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谦之和若倩二人南下福建厦门城。若倩和谦之二人彼此互相喜欢,一路上得以同行,自然是满心欢喜,潞州虽离厦门千里迢迢,可在二人眼中却也不过尔尔。
两人一路上嬉笑打闹,有说有笑,宛如便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少年夫妻一般。两人谈及曹悦的伤势时虽感担忧,但意中人在旁,心中平安喜乐,将担忧也冲的淡了。
人就是这样,倘若心爱的人就在身边,那么就算是天塌下来,恐怕也觉得不算什么了。
同行二十余天后,两人已经踏入了厦门地界。那厦门乃是岛屿,古时相传为白鹭的栖息之地,是以此处又多被当地百姓称之为“鹭岛”。因此地地处东南沿海之地,为国家大厦之门,是以开国皇帝朱元璋给此地赐名为“厦门”。
两人到达厦门后出了城,一路向南,走了二十余里,眼前出现了好大一片森林,郁郁葱葱,每株大树几乎参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一般。路边竖着一块石碑,上书“万兽山庄之林”六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不得允许,严禁入内打猎!”
谦之读完这行小字,若倩哼了一声,嗔道:“万兽山庄好大的架子,严禁入内打猎,难道这地是皇上赐给他们的么?普天之下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也太不讲理了!”
谦之笑道:“倩倩,话虽这么说,可是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也不能太横了。应当上门去先拜见一下万兽山庄的樊庄主才是。”
若倩道:“听江湖传言,万兽山庄的樊庄主去世已久,此时是他的独生女儿樊金叶接任庄主,不知是真是假?”
谦之笑道:“多半是真的罢,走,咱们这就上万兽山庄的正门去求见樊庄主!”
当下两人绕过这片大森林,来到一处山庄门口,只见那万兽山庄甚是气派,一座好大的庭院,院中挂满了兽皮和兵刃弓箭,更竖着两杆大旗,一面上绣个“樊”字,另一面绣的是“万兽”两个大字,随着吹来的风在空中飞舞,猎猎作响。
谦之见门口正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道士,不住地向他们打量,心知此人必是万兽山庄中的人物,当即上前恭恭敬敬地作揖道:“道长请了,请问道长道号如何称呼?”
那道士轻蔑地瞧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道:“尊驾有事?”
谦之虽见他如此轻蔑,但却不发脾气,仍是恭恭敬敬地道:“不知道长可识得万兽山庄的樊庄主?”
那道士充满戒心冷冷地道:“贫道就是万兽山庄的管家,请问尊驾来此有何贵干?”
谦之见他既不说他的道号,也不问自己的姓名,修养再好心下也是有气,但人命关天,只得再次忍耐脾气道:“在下二人欲入万兽山庄之林寻觅一样动物,还望道长启禀庄主,行个方便。”
那道士听见“万兽山庄之林”六字,脸色顿时大变,沉声道:“万兽山庄之林乃万兽山庄的禁地,寻常人岂能随便乱入?快快走罢。”
谦之再次行礼道:“在下好友身患重病,急需万兽山庄之林里的一味熊胆治病,人命关天,还望管家启禀庄主,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则个!”
那道士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莫说你好友身患重病,便是少林方丈身患重病,也不能随意入林取物。你便是再苦苦哀求上数十年,也别妄想踏入林内一步!”说着双眼上翻,一副甚是高傲的模样。
谦之正待再求,若倩见那道士说话无礼,心里有气,上前两步,一把抓住谦之的衣袖道:“谦之哥哥,这道士太不讲情面,跟他说又有何用,咱们直接闯进去见庄主便是!”说着就要拉着谦之硬闯进庄。
那道士抬头望天,冷冷地道:“我看你怎么闯!”袍袖一拂,一股劲风向若倩的脸上扑去。
若倩早就料到他会动武,眼见一股劲风扑来,当即伸掌去隔。若倩的武功虽远远不如吴若飞和子吟,也不如叶瑶琴、殷健雕等人,但也算是二流好手,这一掌之力也颇有力道。两股力量相撞,二人都是微微一晃。
那道士轻轻咦了一声,显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能接的住自己这颇为自负的一拂。当即右手一翻,去抓若倩手腕上的穴道,若倩岂能让他抓到?五指轻扬,宛若轻轻地去摘一朵花相似,五指已经抢先拂上了那道士的手臂。
那道士脱口赞道:“好俊的功夫!”正欲翻掌还击,突然眼前一花,谦之已经拦在了二人之间,笑道:“道长,我们不进去便是了,别动粗!”
