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心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就见着床边坐着个一身素袍的少妇,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再远一点,一个国字脸却有着一双桃花眼黑袍男子也是一脸惊讶。
张管家讶然了片刻,冲着王心狞笑道:“真是长见识了,当初你炼通八脉之时,差点就打通十二重楼的时候,对我大呼小叫也就罢了。现如今你重伤未愈,眼见着十六岁前不能踏入炼魂期,居然还是如此,心少爷果真性情。只是七天之后就要点仙缘了,到时候去留结果一定,我让秦如连婊子都做不成。”
说罢,张管家扬长而去。如夫人这才反应了过来,扑到床榻旁探了探王心的鼻息,非常稳定,又俯下身来听了听王心的心跳,坚强而有力,这才放下心来。
她侧身坐着,紧紧握着王心的手凄声道:“心儿不怕,只要你在,就算是被驱赶出外宅,娘也心满意足了。”
虽说王心此时已经将两厢的记忆全部融合,但面对这个比自己前世大不了多少的便宜娘,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他支支吾吾地道:“那个,许多天没有吃东西,我有些饿,能不能……”
如夫人拿秀手掩住嘴,惊呼了一声道:“看我这做娘亲的,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弄。”
看着如夫人匆匆而去,王心有些疲累地闭上眼睛,默默地回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竟然穿越了,这他丨妈是假的吧!起点上被写烂的桥段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让王心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处境实在不太妙。
他所处的乃是一个正统的修真世界,依照王心那倒霉蛋的记忆来看,分成练气、炼魂、出窍、神魂和金丹等等几个境界。当然在之后还有,只是王心眼下还不曾能接触到那么高的层次。
在修真与凡俗共存的世界,凡人和修真者之间的距离虽然没有那么接近,但也不会太过遥远。一般来说,修真者是不会插手凡俗世界的事情,而是依靠天枢院秉政的方式间接搜刮所需要的资源。
王家所在的旬安城在雷夏国的极北之地,雷夏国共有赤日宗、奇木轩和碧海崖三大宗门,高高居于数十亿凡民的顶端,笑看风云变幻。
而王家作为赤日宗的附庸家族,有三个神魂期的高手,在旬安城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家族。张管家之前说如夫人若不委身于他,就让如夫人连婊子都做不成,的确是有这种底气。
毕竟,没有人会为一个被驱逐出王家的弱女子出头。
作为王家的直系血脉,照理来说王心犯不上这么惨。只可惜的是,在纳如夫人进门有了王心之后,王心的生父王远涛在一场比斗之中负了重伤,损了道基。
虽然最终保住了出窍期的修为,但却终生不能有所寸进。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如夫人和王心,王远涛始终有着一种莫名的敌视,将之看做不祥之人。王心已经接近十六岁,都不曾见过王远涛几次。
如此也就罢了,王远涛的正门命妇巴玄素同样为赤日宗之人,有着出窍期的修为,恨屋及乌之下,资质不错的王心,不但没有丝毫资源上的倾斜,就连本身该有的月例也被王远涛削减了许多。幸好王心自幼就知晓,唯有踏上修真一途,才能摆脱眼前困境,平日里除了修行刻苦之外,还经常出入深山采些药材售卖,来补贴自身所需。
然而就在他八脉全开,要打通十二重楼,踏入炼魂期的当上,忽然在练功之时走火入魔,险些一命呜呼。
这片天域有些奇特,超过十六岁之后,经脉就会逐渐固化起来,难以炼通。而修真者岁月绵长,就连重伤的王远涛也是有三百年的寿元,现在子嗣已经有了三十多个。
王氏家主王若旭作为神魂期的高手,得享六百年的寿元,其子嗣虽然不多,无缘修行的也更是不少。而所有王氏直系、旁支有婴儿诞生,都会送到王家外宅来修行。
如此一来,这血脉也就不那么值钱,凡是十六岁前不能踏入炼魂期,正式登上修真之路的人都会被驱逐出王家外宅,分配些俗务,让他们不至于穷困潦倒。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就等于和王家彻底断绝了联系,如果自己的儿女不能修行,就只能在凡尘俗世中挣扎个几十年,而后尘归尘,土归土。
现在最重要的是,王心若是不能打通十二重楼,比这些人的命运还要悲惨。毕竟张志的祖父张修明从小就侍奉在王若旭的身前,眼下也是出窍期巅峰的高手,据说已经感悟到天地规则,距离神魂期只有一步之遥,就连王远涛对他也有些忌惮。
