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客轮行进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在后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鱼尾纹。甲板被炽光灯照的雪亮,即便是在熟睡,也可以听见海浪拍击的声音。
叶铭川躺在自己的房间,闭上眼睛用心倾听着浪潮声,仿佛是在聆听来自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家贝多芬的演奏。他从驳杂的浪潮声中寻找美妙的音符,并把它们有规律的排在一起,只有他才能听到的音乐在大海上回荡,不知不觉穿过每一个人的耳畔,这是来自海洋奉献的乐谱。他享受大海带来的清新,聆听自然演奏的乐曲,享受月光照射在海面,犹如漫天繁星般闪亮的粼光。
广阔无际的大海,一艘客轮无声的行进在航道上。忽然,一条满是吸盘的触角从海底透到海面上,扬起了大片水花。停在客轮上休息的海鸥被这动静惊醒,惊叫一声飞到了天空。触角像巨人的手掌一样附在甲板上。在船舱驾驶船舵的舵手只觉得船身猛地颤了三颤,让他不小心之下差点松开船舵,摔在一边。
“怎么回事?”一旁昏昏欲睡的大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天呐,快看外面!”舵手用不可思议的语气指向外面的甲板。炽光灯下,一只湿漉漉的触角吸附在甲板上,触角下的吸盘释放出大量墨汁一样的液体,并且散发出一种腥臭难闻的气息。
“那是什么液体?”舵手强忍着要心里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勉强看向一边的大副。大副捂住鼻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形。他不愧是在海上航行多年的人,就算是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也没有慌乱,“这是海上的怪物,见鬼,航道都是经过数十上百次测量实验的,绝对安全,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先试着摆脱它,不行的话就慢慢和它周旋,不要激怒它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去报告船长。”
墨汁般的液体黏稠而腥臭,它很快从触角下蔓延开,凡是接触到的物体都如同陷入了沼泽,底下冒起了蒸腾的白气,缓缓沉没。
“这液体具有腐蚀性,该死!”舵手惊怒交加。刺鼻的臭味缓缓飘入船舱,船舱是封闭的,气味却能穿过门墙,到处都充斥着臭味以及......略微感到沉重的两肩使舵手不自觉的松开了掌舵的手掌,靠到墙壁。
深夜熟睡的游客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昏迷,浪花拍打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畔。每个人的嘴脸都情不自禁的上扬,似乎是做了一个好梦。这梦魇般的夜晚,没有恐惧蔓延,人们在梦中被迫长眠。
“怪、怪物!”负责值班的水手也闻到了散发的臭味,还以为是掉进了粪坑,捂着鼻子就跑到了外面的甲板上。灯光下,赤红色的触角,老旧的皮肤如受到阳光暴晒而开裂的树皮,简直不像是从水中爬到船上。
而这时,水手们看到炽光灯咔嚓咔嚓的闪烁,是受到了某种影响,水手们甚至产生了错觉,灯柱上的灯竟越来越刺眼了,明亮的像是一个太阳。不,他们注意到被不明液体淹没的灯柱,正在渐渐沉没,甲板竟在不明物的影响下变成了沼泽一样的地形。
好在水手们也都是在海上摸滚打爬好几年的人,经验丰富。他们很快就在慌乱中冷静下来,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到通讯室,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出去。
咻地一声,一道蓝光荧屏拉开,然而屏幕却是白花花一片,这艘客轮的信号竟然被屏蔽了。
计无可施下,水手们只好改用录音形式,客轮迟迟不归专业部门便会派出搜救队搜查,他祈祷救援的人都能听到这一切。
