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雷响!王心从睡梦中惊醒。
耳机中的音乐依旧如水般流淌,对于睡眼惺忪的他略微有些嘈杂。摘下耳机,车厢中的喧闹和车轮有节奏地碰撞铁轨的轻响充塞进来,多少让有起床气的王心精神有些烦躁。
他揉了揉眼睛,腹中的饥饿感涌了上来。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给这帮王八蛋跑着擦屁股,王心默默地咒骂了一句。
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错过饭时了。其实就算没有错过饭时,他也不打算领教铁总的厨艺。
打了个哈欠,从脚下的袋子里拿出一桶泡面,将料包挨个放入之后,一手拿着垃圾,一手端着泡面,王心漫不经心地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迈出没两步,轰隆又是一声霹雳,王心抖了抖脖子,继续前行。却不料刚走没多远,一只手突兀地拦住他的去路,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直接刺入耳膜:“同志,这高铁上可不允许吃泡面!”
王心愕然,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状况,顺着那手去找主人,就见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怀中还抱着一个三个月左右大的婴孩,抽抽噎噎的。
左手将垃圾握好,用手背顶了下自己的眉心,王心迅速从那少妇微微扬起的头部和硕大的三白眼中判断出不好惹三个字。
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王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少妇那雪白而秀颀的脖颈和呼之欲出的胸丨部,暗道一声可惜,也不争执,就转身而去。
四周还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这女的什么东西,因为她一个人,全车厢的人都不给吃泡面!”
“就是,口口声声让别人理解她,她怎么不理解理解其他人,怕不是铁道部的托,帮他们卖盒饭的……”
只是那窃窃私语声未免太过刻意,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只是那少妇早已经在他们身上取得了胜利,也不再试图重开战端。
王心本打算直接回到座位上了事,左右只剩下两个小时的车程,忍一忍也就过去。可听了这些只言片语之后,微微侧了侧身子,看着那少妇还不曾坐下,翘着嘴一副胜利者姿态,起床气愈发的浓郁了起来。
一道闪电在窗外划过,紧接着传来连绵不绝的闷雷声。
王心的脚步顿住了,作为一个苦逼的业务,在公司里面本来就不被待见,天南地北的出差也就算了,现在就因为吃个泡面也要被人叽叽歪歪。他王心是外圆内方,却也不是这么被平白欺负的。
见着王心又端着泡面回来,那少妇的秀眉蹙了起来,这次她不再用手,而是一下跳到过道中间,牢牢堵住王心的去路。只是这一下动作太大,惊动了怀中的婴孩,婴孩不明所以,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只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妈妈战意高涨,正准备一场卓绝的斗争,根本没空照顾他的情绪。四周那些发泄不满的群众此时也都眼睛一亮,纷纷拿出手机,准备拍下这天雷勾地火的一刻。
王心走到少妇身前,淡淡地道:“让一让,谢谢!”
那少妇狠着脸道:“高铁上不允许吃泡面你不知道?这么大人了,要不要脸,我明着告诉你,我家宝宝闻不了泡面味,一闻就哭,这要是哭出个支气管炎、肺炎什么的,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心一时气结,指着那哭声越来越高亢的孩子说:“你还是先哄好自己的孩子吧,我在车厢连接处吃还不行?”
那少妇被战斗**支撑着,显然没有注意到怀中的孩子已经哭的满脸通红,就是一阵风急雨骤的污言秽语。以王心为圆心,以王心家族所有女性为半径,以生殖器为重点,上至国民素质,下到为人本性,车外一声连着一声的霹雳仿佛在给她打着鼓点,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王心自然没有唾面自干的觉悟,但和泼妇骂街实在是一件极其头疼的事情,只是这时候已然杠上,认怂也不是他的风格。见着列车员正向这边赶来,王心只是劝那少妇先照顾好孩子。
只是他这点儿微弱的建议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就淹没在少妇那连绵不绝的语言艺术之中。
“别吵了,别吵了!”赶来的列车员大老远就喊着试图控制局势,然而还不曾赶到,就听见一声震人耳膜的巨响,就见车窗外猛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火球,随之车厢猛的一震,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列车突然停顿所带来的巨大惯性让王心一屁股躺在地上。
听着车厢之中的一阵尖叫声,王心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猛然将双臂一伸。紧接着一个温热的物体砸落在自己的胸膛上,没等他心情定住,双手又陷入令人欲罢不能的温柔。
还好,还好!