那道士见状,当即回臂收掌,冷笑道:“既然识相,那还不快走?!”
谦之笑吟吟地道:“在下这就告辞!”说着扯了若倩的袖子就走。若倩急道:“不行啊,咱们就这么走了曹二哥的病怎么办?”
谦之长叹一口气道:“人家态度坚决,咱们多说无用,还是走罢!何必在此多言惹人厌烦?”若倩大急,正欲再说,突见谦之挤眉弄眼地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不由得一愣,她素知谦之足智多谋,此时定然有了计策,便也不再多说,跟着谦之向远处走去。那道士看见二人走远,只是嘿嘿冷笑。
谦之和若倩一路往回走,径直走回了厦门城里。若倩按捺不住,一到了厦门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喂,你干嘛拉我啊,是不是有了什么计策?”
谦之笑吟吟地道:“山人自有妙计!”
若倩急道:“到底有什么计策,我的好谦之哥哥,我求你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谦之微微一笑,道:“这法子说来很简单——他不让咱们进,咱们还不能偷着进嘛?”
若倩一怔,道:“你是说咱们偷溜进去偷猎?”
谦之道:“除此之外,也别无妙计了。”
若倩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听谦之说偷猎,心里只觉得好玩,也不考虑有何后果,当即便答应了。是夜,二人拿了事先在城里购买的弓箭和暗器,换了夜行衣,悄悄地来到万兽山庄之林,谦之再三告诫若倩,灰熊力大无穷,此次偷猎实是凶险无比,如果不能成功便要赶紧逃走,万万不可恋战,与野兽死拼。
二人点了火把,走进了万兽山庄养殖各种猛兽的万兽山庄之林中,谦之本以为林中定有勇士把守,没想到走了二百余步,只能听见林子深处隐隐的虎吼狮啸声,竟然没看见一个人影。
谦之看着四周在火把的映衬下显得恐怖无比的参天大树,奇道:“好生奇怪,这个林子既然不让外人随便闯入,那为什么没有人把守?”
若倩抿嘴笑道:“难道是这山庄中的人都睡着了么?”
谦之皱眉道:“不对,就算睡着了,也应当有看守之人才是啊。难道万兽山庄突然有什么厉害的对头找上门来,所有人都去御敌了不成?”
他这话刚刚出口,忽听不远处传来“汪汪”两声犬吠和一阵脚步声,那吠声声音饱满浑厚,一听就知乃是巨犬。
谦之心思灵敏,脑筋转得快,一听吠声便知不好,脸色郑重,叫道:“不好,有狗!大大的不妙!”
若倩轻轻一笑,道:“狗有什么好怕的,你看你吓得这个样子。”
她话音刚落,便知不妙。只见树林深处奔出两条巨犬来,浑身长着棕色的犬毛,长得甚是肥大,眼睛里闪着凶狠的光芒,一边向二人跑来,一边张开大口“汪汪”狂吠,嘴里两颗尖尖的长牙在黑暗中居然还闪着锋利的光芒。
这下若倩也明白了,这两条巨犬定是万兽山庄的樊庄主养来防偷猎者的!
那两条巨犬甚有灵性,一条直奔谦之而去,一条直扑向若倩,张开血盆大口,就像是要把二人一口吞下去似的,令人看见腿就发软,不寒而栗!
若倩一愣之间,那巨犬已经奔到面前,若倩急忙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向巨犬头顶劈去,那巨犬张开大口,满口锋利的牙齿一咬之下,已紧紧地咬住了若倩的短刀。若倩猛力一抽,那短刀居然纹丝不动,可见那巨犬的咬合力之强。她当即自裙底飞出一腿,重重地踢在了巨犬的下巴上,那巨犬吃痛,只得张嘴放脱了短刀。却又不退去,狂吠两声,重又扑上,若倩将短刀舞成一团刀花,尽数挡住了巨犬的攻击。
谦之不会武功,眼见巨犬向自己扑来,只得施展轻功,高高地跃上了身旁的一株大树。巨犬不会爬树,围绕在树下不住地狂吠,甚是凶狠。
谦之心知巨犬如此叫法,迟早会把万兽山庄的人吸引来,当即取下身上背负着的弓箭来,“嗖”的向巨犬射出一箭,那巨犬甚有灵性,一张嘴居然咬住了长箭,谦之连珠箭发,射出数箭,那巨犬身法灵动,一一闪开,居然宛若是一个身法了得的武林高手一般。直到谦之所有的箭射完,居然也没能伤到那巨犬一丝一毫。
谦之眼见箭虽射完依然没有伤到巨犬,可那巨犬也没办法爬上树来,自己暂时安全。可若倩独立抵挡巨犬已经甚是吃力,那巨犬越扑越狠,有一次锋利的牙齿几乎就要咬到了若倩。谦之心里大急,他知道若倩轻功不如自己,没办法跳上这么高的树来,自己有心下树去接她上树,可那巨犬就虎视眈眈地在树下张开大嘴相候,怎敢贸然下树?
