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反问小鹿,而小鹿心中有了一个答案后,却没说出来。 有种感情,在她个人心里分量太重,她对此要求很苛刻,不是思念和付出就可以表示的。 “不知道。”小鹿别过了头,“反正这次,得谢谢你救了狮子。” “客气了。” “不过你下一步要怎么做,真的打官司?”小鹿又问。 “以狮子的性格,她不喜欢将事闹太大,虽然这场官司我们可能会赢,但狮子的往事,怕是要被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是她不愿意见的。” 放下杯子,傅之恒垂头想了几秒,才道:“虽然之前我和大小姐并无交集,但我还算知道,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最爱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对吗?” 小鹿心一顿,突然很不想和这种人说话。 和狮子没交集,都能把她了解的八九不离十,那若是熟络了,他得把人看的多透彻? 但傅之恒说的没错。 狮子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明明能在海外躲着,好好的和星儿过日子,有可能再遇到一个善良的男人,组成一个家。 可她没有。 她可以靠自己和时间去释怀孙斯年给她的伤害,可她放弃不了瑾年的死因。 忍受不了心上人连句告别都没,就和她天隔一方。 她都憧憬着等过了16岁,就和瑾年去国外注册结婚,哪怕他的生命就只有24岁,那她就陪他到那个时候,再想分离。 她说十二三岁时,她幻想不到没有瑾年后的悲伤,许是年少轻狂,她觉得有钱就可以找到匹配的心脏。 可她始终都没想到,人生若成了悲剧,意外总是不间断。 她以为就算孙斯年和她闹成了仇人的关系,但对于他本家的事情,他应该不会放弃,所以她在国外躲着,但也在悄悄关注孙家的任何一点事。 不论是她,还是孙斯年,任凭谁找到了亚瑟集团的会长,弄清了当年的真相,她都可以心安。 可是! 孙斯年他不找了! 他不找,那就她找! 所以她又一次回来了这座城,还带着星儿。 小鹿记的很清楚,狮子说,等查清瑾年的死因,她不计一切手段,都要找到杀人凶手,瑾年怎么死,她就让那人怎么去死! 她就是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官司不打,坐着等。”傅之恒在她思绪飘远时,又说了句话。 她回过神,“等什么?” 别墅位置看海景虽好,但地处却算偏僻,安静的几乎让人受不了,所以这院中装了音响,有人的时候,放些音乐很能舒缓身心。 傅之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小鹿的话,他先是让佣人把播放音乐的设备拿过来后,他这才回答:“等孙斯年的态度。” 话毕,他点开了一首歌。 小鹿并没听过这首歌,但听过前奏后,她有些想不到他这种浑身上下都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人,还会听流行歌曲。 她惊讶之余不禁觉得好笑,“想不到傅总还对流行歌有研究。” 傅之恒唇角弧度变大,露出了皓齿,然后他道:“对歌没研究,对人……有点研究,我认为小鹿小姐,可能会喜欢这样的歌。” 不等小鹿继续接的话,他站起了身,“突然想起有工作还未处理,傅某就先离开,你自便。” 不知是他说的话都太过一语双关了,小鹿觉得,和傅之恒聊天真心累。 但是他临走前点给她的这首歌倒还是不错。 拿出手机,打开听歌识曲,她想看看这是什么歌。 几秒之后,她的手机播放器上出现了—— 《双面人》。 双面人? 她刚诧异这歌的名字,可脑袋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后,她突觉细思极恐。 刚才她问他话的时候,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放了这首歌,才说了他的打算——等孙斯年的态度。 双面人…… 孙斯年和孙瑾年…… 蓦地,小鹿浑身飘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是在暗示什么信息?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有个快递小哥,无缘无故送来一个包裹后,小鹿才觉得……狮子说傅之恒太可怕,不是没理由的。 