“喂,搜救队么,如果是在海洋下找到了这份录音,就代表我们已经葬身海底。相反你们要是能收到录音,就快派人来救援,我们遇上了一个怪物,它……”嗤嗤,信号再次受阻,怪物的触角,不止一条,它们像是被分裂出来的,暗红色的触手细如藤蔓,却有着极强的劲力,轻而易举就将客轮的铁门洞穿,犹如在深海前行的旗鱼,在客轮的甬道前行。
水手转身看到一只触角破开铁门,来不及继续说下去的他从腰间拔出短匕,不等触手攻击,匕首狠狠地刺入它的血肉中,墨绿色的汁血溅向水手的脸颊,他连滚带爬的躲开。
绝大部分的怪物血液通常有极强的腐蚀性,比硫酸还要强十倍。水手不敢冒着生命威胁继续给予触手伤害,怪物的触角疯狂的抽打着甲板,舱里电子设备在不断鞭击下冒出了白烟,零件四溅,他狼狈的寻找躲避物躲避,怪物的血液溅在地上,快速腐蚀着甲板。
屏住呼吸的他躲在船舱的角落,头深深地埋在两膝间。他把木板当作掩体挡住身体,嘴里不断念叨求神保佑。触角折腾了几分钟,水手也心惊胆战的念了几分钟。不祥的气息弥漫走道间,透过门缝弥漫在每一个船舱中,侵入了每一个乘客的梦境。他们转喜为惧,身体不自觉的痉挛,蜷缩在一起。
这艘游轮的船长——丁策,是有“海兽猎王”之称的男人,他曾向船上每一个水手大声吼道:我六岁时有一个梦想,想成为一名航海家。仅靠一艘帆船驶向辽阔的海洋,终日和生活在海底的海兽厮杀,同狂风骤雨天引发的浪潮搏击。生长在呼伦贝尔的八尺男儿纵马奔腾,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我将超越一切,到达海的尽头,踏上无人得见的彼岸。
他的话振奋人心,不知激起了多少对大海心生向往的人,当然更多的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现在他已经五十岁了,经历了岁月的蹉跎,棱角渐渐磨平。作为一个船长,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余生能够在大海上度过。
船长带着两名副手急匆匆来到甲板,看到脚下已经被粘稠物覆盖的加班,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船长,还是一名受到官方认可的狩猎者,负责狩猎在海洋中栖息,时刻威胁人们性命的海兽。
丁策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甲板上的灯光逐渐被阴影吞没。而就在这时候,他们的身子忽然颤了三颤,险些跌入不明物里。丁策扶住船舷,他惊骇的看着船只,下方仿佛传来一股巨力,正在把游轮逐渐脱离航道,而负责掌舵的舵手竟没有一丝反抗的迹象。经验丰富的他立刻就想到在廊道里被砍成七八段的触角。之所以这么晚才出现,是因为他们在竭力抵抗侵入到船舱的触角,已经有不少客人的舱门被破坏掉了,负责掌舵的人多半也遭到毒手。
想到这里,丁策不由泛起一丝愁苦。不过很快他就振作起来,眼神坚定的看向已经扩展到脚尖的不明物。他对身边两人点头,三人同时举起手里的枪,疯狂的扫射。怪物的触角裸露的非常明显,而且并非鳞甲类,子弹的穿透力足以洞穿高硬度靶板,血肉之体自然没办法抵挡。
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血液溅向四周,三人慌忙躲开,以舱口为掩体毫不留情的射击。怪物也感受到了痛楚,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动从客轮前方传来,船身都隐隐发颤。三人毫不犹豫的丢下枪支,不过就算捂住耳朵也能听到那股非人的吼声,足以震破常人的耳膜。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怪物的神经一紧,下意识放出了更多的液状物体,黏稠充满腥味,很快就蔓到了他们的脚下,甚至以极快的速度流向船舱内部。而他们抬头的瞬间也看到怪物将触手抬到了半空,而后以泰山压顶之势落在了甲板。
四周的海水汹涌起来,海浪声一浪高过一浪,毫不留情的拍打在船身,就算船身比礁石还硬,可以挡住海浪,却也挡不住海兽的怒火。
“我们要怎么办?”大副一边尽力抓住身边的物体,保持身体的平衡,一边大声吼道。海浪拍打在船身,甚至有大片水花冲溅到了甲板,和脚下的不明物体混合。
“你去掌舵,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摆脱这家伙的攻击范围,有的是机会陪它玩耍。”生活在海底的海兽一般都有固定的生存范围,以这艘游轮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摆脱。
