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苍岚山下的旬安城已经陷入了沉睡。除了几处烟花柳巷还有些喧闹之外,几乎看不到半点灯火。
供奉院坐落在旬安城以北,是一个占地七八十亩的建筑群。一般来说,超过十万人生活的城池,总会有供奉院的存在,负责城池不会被那些个妖物或者邪修袭扰。
旬安城人口三四十万,一般来说,一个炼魂巅峰在此驻守已经足够。但眼下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无垢真宗好似在酝酿着些什么,王远涛和巴玄素来到旬安城执掌供奉院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的巴玄素一身玄衣,在自己的静室之中来回走动,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出窍期高手的模样。
忽然,一股无形的波动随风荡漾而来,她顿住脚步,踌躇了一下,少顷,将一个面罩带上,微微攥拳就向外走去。
夜深人静,她也不使用遁法,身形如一头灵动的黑猫起起落落。还不曾越过供奉院那高耸的围墙,一个声音忽然传了过来:“玄素,你指使张志在王心的开阳米上动手,让那孩子已经经脉堵塞,这一世只能在凡俗中挣扎,这样你还不肯放过他么?”
巴玄素一凛,冷哼一声道:“远涛,或许你认为我只是迁怒于他,但我们修行中人上体天心,冥冥中的事情,总是有莫名其妙的联系。你纳秦如那婊子为妾的时候,我劝你比斗在即,不可轻视,你偏偏不听,结果一招错手,断了自己的前程不说,景轩现在在宗门中的位置也不上不下,我如何不恨?”
后面的话阴冷无比,让王远涛都几乎要打个寒颤。自从十五年前他和天剑山的平飞白比斗受重伤之后,这个道侣就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其实自己纳妾和那次失败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但在自己和巴玄素上升势头正猛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这种落差感自己能够最终坦然接受,可巴玄素不能。
就如同一个贫苦出身的人骤然暴富,在还有望更上一层楼的时候从云端跌落,他们往往更不能接受。
也正因为如此,王远涛由着她胡闹,自己的子嗣众多,不差一个两个能否成才。但现在巴玄素要对王心下毒手,这就远超出了自己的底线。
感觉事情有些棘手,王远涛摇了摇头,耐心地劝解道:“景轩十一岁进入炼魂,眼下年纪不过三十,就已经是炼魂巅峰,出窍指日可待,怎么说他在宗门之中不上不下?再说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若非你之前太过溺爱景轩,让他对丹药的依赖性如此之大,现在或许早已经出窍了……”
巴玄素不想再听王远涛说下去,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道:“王心母子眼下是我的心魔,他们不除,我就难以融魄入魂,成就神魂大道,现在,就请你帮我做出选择吧。”
王远涛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出窍期想要提升到神魂期,必然要将藏于周身穴窍之中的七魄融于三魂之中,而后才能成就真正的神魂、神识。
这过程中虽然有功法,但也很讲究机缘,有些人极为顺利就能升到神魂大道,而有些人却究其一生,也无法顺应功法提升。他之前费劲千辛万苦,也不过是将胎光、爽灵和幽精三魂融合在一起,想要再融合七魄,就力有不逮。
究其根本,或许就是心魔的问题。
现在听巴玄素直言王心母子乃是他的心魔,王远涛干张了几下嘴,最终还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转头而去。诚然,王心是他的嫡亲血脉,但既然他已经无缘大道,那就以他除去巴玄素的心魔,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巴玄素也一顿足,如清风一般消失在夜幕之中,不多时,就来到旬安城最大的妓院如烟阁。
循着那无声波动的指引,巴玄素来到如烟阁后院的一个精舍之中。精舍内,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内的枯瘦身影盘膝坐在哪里,巴玄素以神识探查过去,竟然看不出半点虚实。