首先,傅之恒才来到屹城,而他想当然也不可能用什么快递来收发东西。 第二,快递上写了发货地址,sj公司。 所以…… 这快递绝对是孙斯年安排的。 那么,这包裹里,就是傅之恒所等的,孙斯年的态度了。 他就如书籍之上,那描述的神乎其技,坐在山林里就能指点江山的神人一般。 就比如,他说着等孙斯年的态度,不如说,他是想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想必他一定是猜到了,可能她和狮子要在很久以后才能想明白,或者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事情。 那包裹,傅之恒没自己去拆,他让小鹿拆的。 打开后,一块泡沫板中镶着一个u盘。 u盘她没交给傅之恒,而是拿出自己的电脑,以最短的时间,自行看到了u盘里的内容。 全都是虞诗挨打的画面,甚至画面还被人刻意的放慢了帧数,虞诗挨了多少巴掌,打她的人出手时表情有多狰狞,虞诗隐忍的表情有多么让人心疼,全部看的清清楚楚。 小鹿不懂,孙斯年会把这个邮寄到这里,这明显是给傅之恒的,可是孙斯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傅之恒在看到这些后,他挑着眉,淡淡的笑容里,仿佛看穿了一切。 “傅总,你知道孙斯年送来这个,有什么用意吗?”小鹿实在不解,只能求问,“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 傅之恒没先回答前面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我在狮子手机上做定位了啊!” “那你觉得……孙斯年定位我一辆车,很难?” 不难。 小鹿抿了抿唇,“那别的呢,他什么用意?” “用意啊……”傅之恒拉长了目光,“大概是主动献殷勤吧,毕竟官司一打,对他孙氏有百害无一益。” 想了想,小鹿觉得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毕竟狮子现在还是斯意的医生,傅之恒为她打官司,若是有了舆论,顶多说他爱慕狮子,为了喜欢的人付出,可斯意呢…… 董事长的亲家和自家医生打官司,那不属于闹内讧吗? 所以,孙斯年的意思是,私了? …… 下午。 宋浅歌偷偷去了斯意医院的档案室,找着虞诗的资料。 宋琸颖没回家处理父亲的后事,一直跟着宋浅歌,本想帮她找找档案袋,手一抖反而帮了倒忙,资料撒了一地。 宋浅歌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只觉得厌恶:“既然怕成这样,有些事就低调点,你爸不在了,以后没人会给你处理烂摊子!” “姐……” “别打扰我!”宋浅歌怒冲冲地说道,“就瑾年小叔当年那种嚣张跋扈的性格,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欺软怕硬!” 宋琸颖缩着脑袋,再不敢吭声。 不久后,宋浅歌找到了虞诗的资料,拿出手机快速一拍,她又和宋琸颖一起把东西整理好,匆匆离开。 …… 遮光很强的窗帘,隔音极好的装修,干燥的绵柔衣物,松软的床…… 虞诗睡的很香。 有人心里一旦藏了事就会睡不着,虞诗曾经也是这样。 后来她发现,即便自己再难,再抑郁,解决不掉的事情,并不会靠哭一场,买一场醉,或者发发牢骚,抱怨抱怨能解决的。 甚至后来有了星儿后,她更是不能随意挥霍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就养成了那种,在旁人看来,是千锤百炼的强者。 她熟睡后,小鹿把她衣服里的钱包手机维生素等都收拾了出来,放到了她枕边。 夕阳慢慢西下,大概是四五点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呼吸平缓的虞诗突然停滞了半秒,须臾她猛的睁开眼睛,手反应很快的便去摸手机。 这一看就是突然被吓到了。 她睡的房间此时很暗,手机屏一辆,她肿成一条缝的双眼连忙闭起了一只,但还是看到了来电号码。 是个陌生号。 接起来,她嗓音略有沙哑:“哪位?” “诗诗。” 一声称呼,让她瞬间激灵了不少。 是孙斯年的声音。 沉默片刻,她本就不大的声音又低了两分:“什么事?” 话说出口后,她的心跳的比被电话吵醒还剧烈,她很怕…… 怕这通电话,又是孙斯年想出了什么奇怪的损招来算计她。 