他又转过头对二副说:“你去把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这家伙用不了多久就会发动攻击,以现在的撞击力来看,船身经不住多长时间,我们必须要阻止它。”
他给冲锋枪重新装上丹药,然后跑到船舷边不要命的向海水扫射。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海兽的吼声分明是从前方发出的,绝对没有问题。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忽然间,甲板上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这艘重达一万六千吨的游轮被巨力撞击,向两边摇晃。不过令他欣慰的是大副已经在掌控船舵,正在竭力控制,这才免去翻船之危。在他绷紧神经,持枪戒备的时候,正在逐渐后退的客轮像是落入了巨人的手掌,被狠狠抓住,再也无法动弹。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在海上航行多年,各种大风大浪都挺了过去,今天的情况却超过了以往的认知,究竟是怎样庞大的怪物才能拥有的怪力?他来不及多作思考,因为站在甲板上的他看到前方的浪潮轰然炸出了一片水花,表皮呈暗红色,一圈圈干枯的纹络环绕的触角遮掩了月光,只是随意一扫,惊天骇浪顿如千军万马打向船身。
“去死!去死!”船长持枪向从海底到半空的触手扫射,触角少说也有五百米长,拍击在海水所引发的海浪却骇人至极。他眼中最后印照出的场景,是声如巨雷般的吼音,带着让人心生绝望的海浪拍向游轮。在广阔无际的海洋,这艘看似庞大的游轮如此渺小,如一叶扁舟,在来自海洋的灾害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无力的垂下双臂,和正在拼命控制船舵的大副一样,他们都看到了一样的场景。在其他人手忙脚乱的集合在一起时,这仿佛末日般的场景完整的印在了他们的眼帘。
触手扬起的巨浪将客轮的船身拍裂,汹涌的海水拼命的从裂缝中涌进来。察觉到轮船正在逐渐下沉中,他不禁表露出一丝无奈。
他们可以堵住涌进船舱的海水,却怎么也承受不住海兽的撞击。哪怕仅仅是触角拍打在甲板上,也足以使船身四分五裂,就像残破的布娃娃,主人厌倦之后就会被视为垃圾,沉没在大海中。
几道纯粹的能量箭矢嗖嗖掠过他的耳际,闪电般命中了即将落下的触角。只是稍微一接触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数十上百只箭矢宛如悬挂在天际的星辰,化作能量屏障紧紧附在触角上,在浓浓的烟雾中以极快的速度融化着它的身体。海兽一声怒吼,不得已放弃了蓄势的进攻而潜入海水中。
“好在赶上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睡醒就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我有睡那么久吗?”丁策僵硬的转过头,一个还穿着睡衣,头发自然披下的女孩扶靠在舱口,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弓。不像是现代的武器,好像是古代的冷兵器。可是,古代的兵器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威力?
箭矢爆炸时所产生的能量波使得四周的海水向前推动,让船身又继续行进了起来。朴素的长弓通体由杨柳制成,弓身雕铸着几许古老的花纹,而在弓的两端,则都被雕成了芍药的形象,不知是何材质的弓弦将两朵鲜花的花蕊相连。弓弦嗡嗡作响,还残留着刚才射箭时留下的轻微震动。
“你还发什么愣啊,快点去指挥你的手下把船底的漏洞给堵上啊!”叶微揉了柔发红的眼眶,毫不留情的对他吼道。
“哦哦。”披着船长服,一身古铜色皮肤的丁策被她的声音唤回现实,满脸敬畏地向她拱手道谢,“多谢女侠出手相助。”
“噗嗤!”叶微被他的话逗乐了。女侠?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过时的称呼,不过挺好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