他心里着急,在怀里乱摸,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帮若倩,忽然手指碰见了一件硬物,当即便掏了出来,见是一个盒子,登时想起这是在北直隶时,刘舍前辈所送给自己的天下第一暗器——骤雨狂风钉!
谦之心里大喜,暗想:“我怎么把它给忘了!”他暗器在手,心里顿时勇气大增,觉得树下的巨犬也不算什么了。眼见若倩的情况越来越危机,再也管不了别的,大喝一声,从树上跃了下去。那巨犬见谦之跃下树来,便张开大嘴去咬。
谦之在半空中看见那巨犬一口白森森、明晃晃的牙齿,心里一寒,急忙将骤雨狂风钉对准了巨犬的血盆大口,大力按下机括,只听得“嗖嗖嗖”一阵响,五十余枚钢钉激射而出,“噗噗噗”一通响,无一落空,全部都精准地射入了那巨犬的嘴里!
那巨犬再厉害,终究是个畜生,哪里能受得了骤雨狂风钉这等宝物的一击?顿时哀嚎一声,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谦之此时方才落下地来,见骤雨狂风钉居然有如此威力,也是暗暗咂舌。
此时若倩已经是屡遭险招,裙子也给巨犬撕破了一块下来,谦之知道此时刻不容缓,当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来,大声喝道:“笨狗,看我!”“嗖”的一声,将石头扔了出去,他准头奇佳,不偏不倚,正砸中了那巨犬的脑袋。
这石头若是吴若飞扔的,那巨犬此时便已头破脑裂而死了,可谦之没有如此功力,那石头只是微微砸痛了那巨犬而已。那巨犬吃痛,“汪”的一声怒吼,撇下若倩,径直向谦之冲了过去。
谦之虽有暗器在手,可见如此一条巨犬向自己扑来,不由得也甚是害怕。但他知道自己这一击关乎到自己和若倩的安危,便镇定下来,等到那巨犬扑到自己面前,当即侧身一闪,向右边让了开去,那巨犬登时扑了个空,便在此时,谦之再次按下机括,骤雨狂风钉激射而出,尽数打在了那巨犬的脖子上。
骤雨狂风钉的力道好不了得,那巨犬挨了这一击受伤虽重,却没有丧命,被骤雨狂风钉的力道一推,“噔噔噔”的跌出数步,“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大树上,登时昏了过去。谦之怕巨犬未死,走上前去,第三次按下骤雨狂风钉,打入了那巨犬的肚子,那巨犬这才真正丧命。
此时若倩裙子被巨犬撕去了一片,头发也颇为散乱,她愣了一愣,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泛起了泪花,小嘴一撇,一脸甚是委屈的模样,突然扑在了谦之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谦之知道她定是刚刚吓坏了,当下便张开双臂搂住了若倩轻柔的身躯,轻轻地拍打她的脊背,柔声安慰道:“倩倩别怕,没事的,都过去了,别怕别怕。”
谦之正值年轻,血气方刚,此时抱着若倩轻柔的身子,怀里是一个娇美无比的姑娘,鼻子里闻的是她身上幽幽的香气,耳朵里是她娇柔的哽咽声,不由得意乱神迷,飘飘荡荡得像在云端相似,心里反反复复地只想着一句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正当二人处在一片温柔之中,迷迷糊糊之际,忽听得马蹄声大作,十几匹快马向这里疾驰而来。谦之登时从迷糊中惊醒,“哎呦”了一声,放开了若倩的身子,一脸惊恐之色,大声叫道:“不好!刚才那两条巨犬的叫声把庄内的人给吸引来了!”