却不想,他在那头,声音淡淡:“你在做什么?” 一愣,她实话实说:“睡觉。” 霎时,那头沉默了。 而她也不敢就此结束了这通电话。 等了好多秒,孙斯年才继续问:“和谁?” 和谁? 这问的是什么? 闭起眼,她答:“一个人。” “诗诗……”那头的他的声音,措不及防的就温柔了很多,但说出的话却…… “上次,一碰你就湿,你怎么可能一个人睡。” 回答的,是她燥怒的把手机扣在被子上的闷响。 再拿起来,她抬高了声音:“你他妈的突然吵醒我,就是想恶心我?” “恶心谈不上,就是想威胁威胁你。”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好好说话。”孙斯年突然凉了声音,“你或许该庆幸,你女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虞诗拿手机的手,手背上爆出了青筋,那裹着的伤口处,血渗了出来。 真是太卑鄙,又拿她女儿来威胁! 可更可恨的是,她还必须得被威胁。 以前她的软肋是孙家的兄弟俩,现在是星儿。 “好,那孙斯年……你打算威胁我什么?” “从傅之恒身边离开,来我身边。” 虞诗怔然。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那么精神,这话也说的算弱势。 末了的那句“来我身边”,就像一只毒药,直接让她的心,酥麻却疼痛着。 记忆里,她十来岁的时候,虽还不算长的开,但也可爱的不得了,总是有些高中的纨绔们来找她麻烦。 他们不怕和她一只形影不离的孙家兄弟,毕竟他们都有心脏病。 而俩兄弟中,斯年斯文温柔,喜欢看书,喜欢弹琴,喜欢一切随心的东西。 而瑾年,只喜欢她。 她喜欢的,他就喜欢。 斯年就如旁人一样,从小到大,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一届一届的读书。 而瑾年,全请的是家教。 他小时候太过调皮,大了一点后,又经常因为她惹事,他进医院的次数,比斯年多多了。 他没有读高中,就一直在她学校外面的篮球场看人打球,偶尔翻墙进去,送她点吃的,喝的。 就有那么一次,他刚翻墙进来,就看到她被高中部的富家子纠缠,他连准备都没,直接把手里买给她的冰激凌朝着那人给砸了上去。 然后他就又和别人打架了。 到了最后,他心律不齐,喘息困难时,那个男人怕惹出人命,溜了。 而瑾年,眼看着都要过去了,却还是对她扬起了个笑,说: “小诗,来我身边。” 都要死要活了,他还想着要她抱抱。 可每一次,都能让她对他的感情,盛满整颗心。 一句话牵连出了她内心深处的那些数着活的精神食粮,她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甚至好巧不巧的是,突然又有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而这通电话,就像拯救了她和孙斯年那尴尬的对话一般,她连忙挂掉了孙斯年的电话,接了新进来的电话。 “喂,哪位?” “虞诗,是我,宋浅歌。” 唉。 要不要睡醒,心情就坐过山车啊? 难道老天也要她得心脏病? “你给我打电话,要说什么?” “没什么。”宋浅歌依旧是那副甜糯的细嗓子,“就是提醒你,这次你被欺负,是你活该。” “你要是敢动我身边的人一下,你女儿的所有一切,都会公之于众。” 宋浅歌只是在和孙斯年一起闲逛时,偶然碰到虞诗和星儿后,才知道她当年在牢里孕育的孩子真的活下来了。 再遇见,就是孙斯年找她去解决虞诗,然后她从虞诗口里,得知她女儿不见了,她在怀疑是孙斯年绑走了孩子。 然后她又得知过了没多久,虞诗竟然去斯意做医生了,她虽然对此并没说什么,但不代表她就没关注虞诗。 她发现,一个多月虞诗一直在医院住着。 根据这个,她坚信,虞诗的女儿可能真不在她身边,不然她怎么可能一个月都不陪孩子睡一觉? 再细想,她只能去赌,赌一半,虞诗当初怀疑孙斯年带走了她女儿,是真的。 最后她深思熟虑,才决定给虞诗打这么一个电话。 她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丢了女儿的虞诗自己乱想就好。 又是拿因为当威胁她的筹码,虞诗听着宋浅歌那带有阴险的话后,想了半晌,回: “孙夫人多想了,我没有一兵一卒,怎么敢和您的娘家宋家加夫家孙家去对抗呢?” “为了我的女儿,我被你们折磨成狗,都是无所谓的。” 话,她说的淡然如水。 