她淡淡开口道。

    “原来如此!”撒澈愧声道:“若非万般无耐,我不会深夜擅闯,失礼了!”

    “你想带走沙波平,绝无可能!”玉秋千冷冷地道。

    撒澈闻言道:“我不忍看他到行山宫去送死,也不忍看你一意孤行做下错事,你不如杀了我的干净!”他说完盘膝于地一味念起了那摩地藏王菩萨。

    ……

    二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眼看天将放亮,若叫君问等人见着此等情形,不知又要生出何种事端。玉秋千不愿节外生枝,只得道:“你自觉善心,可知道玉轻尘一心想要他的性命,你若将他带走,无异于与玉轻尘为敌,这样只会加深玉轻尘与你西阁间的嫌隙矛盾,若因为沙波平而引发行山宫内乱,岂非是你的慈悲心故!”

    “……”

    玉秋千一语中的,撒澈陡觉惭愧。她确非妄言,的确是自己虑事不周,难怪她不愿将孩子交给自己。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把他带去行山宫送死。”

    “生死各安天命,多想无益!“

    他一时语塞,怔怔看着她,良久方道:“我以为你救了他是心存善念不想他死,没想到你和行山宫里的人一样,冷血无情!”

    听了他的话她也不着恼,只淡淡看着他。

    “他死了行山宫就太平了吗?未必吧!“撒澈自说自话,语毕也不等玉秋千答话,转身出门。

    对于撒澈夜闯之事,玉秋千并不张扬,第二天一如往常随众起程。而撒澈也一如日前般言行洒脱,不仅把沙波平带过身边与他共乘一骑,更不时给他喂水挡风。

    “你这样细心的男子当真难得!”蓝烟不无感概的道。

    “多谢蓝姑娘夸赞!”撒澈笑道。

    “你这般疼惜他,他却终是要死的。你与其日后难过,不若此时不对他用心。”蓝烟又道。

    “你又如何知他必死?”撒澈道。

    “他有一百个理由死,却无一个理由生!”蓝烟道。

    撒澈闻言一笑,“若果真要死,我便将他葬去灵山净土!”

    蓝烟闻言不由摇头,道:“你真是个痴人!”

    一行人在路上不疾不徐的走着,好在距行山宫也不甚远,这一趟一直处在冷场状态下的尴尬行程很快也就结束了。

    几人甫一进行山宫宫门,就见宫锦的贴身侍婢春灵早已经候在那里,见了撒澈,上前施礼道:“公子,奴婢已等您多时了,夫人吩咐您回来后立刻去见她。“

    撒澈见说,便向君问和玉秋千等人施礼道:“我先走一步。”说完,随春灵径去了。

    在外人看来,玉秋千多年未在行山宫中现身,此番回来行为却有些异常,她并不急着去见玉轻尘或者其他什么人,到以连日奔波沙波平幼小身体吃不消为由,带着沙波平先回旧时那处极僻静极简陋地雪隐斋休息去了。

    君问自遣了夜星和蓝烟先回狼刹堂,然后独自一人进了永安阁。

    沙波平能被带回行山宫,的确是了了玉轻尘一桩心事,但当他听说玉秋千和撒澈同时回到行山宫时,他的心却再一次揪了起来。

    外面又起风了。透过行山宫上空重重飘渺的云层,他仿佛看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动了所有人的命运轮盘,一切的人和事都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已过去十年之久,赵老先生之死事件似乎已经结束了。可实际上,这事儿已成了行山宫一道谁也不会去轻易触碰的伤疤,因为这道疤痕下面掩盖着行山宫中一股一刻也未曾停歇过的涌动的暗流。

    而此时,能够揭开这伤疤的人却一齐出现了。

    永清阁。

    撒澈恭恭敬敬的垂手站立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静静盯着光滑可鉴缀流水暗纹的大理石地面,心中直默念阿弥陀佛。

    “澈儿,你不准再和东阁的人接触。”

    “……”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宫锦寒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的怒瞪着撒澈。

    “嗯,儿子听见了”

    “你发誓!“

    “我发誓!“

    “撒澈?!”看着神思游移不定一脸敷衍的撒澈,宫锦气不打一处来,“你未经我允许偷偷摸摸地回行山宫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跑到下都府去?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母亲!那位沙庄主已经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幼子也被杀了,稚子何其无辜!况佛家讲种好因结善缘,这是人之本分,不可须臾忘怀……”

    “闭嘴!满口的佛家,这里不是灵山寺!”

    “母亲,佛在心中,非只在灵山寺。救度他人,慈悲众生,我们内心自会得到纯净的……”

    “撒澈!”

    撒澈到嘴边的‘善乐’二字未及出口,便被宫锦一声喝断。

    宫锦懊恼的打断撒澈的话,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她现在开始怀疑,当初把他送去灵山寺究竟是对是错。

    “你不要对你的母亲进行说教,这儿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她瞪着他,”你立刻回灵山寺去,以后没我允许,不准再回来!”