听着怀中孩子依旧在声嘶力竭的哭泣,王心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压住孩子。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身上那少妇明显被吓愣了神,只是在嘴里说着莫名的呓语,却没有其他动作。王心虽然贪恋两手之中的温柔,但那百十斤重实在是让缺乏锻炼的他有些难以支撑。
他护着胸前哭嚎的婴孩,尽力将那少妇撑了起来。车厢之中依旧漆黑一片,四周传来啜泣声、惊呼声、慌乱的求救声,和列车员强自镇定,让大家稍安勿躁的声音。
紧接着,车厢里有人拿出手机照明。王心将怀中的孩子交给少妇,黑暗中看不见那少妇脸上的神色,但从其接过孩子的轻柔动作可以看出来,少妇还是很感念王心方才的举动。
就在列车员用对讲机联络列车长和司机,要搞清楚什么状况的时候,轰隆一声,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这次应该是撞击,王心敏锐地判断,因为车窗玻璃都碎裂了开来,划过他的脸,潮乎乎的。
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和倾盆大雨一同涌入车厢之中,此时所有人都乱了方寸,争相从窗户往车外涌去。
王心抓着那少妇的手臂,用尽力气在其耳朵边喊道:“找个给孩子遮雨的东西,我先跳下车,你把孩子递下来,我再接你!”
一片慌乱,那少妇哪里还有心思去找这东西,她带着哭腔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王心有些无奈,拉着少妇挤到一个窗户边上,小心地用脚探了探,那窗户边上并没有玻璃茬子,这才翻身而下。
漆黑的天空之上,随着电舞银蛇,闷雷一个接着一个,在电光闪亮的间隙,王心能看到不远处有几节车厢已经脱轨,如同死蛇一般横在那里。
王心不敢怠慢,尽管浑身已经被浇透,他还是脱下外套,准备待会儿给孩子一个遮挡。做完这一切,王心举起双手,冲着车窗上的少妇喊道:“快,先把孩子递下来。”
正是夺路而逃的时候,谁耐烦王心他们在这里磨磨唧唧,后面有一人骂骂咧咧地一把将少妇扯开,随后猛地从车窗上冲了下来,正好冲撞到等着接孩子的王心。
王心被大力一撞,趔趔趄趄向后倒去,啪地一下摔倒在铁轨上面,这下是真的痛入骨髓了。
未曾等王心从剧痛中恢复过来,就见天空中一道耀目的电龙直冲而下,正正地击在王心身侧的铁轨之上。王心都来不及反应,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次日,有新闻报道,浙西铁路遭受雷击,造成两列列车发生碰撞事件,截止发稿时,伤亡依旧在统计之中。只是有一点信息外人都接受不到,那就是有数十里长的铁轨,在这次雷击之中消融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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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仿佛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中有破空而去的飞剑,有能挥手间的地覆天翻,种种光怪陆离的场景。与此同时,大量的信息开始向王心脑海之中涌来,使之头痛欲裂,几欲陷入混沌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心的意识才从混沌之中脱离了出来,渐渐清晰。朦胧间,他听到身旁几个人在说话!
“回总管,王心少爷气息已几近不存,怕是撑不过今天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女声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随后一个浑厚的男声道:“既如此,劳烦秦大夫了,你先退下,我和如夫人有些话说!”
脚步声还未曾出门,就听到啪的一声轻响,那女声一个惊呼,哽咽地道:“张总管,你这是何意?”
那浑厚男声此时变了味道,带着淫邪的气息道:“如夫人,心少爷眼见着就要断气,你又不为远涛大人所不喜,迁出外宅也不过是这一两天的时间。你虽然只是王家的侧室,这旬安城中怕也不敢有人接手。与其孤苦伶仃了却残生,倒不如从了我,我自然保你衣食无忧。”
“畜生!”斥骂声后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少顷那浑厚男声冷笑了几声道:“有意思,这才有味道,王心那小杂种还没有咽气,等他咽气了之后,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你这批胭脂烈马……”
王心的心头仿佛积郁了一口浓痰,再不吐出来就要背过去了。他拼命的酝酿着,积蓄着力气,然而这桎梏却是如此稳固,无论如何都冲不开。
正在他心中一片冰凉之时,忽然间觉得眉心一阵钻心的疼痛,最后猛然一声咳嗽,新鲜的空气开始涌入鼻息。
五脏六腑之中被这气息一滋润,久违的舒畅感在王心身上涌起。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贪婪地喘了几口气,侧着身子吃力地对床榻前那男子道:“张志,骂我小杂种,你却把我爹当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