可手掌上渗出的越来越多的血,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愤恨。 “你亲爸都把你抛弃了,今天救你的傅之恒对你抱着什么目的,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男人啊……得多了解了解。” “就像我老公,曾经对你那么好……不是到了最后,还是让你看清楚感情的厚重了吗?” 宋浅歌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在男人身上摔倒过一次,再摔倒第二次,多可笑啊?” “谢孙夫人提点。” “虞诗你很聪明,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虞诗干笑了两声,“不敢当,不能和孙夫人比。” 然后,宋浅歌直接结束了这通电话。 把手机扔到床上,虞诗大喘着气,还是制止不了眼睛的酸涩和心中的怒火。 她下了床,就想去找小鹿,却又突然意识到,她刚才挂断孙斯年的电话后,他竟然没再打了。 这不像是禽獣的作风啊? 好在她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于是她坐下来,在脑袋里把孙斯年和宋浅歌的话,分别转了好久,不放过他们一点语气的消化完后,她点开孙斯年的那串号码,发了条信息: [地址。] 之后,她才冲出房间,找到小鹿,躲着傅之恒,务必让小鹿赶紧找到星儿的位置。 不然她永无翻身之日了。 傅之恒见她醒了,只是问她身上疼不疼,要不要吃点东西,虞诗借口说想去海边散散心,便拿着手机独自离开了别墅。 再然后,她就没了影子了。 小鹿和傅之恒意识到她偷偷溜走后,给她打电话,手机关机。 而小鹿又靠着定位去寻找时,只是在屹城街道上的垃圾桶里,找到了手机。 夜空铺满阴云,浓色如墨,没了一丝星光。 屹城最繁华的街区,高耸入云的最高层。 虞诗穿着半透的真丝睡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床上,无神的双眼,看着外面的夜景。 空间里稀碎的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浴室。 孙斯年正在里面洗澡。 得到孙斯年的地址,她偷偷找过来后,就见到孙斯年喝的稀里糊涂的,懒在这偌大的客厅内。 她还未问他叫她来做什么,他突然把她拽到了他身上,喝着酒气,对她说: “被我睡一夜,让你和星儿聚一天。” 听了这要求,她虽然心生复杂,可一想能见到女儿,她暗想,被他睡一夜,和睡一百夜有区别? 甚至他还不在乎她这浑身是伤的身体,她心一横,解着衣扣,就想速战速决。 可他却晕晕乎乎站起了身,捏着她的肩膀,声音迷离道:“是睡一夜。” 然后他就让她去洗澡,他继续喝。 如今她洗完了,他去洗了,虞诗只能祈祷,他最好洗澡的时候昏过去,那她趟他身边睡一晚,也叫睡了。 …… 在他洗完出来后,只有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 她本是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但在看到他的身材后,眼神可耻的有些移不开。 之前和他发生的两次,她恨他还来不及,根本没心思去看别的。 如今这么一看,虽然胸口有一道长疤,破坏了肌肤的完美,可那匀度正好的胸肌,窄窄的腹上那一看就很僵硬的六块肌排,简直在胡乱的散发荷尔蒙。 孙斯年这六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身材竟然从排骨,练成了型男! 甚至看他在擦头发,毛巾遮住了他的眼神。 没了心灵的窗户,只是这么看,她不由自主的在想,瑾年要是也能活到二十八,应该也是这样吧。 他很渴望运动,要是心脏病好了,能满足他做所有想做的,他一定会健身。 只是幻想,就……好想去拥抱。 她看的发呆,完全没发现,孙斯年注意到了她那副有些呆的样子。 薄唇勾起邪笑,“你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是忍不住了?” 一愣,她连忙撇开了视线,慌张中,她不知该说什么,便笨拙的问:“什么时候开始?” 不想,孙斯年笑出了声:“诗诗,你真当自己是出来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