    “母亲又要赶我走!这行山宫中当真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你胡说什么?你又懂什么?行山宫内是怎样的情况你清楚吗?我这是在保护你,你知道吗?”

    “母亲,儿子已非三岁稚子,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保护!儿子更清楚东西阁间势同水火互不相容!可是依儿子看,狼刹堂与虎威堂中人并非十恶不赦,母亲为何定要与他们处处为难?”

    “住口!满嘴胡言!”

    “母亲,你不要完全听信江归和莫群的话,你难道看不见他们结党营私各行其是吗?他们早晚会把西阁毁了!”

    “混帐!你的二位世叔劳心劳力,一心想保你登上宫主之位,你却瞎了心,在这儿指派起他们的不是!君问和玉秋千那小妖女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母亲!什么宫主之位,那不过是您想要的罢了!母亲若还顾惜儿子,就放下执迷,不要继续在刀口上舔蜜,那点儿甜味儿,终有一天会毒害了人的性命!”

    “一派胡言!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肖子?!终日里满嘴慈悲,你知道什么是世道险恶人心不古?你不存害人之心,别人却会来要你的性命!”

    “依儿子看,都是母亲太多虑了……”

    “住嘴,出去,出去……”

    宫锦不知道撒澈下面还要说出些什么违逆她心意的话来,立马迭声截断他下面的话,把他轰了出去。

    眼见撒澈走了,宫锦心里憋着的一口气越发没处发。“吟月!“她喊一声,始终不见有人应声,这才想起自己的徒弟已经被玉轻尘设计弄走了。一想到这些,她越发气恼,行山宫中早就有流言传出,说莫群通过沙凤城勾结班樽为玉轻尘所知,这才有了晓梦山庄满门被灭之事,可事发这么久,始终不见莫群露面解释,今日又见君问和玉秋千大张旗鼓的将沙波平带回,她哪里还沉得住气?马上派人将莫群寻了来。

    “莫堂主,有一事我心中很是不解,不知你可能为我解惑?”宫锦肃容看着莫群,一字一顿地道。

    莫群仿佛是知道宫锦必有此一问,因此胸有成竹地道:“阁主所说可是晓梦山庄庄主沙凤城之事?”

    “莫堂主做何解释?”

    “阁主明鉴,沙凤城确与我西阁有生意往来,但都属正常经营范围之内。自从咱们这位新宫主上位后,急于拓展实力,便盯上了手握矿产和林场的沙凤城,沙凤城一死,他马上派人去接收了沙凤城在下都府的产业……”

    “你所说这些确是事实不假,但我怎么听说此事另有隐情?”

    “阁主,属下也曾听到一些流言,但属下认为清者自清,根本无需辩解!想我们十八年前如何欲血拼杀才从班樽手上逃过一劫?他是整个行山宫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若见了他定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我如何会去与他勾结?”莫群越说越委屈,不禁泣道:“阁主明鉴,属下一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事分明是有心之人在借机挑拨离间,想让宫主与属下离心离德,此人如此做法正是想要毁了西阁呀!还望阁主明鉴……”

    ……

    就见宫锦思忖良久,方‘呵呵‘一笑,道:“好啦,我不过随口一提罢了,你倒较起真来。事实如何,我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玉轻尘那个黄毛小儿用的计罢了!他身边只守着不成气候的锦瑟和向晚,向来行事捉襟见肘,他若不对我西阁行离间之计,又有何胜算?哼,不过他错打算盘了,我岂会遂了他的意?。”

    “阁主英名!“莫群闻言,立时俯首称颂。

    不管怎样,他算暂时过了宫锦这一关。回到住处后,他一脸凝重的唤来徐原,道:“你和谁来往,和谁亲近,我不管,但你最好说话行事能做到滴水不漏!”

    ”师傅,出了什么事?“眼见莫群疾言厉色,徐原不由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莫群瞪他一眼,“整天跟在你屁股后头的苑成又笨又傻,他这次险些给我搂出大篓子!”

    “师傅是说……”

    “对,就是晓梦山庄之事!如果不是你在他面前显摆卖弄,他怎么会知道沙凤城与叛宫逆贼班樽有勾结?如此关系重大之事,你也敢在他面前信口胡诌?”

    “师傅,弟子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

    “无风不起浪,宫锦已经怀疑到我的头上了,你以为我随便解释两句就能糊弄过去吗?她一定会紧盯着我不放的,我们必须想个法子,摆脱目前的处境。”

    “……”

    “你最近消停点儿,别再给我惹事生非!”

    “是,师傅!”

    “你先下去吧!”

    莫群看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子心中也是没脾气。徐原见莫群发了话,犹如得了特赦令般忙不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