若倩也是大惊,想要和谦之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远处冲过来十几匹骏马,奔到近处时纷纷停下,马上乘客几乎人人都举着一支火把,均做猎人的打扮,熊熊火光的照射之下,黑漆漆的森林中宛如白昼相似,只见当先一匹红色的骏马上坐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少女,那少女身穿一件火红色的上衣,一条火红色的裙子,远远地看去,便和一团火焰相似。那少女眼上生着柳叶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眉头微皱,居然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姑娘。
那姑娘旁边的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个道士,正是白天所见的那个万兽山庄的管家。
那道士见了谦之若倩二人眉头一皱,向那少女道:“庄主,这就是白天我向你所说的想进森林的那二人。”
谦之闻言微微一惊,心道:“原来这少女就是万兽山庄的庄主樊金叶!”
只见那庄主樊金叶看了一眼两只巨犬的尸体,开口怒道:“是你二人杀了我的看门狗?”
若倩一听这话登时火起,也不管是自己偷猎有错在先,反而怒道:“这两条狗是你养的?哼!你干嘛养这等恶犬来伤人?”
樊金叶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道:“似你们这种偷猎之人,就算是死在我家狗的嘴里,也是活该!”
若倩怒道:“你这女人太不讲理了,难道人家进森林转转,就要了人家的命不成?”
樊金叶冷冷地道:“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你就说,怎么赔我家的两条狗?”
若倩还想再强词夺理两句,谦之已经抢上一步,伸手拦住了若倩,恭恭敬敬地向樊金叶作揖道:“在下二人寻物心切,管家又不同意在下二人进林寻物,这才不得已偷偷进来,不小心失手打死了樊庄主的看门狗,在下二人实在是抱歉之至,庄主说怎么赔,在下就怎么赔,保证绝无异议。”
樊金叶听他如此说,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点头道:“嗯,你还算有点礼貌。喂,我问你,你们进林来找什么来了?”
谦之不敢撒谎,如实答道:“欲寻灰熊,取灰熊胆。”
樊金叶奇道:“你要灰熊胆来做什么?”
谦之道:“在下有一好友,身中剧毒,需要灰熊胆来做药,还请樊庄主赐之。”
樊金叶怒道:“你撒谎!有什么毒需要灰熊胆来治?”
谦之正色道:“在下并未撒谎,敝友所中之毒,是魔教蛇王芦荟子所放,奇异无比,在下二人是受了华山派掌门岳松涛先生的指点,来此寻找灰熊胆的。”
樊金叶听见岳松涛的名号,脸色顿见缓和,问道:“我问你,你朋友是为什么中了魔教蛇王的毒的?”
谦之如实答道:“是在北武林大会上,敝友出手攻击魔教教主原云杰,不慎中了蛇王之毒。”
樊金叶沉吟道:“嗯,北武林大会魔教之人前来捣乱之事,我倒也有所耳闻。”北武林大会与会者甚多,谦之和若倩未曾报过姓名,是以万兽山庄等人皆以为他二人只是普通的江湖豪客。
那道士一直不曾说话,此时突然插嘴道:“喂,小子,我问你,听说武当派掌门名道真人在大会上比武受伤,可是事实?他伤得重不重?”脸上一股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谦之心里一动:“此人是道士,又如此关心名道真人,难道他也是武当门下?武当五剑之中,铁剑金剑二人已成废人,木剑铜剑我都认得,莫非此人就是常年不在山上四处游历江湖的银剑?”当下便道:“名道真人和其师弟魔教的常道比武,误中歹人奸计受伤,伤势虽不轻,可与性命无碍。”
那道士的确就是名道真人的弟子、武当五剑之一的银剑,他听了这话,当即放心,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樊金叶大声道:“喂,你们是为朋友来找药的,看在你们这么重义气的份上,我也不讹你们,你们杀了我两条狗,一条赔五十两银子,一共一百两。至于这熊胆,你们却是别再妄想了,把银子给我,从哪来回哪去罢!”
若倩怒道:“还说不讹我们,我家也养狗,这世上岂有这么贵的狗?”
谦之却摆摆手示意若倩不要多言,从怀里取出一包银子来,他出生于朝中大官之家,自己又中过探花,当过官,自然不缺金银钱财,当即数出一百两来,却也不敢多给,将一百两如数地交给了樊金叶,剩下的又收进了怀中。
樊金叶见他赔了一百两银子的巨款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是啧啧称奇,当下收了银子,将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啪”的一声虚抽了一记,喝道:“二位请便罢,以后莫要来了!”
谁知谦之摇摇头道:“庄主恕罪,这银子是赔给你了,可这熊胆,我们今日却非要带走不可!”
