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虞诗和小鹿就留在了傅之恒的别墅休息。 其中傅之恒只是过来看了看她的伤势如何,并未说什么。 虞诗也没主动去搭话,有些情愫在这场意外里算是曝光了,她需要给自己一个平缓惊讶的时间,也需要给傅之恒一个坦白心思的机会。 在斯意医院,孙斯年没坐椅子,而是桀骜不驯的坐在了会议室那巨长的会议桌上,目光冷厉,直视着那位正值中年的副院长。 从把那些人找来会议室后,他就一直这么看着副院长,没说一句话。 副院长不断用袖口擦着涔涔冷汗,瞄一眼孙斯年,嘴就咧一下,简直快被孙斯年那森冷的气场给吓尿了。 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事情会发生成这样的局面,他们谁也没想到。 他们在宋家面前诬陷虞诗以求自保时,哪想过虞诗背后突然会杀出一个傅之恒呢? 孙斯年与他们僵持的时候,在宋家—— 宋浅歌拉着自己父亲宋凉生的胳膊,眼内闪着泪光,哽着嗓子道:“爸,小颖和小帆冲动做错了事,也是接受不了他们爸爸离开的现实啊!” 宋琸颖抹着泪,顺着宋浅歌的话不住点头,“大伯,你说我们家的顶梁柱说没就没了,我们家可该怎么办啊?” “爸……”宋浅歌摇着宋凉生,哭着撒娇,“您真的不能怪小颖和小帆,他们还小呢!” 几个孩子在宋凉生面前哭的他头疼,无奈的甩开女儿的手,他愤愤道:“他们小?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了,做事不动脑子?” 说罢,他回头看向了宋浅歌,又说:“你爹我这个市长位置,是坐了快十年了,怎么?你是嫌我坐久了,想着法儿的赶我下台呢?” “还有虞诗那丫头,她和斯年有过什么,那和咱们家没关系。你念高中的时候,不是和那姑娘关系挺好的么?小颖不还和她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玩?” “这次说打就打,一点旧情都不顾了?” 突然他这胳膊肘,诡异的朝外拐了。 顿时,哭哭啼啼的宋浅歌红唇一抿,她止不住悲愤的先是大喊了一声:“爸!” “以前我就发现了,那个虞诗来过咱家一趟,你能放下公务亲自招待她,现在竟然还向着她说话!是为什么啊!” “你是嫌你女儿的婚姻生活还不够难过,想着法儿的给我戴绿帽呢?” 许是想起了之前的事,宋浅歌说话间,彻底放开了嗓子,哭的很是委屈。 到底还是血溶于水,宋凉生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哭的梨花带雨,表情瞬间软了下来,问她:“斯年那边,是什么意思?” 宋浅歌摇了摇头,“我没敢和他说话,但是我给容与打了个电话,容与说虞诗是和斯意签过合同的,现在是斯意的员工,她的人身安全,由斯意负责,我也问过律师了,这官司要是打,只能是斯意和咱家打。” “要是傅之恒和咱们打,首先虞诗得与医院毁约,把合同上的事情算清才行,可是……” “傅之恒他既然想要救虞诗,他不差毁约的那点赔偿金啊!” 宋凉生很嫌疲累的摆了摆手,“这官司不能打!” “你二叔突然离世,直接会惊动上面,派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如果这时候你爹的对手趁这个机会整咱们家,你想过后果吗?” 长辈一句沉甸甸的话,让在场的三个小辈都呆住了。 “这下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宋凉生瞅了宋琸颖一眼,“你爸那病就说着可能熬不过去,手术肯定没失误,你们去和虞诗道歉,这件事私了了,再转转舆论。” 到了这时,宋浅歌很敏感的从自己父亲话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她的父亲,不讨厌虞诗,一点都不。 止住哭泣,她瞪着宋凉生:“爸,看样子你很喜欢虞诗啊?” 她话声刚落,甚觉麻烦的宋凉生突然一顿,随后扬起手朝着宋浅歌的背狠狠拍了上去,“什么时候了还说胡话!” “你爹我是屹城市长,做不到公平公正,徇私枉法,早就被踢下台了!” 很好,这话让宋浅歌无言以对。 他们三个后来在宋凉生后面说尽了好话,装尽了可怜,也没让宋凉生消了气,他的意见很坚决,让惹事的两个侄子,亲自去和虞诗道歉。 可是,宋琸颖不敢。 从宋凉生的书房离开,宋琸颖抱着宋浅歌的胳膊,哭的稀里哗啦:“姐……我承认,我打虞诗,不单单是因为我爸……” “当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追斯年哥,我追瑾年哥,现在你嫁给斯年姐夫了,可瑾年哥呢!” 说到这里,她悲不自胜,啜泣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接靠在了宋浅歌的背上。 “虞诗就是白眼狼,瑾年哥去世后,我从没见到她去墓园看过他,还能心安理得的和斯年哥订了婚,甚至后来还想害死他!我没打死她,已经算仁慈了!” 宋浅歌本来止住了眼泪,可听着宋琸颖的絮叨后,她拧起眉心,眼泪又溢出了眼眶。 “嗯。”她哽咽的应了一声,“提起瑾年小叔,真的是……” 吸了吸鼻子,她垂下了头,“好多次……你姐夫深夜不睡,一个人在书房,翻着他和他弟弟的照片,还有一本日记本……那副样子,真叫我心疼。” “你姐夫现在身体虽然还不错,可谁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还有公公的身体……唉……” “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让我孙家遇到呢?” 如今的宋浅歌已经不再自称宋家了,而是孙家。 她彻彻底底,把自己当成了孙家人。 “姐你别说了!”宋琸颖擦了把泪,哭肿的眼闪过恶毒,“虞诗真该死!” “别说那些没用的。”宋浅歌揩掉眼角的泪,话声变的严肃起来,“这件事终究是你和小帆冲动做了错事,得去找虞诗道歉!” “我不敢!”宋琸颖那张带些宋浅歌影子的脸立马变的惊恐万分,“虞诗她根本不是个吃亏的主儿!现在有傅之恒帮她,她肯定要报复我!” 看着自己堂妹那没出息的样子,宋浅歌却幽幽说了六个字: “有我在,她不敢。” …… 半个多小时后,副院长终于是熬不过孙斯年的目光,交代了事实—— “董事长……我安排虞诗做这场手术,是夫人的意思啊!” “她说虞医生和您有过些恩怨,还能被您赏识留在医院,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而夫人说她以前也认识虞诗,知道她在医学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 “还说虞诗和国内的医生不同,她在非洲的战乱区做义工,想必教她外科医疗技术的,肯定是在国际上都有威望的教授,她专业能力一定很硬……” “行了。” 终于听到了这些话,孙斯年却又把话打断了。 他并不是真的想听事实,他只是想从别人嘴里,确认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浅歌。 而已。 之后,他从桌上下来,眸光阴戾,把其他的护士医生一眼扫过。 “院长和副院长除外,其余的各位,辞职吧。” 说罢,他离开了会议室,给宋浅歌打了电话。 之前他还横眉冷目的,把她扔在医院独自离开了,现在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在她面前的温柔。 就像他根本没从副院长那里听到什么话一样。 他给宋浅歌打电话,是为了确认了宋凉生的态度,而后他好综合各方面反应,做下一步决定。 虞诗因跪了一个通宵,上过药稍微吃了点东西填了填肚子后,就睡着了。 她睡着以后,小鹿悄悄离开,和傅之恒坐在了一起。 位于海滩旁的海景别墅,傅之恒坐在遮了烈日的椰子树下,目光淡然的,看着波光粼粼,映照着天的大海。 小鹿丝毫没有被着大自然的美景所吸引,她脸上的迫不及待里带着提防,问他:“你为什么要救狮子?你是不是喜欢她?” 傅之恒扭头看了她一眼,端起了身旁圆桌上泡好的两倍红茶的其中一杯,轻抿一口,轻轻的答: “别说喜欢。” “你说这海,流传着神话,又承载着悲剧,即便这样,它还望着天,你说海要是有感情,天在它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话,驴唇不对马嘴,还答非所问。 小鹿皱着眉想了很久,眸光跟着他也眺望着海面。 虽说,海天一线。 可海和天的距离,得跨多远。 心中突然一震,她就像是理解了傅之恒的意思一样,回答:“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及。” 傅之恒对小鹿露出了浅浅的笑,浅棕色的瞳仁暗下,藏着一弯明显的柔情。 “海永远触不到天,可它却能容纳下整个天空的景色,甚至还会让旁人有了那样的错觉——海成了天。” “就像我,曾经连见上大小姐一面都难,可我,能容纳下她所有的事。”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中那杯沉淀了茶叶的茶水,继续道:“不论是虞美人,还是女囚犯,她的好和坏,在我这里……全然无所谓。” “我甚至能为她……” “爱上她所喜欢的。”小鹿打断了他。 傅之恒很坦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问小鹿:“你说这样的感情,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