巴玄素点了点头,心中很是满意。王心住在王家外宅,她想要亲手弑杀王心,万一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怕是要惹起王家的不满。所以最为稳妥的,还是找这些下九流的人来帮忙处置。
眼前这个人自己看不出虚实,那将来杀一个没有修为的王心,应该还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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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鸡唱晓,朝阳将黑暗渐渐驱逐。
王心功行一周天,缓缓收住拳势,调匀了呼吸。这时候秋兰早已经将早饭备好,伺候着他进餐。
一切一如往常,只是每次王心无意中抬头,就能看到秋兰的眼神慌张地躲闪。随后就是一抹烟霞在她的脸颊上升腾而起,让王心无奈的很。
用完早膳之后,王心迈步往蒙学馆而去。在门口正好碰到精神有些萎靡的王珏,这丫头昨天或许太过高兴,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连王心都没有看到。
王心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微微一运劲力,两根手指如灵蛇一般,促狭地捏向王珏的鼻子。
王珏虽然心不在焉的,但反应仍在,在风声响起之时,瘦削的肩头一塌,右手如穿花拂柳一般飞舞起来,向王心的腕关节点去。
王心虽然修为不在,但他的体术却极为扎实,左手肘一转一挡,就要把王珏右手格挡开来。
但王珏此时如惊动的狸猫一般,浑身真元早已经鼓动了起来,两个手臂交加在一起,王心就觉得一股巨力袭来,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向蒙学馆的墙壁上横飞了出去。
小丫头已经完全醒了过来,见到是王心,一声惊呼,秀足一发力,如鸾凤初飞一般,后发先至,硬生生把即将撞到墙上的王心拉住。
王心左半个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呲牙咧嘴地站在那里。
王珏初时非常担心,把了把他的脉搏,发现并没有受太重的伤,这才一边帮他推拿,一边嗔怪道:“心哥哥你真是的,一大早没轻没重的在这里开玩笑,若是让你再受伤,如婶娘不知道要怎么骂我。”
他们这几下兔起鹘落,旁人只是眼睛一花就已经结束了,倒是没有起什么惊扰。只是有些明年需要靠点仙缘才能继续留在外宅四年的人,看向王心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
王珏的推拿手法很是地道,柔腻的小手在王心身上来回几次,王心的疼痛感就消减了许多。
正在这时,王远帆从蒙学馆内走了出来,笑着道:“我道是谁一大早在蒙学馆门口动手,原来是你兄妹二人,王心,你昨天做的不错!”
王心、王珏二人赶忙分开,恭敬地行礼道:“见过教习!”
昨天若非王远帆喝破张志,张志还真就敢当着众人的面再作弊一次,而王心也必然要落一个惨淡收场的结果。对于王远帆的举动,他和王珏都很感谢。
王远帆满意地点了点头,昨天他也是看王心挣扎的**,这才出手相助。若王心还是如以前一样浑浑噩噩,他定然还是袖手旁观。
“王珏,你自先去,我和王心有话要谈!”
王珏吐了吐舌头,飞快地溜了。已经到了上课时间,蒙学馆前就剩下王远帆和王心二人。
“你基础早已经打好,再来蒙学馆只是浪费时间,这点你难道不知道?”
王心还不知道有这等好事,愣了愣,还没等他开口,王远帆接着道:“从你昨天动手的时候来看,你应该已经打通阳维脉,是不是最近服用了通络丹?”
见王心点了点头,王远帆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你已经开启过一次经脉,现在造成这种情况,想来你也猜到一些原因。按部就班的修行,我估计四年之后,你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当然,若是有足够的通络丹,应该会好上许多。”
王心一阵郁闷,心道我也知道,可那通络丹又不是大白菜,岂是说有就有的,难道?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王远帆一眼,还以为自己这个便宜叔叔要慷慨一番。
却不料王远帆递了一张纸笺给他,一脸笑眯眯地道:“这是通络丹的药方,你好好保存,莫要外泄。或许你不知道,对于炼药,我可是颇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