樊金叶大怒,喝道:“好小子,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亲自动手赶你走么?”“唰”的一声,手中的马鞭径直向谦之的脸上抽去。
若倩岂能容她抽谦之一鞭?眼见她这一鞭劲头虽足,可招数并不精妙,内力也是平平,当即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她的鞭子,喝道:“要打架冲姑娘来!”
樊金叶见她抓自己马鞭的手法又快又准,心知对方武功了得,自己多半不是她的对手,转头向那道士喝道:“银剑道长,还不出手么?”
银剑喝道:“是!”跳下马来,伸掌去推若倩的肩膀,若倩只得松手放脱了马鞭,隔开了银剑这一掌。
这是二人的第二次交手,交换了一招,心下都是暗暗佩服。银剑一招“单鞭”直击过去,乃是正宗的太极拳,若倩知道太极拳的厉害,不敢硬接,身子微蹲,一招“雪拥蓝关”以攻为守,银剑喝彩道:“好拳术!”以一招“弯弓射虎”去拆。
银剑是武功五剑之一,武功虽强,比之木剑却还稍逊一筹,和若倩正好在伯仲之间,旗鼓相当。但若倩真正擅长的武功是刀法,拳法并不擅长,何况对手使的还是武当派镇山绝学之一的太极拳?过了五、六招自知拳术不敌,猛地从腰间拔出短刀来,喝道:“来,让你见识见识姑娘的刀法!”
银剑见她拔刀的这一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心里一凛,知道她刀法上定有独到之处,不敢托大,当即拔出腰间的长剑来,一招“电照长空”直刺了过去,若倩曾在北武林大会上见名道真人和常道施展过太极剑术,心知这太极剑法的厉害,但见银剑这一剑论威力远远不及名道和常道,便也并不畏惧,短刀一举,硬碰了上去,“当”的一声刀剑相撞,二人都是浑身一震。
樊金叶久居厦门,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生平见过武功最高的人就是银剑,谁知今日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武艺居然和银剑在伯仲之间,实在是令她啧啧称奇。眼见二人刀剑相交激起的劲风刮得四周的火把忽明忽暗,火花摇曳,心下又不禁骇然。
谦之在旁观斗,心里大是懊悔,后悔自己当初不学些拳法掌法,此时就不必要若倩出手和人家打架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为了自己和别的男人打架,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樊金叶本就是个好事的人,见二人打架打得痛快,心里也心痒难耐,见谦之站在一旁,当即喝道:“喂,小子,我和你打!”也不下马,“嗖”的一声,马鞭再次向谦之抽去。
谦之一惊,急忙展开轻功微微一侧,已经躲开了她这一鞭。樊金叶叫道:“好快的身法!”马鞭一招“白蛇吐信”又抽将了过去,谦之脚步一错,又闪了开去。
谦之的轻功乃是一位不出世的高人所授,共有“腾、跃、跳、转、冲、闪、纵、避”八字诀,每一字诀下又有数十种身法步法的变招,当真称得上是神行百变、踏雪无痕。樊金叶一连出了数十鞭,居然连谦之的衣服都没挨住。
樊金叶着急起来,展开“漫天花雨”的手法,马鞭如同雨点一般狂散而出,劈劈啪啪之声狂响不绝。
谦之的轻功再高,所处的地方总有限,四周皆是参天大树,实在是不方便施展步法,兼之樊金叶这漫天花雨的功夫实在厉害,颇有狂意,马鞭呼啸而来,几乎没有闪躲的空间,终于“啪啪啪”三声响,脸上、身上、背上各挨了她三鞭,火辣辣的甚是疼痛。
樊金叶哼了一声,叫道:“这回让你知道姑娘的厉害!”“嗖”的又是一鞭,谦之挨了她三鞭,心里一乱,步法顿乱,樊金叶这一鞭重重地抽在谦之的左腿膝弯处,谦之吃痛,左腿一软,“噗”的一声,左膝跪在了草地上。
若倩见谦之受伤,心里大急,抛下银剑赶到谦之的身边,见樊金叶伸鞭还想再打,当即短刀一挥去砍马鞭,可是那马鞭既长且软,如何能砍中?樊金叶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大响,马鞭在若倩脸上击过,登时在她绝美的脸颊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红印。
若倩大怒,可短刀太短,无法挡住马鞭,“啪”的一声,胸口又重重吃了樊金叶一鞭,一阵钻心的剧痛。
谦之见若倩受伤,心里又怒又怜,见樊金叶还要再打,当即纵身一扑,将若倩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用脊背护住若倩,“嗖嗖嗖”的鞭声响个不停,马鞭尽数抽在了谦之的背上,直打的谦之衣衫破裂,背上全是一道一道的红印,渗出血迹,可谦之却极是强硬,咬紧了牙关没出一声。
若倩本来怒气冲冲,此刻见谦之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满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见樊金叶仍是鞭打个不停,心里大痛,几乎要流下泪来。
樊金叶打得兴起,一切都不管不顾,马鞭只是狂风暴雨一般打将下来,手上力道渐渐加重,谦之背上越痛,就抱得若倩越紧,不肯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银剑在旁看着,也觉得樊金叶此举太过分了,她是前庄主的独生女儿,打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蛮横任性,自恃以自己的武功也抓不住樊金叶这么如疯如狂的马鞭,便开口劝道:“庄主,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罢,不必这么狠。”
樊金叶打得兴起,直到银剑连说了两遍,这才听见,她倒是也打得累了,当即收回马鞭,气喘吁吁地喝道:“今日便饶了你们,快滚!”