张志虽然没有什么修为,但他和张修明已故的道侣极为相似,颇受张修明的喜爱,否则这外宅总管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现在如夫人的美色被张志所觊觎,将来出了王家外宅,他们的命运就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王心叹了口气,虽然说这些年流行虐主,王心也是看的津津有味,但是临到自己头上,任谁都开心不起来。
不过事情也并非没有一线生机,若是寒门弟子或一般商贾,十六岁之后自然绝了修行的心思。可王氏毕竟是修真世家,每年都会有一个点仙缘的仪式。
一旦抽中,则能继续接受供奉到二十岁,若还是不能成就炼魂,那就彻底一切休提。
乱七八糟地想着,周身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王心强自撑着坐了起来,感觉除了头部有些疼痛之外,周身更是一阵酸楚。就连这肉身之前炼通的八条经脉,也如同淤塞了的河道一般。
依着之前的记忆,王心试图吐纳一番,但气息艰难的在经脉之中流动,如同刀刮一般。
可怜王心前世连手术都没有做过,受过最重的伤也不过是削铅笔时割破手指,一时间没有忍住,险些晕了过去。
恰在此时,一道凛冽的气息忽而从王心眉心升起,那气息一分为二,一道护住王心的心脉,另一道带着沛然莫御的气势向王心的周身穴窍冲了过去。
若说之前吐纳的时候他的经脉如同刀刮,那如今就如同被利刃刺击一般。但王心在被动地接受的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也随之升起,犹如冰火两重天。
就在王心左右挣扎的时候,欲罢不能的时候,一个声音将王心唤醒:“心儿,你刚刚醒转过来,不要坐,等娘来喂你!”
王心前世是个孤儿,甚少受到什么关心。现在见如夫人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几柜之上,莲步匆匆,想要将自己按倒下去,心中一暖,也就试图接受为人子的现实。
他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道:“无妨,先前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迷了心窍,这才昏睡不醒数日。现在既然已经醒来,我的金蟾钓日吐纳法也已经接近大乘,恢复的很快,我们去外屋吃饭。”
见着如夫人脸上将信将疑,却没有收住脚步,王心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虽然他周身穴窍还没有冲开,但是被那奇异的气息一冲,却是好了很多。
除了周身还有些酸痛,行动已经无碍。
他一个轻跃出了两米多远,落在如夫人的身旁,笑着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多了么……”
说完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挽着将信将疑的如夫人向外屋走去。
王心上一世就是个饿死鬼,这具身体又是十几天滴水未进,眼前的饭菜虽然粗陋,但还是一阵风卷残云。如夫人看在眼里,这才相信王心已经康复,心中一阵大定,张志的威胁也暂时被她放下。
大吃大嚼之间,王心随意问道:“怎么是娘亲自动手,秋兰呢?”
王心这么一问,如夫人方才好转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抿着嘴说:“先前几个大夫都断了你命不久矣,张管家说早晚都是被逐出王家外宅,就将秋兰丫头给调走,就连开阳米都断了供应。秋兰那丫头不计白眼,侍奉你我母子二人十多年,现在你虽然醒转了过来,不过点仙缘都有些猫腻,张志应该不会让你过关,若把秋兰再要回来,过几个月怕是还要再调配出去侍奉其他主子。我思量着不如就此算了,让她早点儿熟悉熟悉其他主子也好。”
王心皱着眉头停下筷子,将口中的食物慢慢咽下。
如夫人一看,慌忙道:“心儿你若不喜,我回头让秋兰再回来。”
王心摇头笑了笑道:“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点仙缘给的,也就是一线生机。这些年你我为外宅不喜,我不还是差点儿就到踏上炼魂?不妨事,一定能抽中的。”
如夫人听不懂王心的话,内心中还是非常焦虑。这几年点仙缘都是张志负责,他如果做了什么手脚,王心是铁定点不中的。不过看着王心气色好了许多,她也暂时先把这些心思放下,到时候大不了带着王心离开旬安城,那张志还能追过去不成?
看着王心大口大口地吃饭,如夫人疼爱地轻抚了一下王心的头。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如婶娘,心哥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