谦之挨了这么多鞭,全靠一股硬气支撑,此刻终于抵挡不住,摔在了地上,若倩又怜又痛,伸手轻轻搂住了谦之,眼睛盯着樊金叶,一股怒火似要从眼睛中喷薄而出一般。樊金叶见了她这般狠毒的眼神,吓了一跳,浑身不由得一颤。
银剑也觉得不忍,踏上两步向若倩道:“贫道这里有上好的金创药……”
若倩不容他说完,嘶声怒喝道:“离我们远点!”银剑被她声势所夺,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若倩用力抱起谦之来,流泪道:“谦之哥哥,我们走,咱们不理这些人,咱们回应天府去,什么熊胆,咱们不要了。”谦之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银剑听见“谦之哥哥”四字,心里一动,隐隐约约感到不妙,大声问道:“且慢……你叫他谦之哥哥,他……他姓什么?”
若倩怒道:“要你管!?让开!”声音已经颇有沙哑之意,眼睛也红了。
谦之摇摇头,开口轻声道:“敝姓……姓任……”
银剑和樊金叶不由得都是一怔,银剑更是宛如五雷轰顶一般,急忙问道:“阁下可是中过探花的任谦之么?”
谦之勉强笑道:“想不到区区在下之名道长也听说过。”
银剑听了这话不由得浑身大震,他早就接到了师兄木剑的书信,说任谦之侠肝义胆,帮武当派铲除内奸大患,武林有此人才实乃武林之福,叮嘱银剑日后若有缘见到任谦之一定要以礼相待,他有何困难要尽力帮助。
他举起一支火把,细细向谦之看去,果然见他便和木剑师兄所描述的任探花的样貌一模一样。他又想起师兄在书信里所描述的王若倩的样貌,转头向若倩看去,问道:“你……你是王姑娘?王若倩?”
若倩怒喝道:“是又怎样?你们打伤了他,我,我……”她心里焦急,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恨极了二人,一口洁白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银剑这才大惊,急道:“原来是侠中侠里的任探花和王姑娘,贫道……贫道真是……唉,你们对武当有恩,我却……却冒犯了两位,唉!”他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又愧又急,大是尴尬,只得上前帮若倩扶住了谦之。
若倩怒道:“谁要你假惺惺的,你滚开!”“呼”的一掌正击在银剑的肩头,这一掌她在盛怒之下击出,招数颇老。但银剑心里有愧,不闪不避,硬挨了她这一掌,肩头一阵剧痛,但心里觉得,挨了她这一掌反而好受些。
这下樊金叶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道:“是……侠中侠?这……这……”一时无语,只得先下马来,心里一阵不安。她素知侠中侠的名头,早就久仰谦之等人的侠肝义胆,此刻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伤了大名鼎鼎的任探花和王姑娘,心里当真是不好受。
银剑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来给谦之敷上,开口道:“贫道是武当门下,道号银剑的便是,是自己人,王姑娘莫恼,这……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若倩见谦之伤得不轻,正欲再开口斥责银剑和樊金叶,谦之已经有气无力地道:“倩倩,咱们有错在先,你不可对银剑道长和樊姑娘无礼。”声音虽轻,却是坚定,他话音甫落,忽然脊背上一阵剧痛,痛不可当,直钻心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