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着的两人像两只猴子，李易松憋着只想笑。就在这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
李易松躺在地上想起了高中时，小小的下铺也是这么狭小局促。可毕业狂欢时可是挤了四五个人在上面。
“我有个想法！蹲着的身高是直立站着的一半，我们三人都是一米八左右，蹲下的话是零点九米。阴影面积最后只能够两个人蹲着，所以第三人坐在肩膀上肯定超出一米半的高度。”
“你想说什么？”
李易松比划了下自己“你看如果像我一样躺着，那么三个人的高度绰绰有余。”
“你是傻了吗？高度是够了，可是面积呢？躺着话一个人的都不够。”
“可是没有谁说四肢就一定要放地上。”李易松伸着胳膊和腿，四肢朝天像一条死狗。“如果三个人就这样的姿势摞着，面积只占用躯干部分，高度也就是一个人的手臂长度再加上两个人躯干的厚度。”
“足够了。”孔子很是欣喜说道。
太阳终于来到了头顶。冻土早已融化，热浪滚滚。三人中李易松在下，孔子在中间，颜回在上。最后李易松的方法比想象中更加轻松，左侧是墙壁两条腿可以考在墙上，比起直接朝天伸着要省力的多。胳膊也可以放下不必举着。
“呼呼……好累。太阳怎么还不落！腿就算靠着墙壁也酸了，还有点压的喘不过气。”孔子毕竟是年纪大了，有些支持不住。
“你还说，我在最下面被压的最狠，都没叫苦。”李易松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啊，好羡慕颜回，他在最上面。颜回你怎么不谦让老人，让我在上面。”
颜回也不答话了，看不到他的脸色。只是汗水直往下流，时不时传来闷哼的痛苦声。可在下面的孔子和李易松也看不到到上面的情况，不管怎么问颜回就是不回答。
太阳终究还是落山了，三人瘫倒一地，感觉全身麻木都不是自己的了。空气依然闷热，大汗淋淋。
颜回沉闷地说：“老师，我不能跟你到咸阳了”
孔子关心问道“怎么了，我们都走了这么久，要放弃了？”
李易松闻听此言回过头看过去，发现颜回裤子上有一块颜色异常。颜回编起裤腿，一大块皮肉呈蜡白色。孔子轻触患处，颜回并没有显露出痛苦的表情。李易松心中一沉‘Ⅲ度灼伤’，现在坏死皮肤粘连在肌底撕不下来，整个患处没有弹性，像是皮革。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医好，这条腿算是废了。
兽皮毕竟不是平整的帆布，有着缝隙和孔洞。颜回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要求自己在上面。结果随着日晒，果然漏了一缕光线。也许是不想让老师担心，他一直忍着不吭气，忍受着伤痛。
颜回提议道“伤成这样只能脱水了。何况最重要的是物资不够，本来就是两人份，现在是三人。我们又不可能吃脱水者。”
“那就只能脱水了。”孔子非常无奈
李易松向他保证“我一定会把孔子送到咸阳。”
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颜回赤身躺到泥地上，在落日的余晖中，李易松看到颜回身上的汗水突然增加了。他很快知道那不是出汗，这人身体内的水分正在被彻底排出，这些水在沙地上形成了几条小小的溪流，颜回的整个躯体如一根熔化的蜡烛在变软变薄……十分钟后水排完了，那躯体化为一张人形的软皮一动不动地躺在泥地上，面部的五官都模糊不清了。
“他还能活回来吗？”李易松问，他想起来一路上不时看到有这样的人形软皮，有的已破损不全。可在烧火的时候，依然软皮当做活人。
“可以。”孔子说着将颜回变成的软皮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放到岩石上将他(它)卷起来，就像卷一只放了气的皮球一般，“在水里泡一会儿，他就会恢复原状活过采，就像泡干蘑菇那样。但是要保护好，不能被老鼠啃坏了。”
接过递过来的软皮，很轻的一卷。夹着在胳膊下就像夹着一捆布。
“骨头呢，这么卷着，骨头哪去了？”
“都成了干纤维，这样便于携带。”
“这个世界中的每个人都能脱水吗？”
“当然，你也能，要不，在乱纪元是活不下去的，”
这下总算知道脱水这个键是干什么用的。夹着脱水的颜回，李易松背着沙漏，两人继续着艰难的旅程。同前几天一样，这个世界中的太阳运行得完全没有规律，在连续几个严寒的长夜后，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个酷热的白天，或者相反，两人相依为命，在篝火边抵御严寒，泡在湖水中度过酷热。好在游戏时间可以加快。一个月可以在半小时内过完，这使得乱纪元的旅程还是可以忍受的。
这天，漫漫长夜已延续了近一个星期(按沙漏计时)，孔子突然指着夜空欢呼起来。
“飞星！飞星！两颗飞星！”
其实，李易松之前就注意到那种奇怪的天体，它比星星大，能显出乒乓球大小的圆盘形状，运行速度很快，肉眼能明显地看到它在星空中移动，只是这次出现了两个。
孔子解释说：“两颗飞星出现，恒纪元就要开始了！”
“不是说恒纪元没法预测的吗？”
“不能百分百预测，长期的观察还是能够得出一些经验。当两颗飞星出现时，未来出现恒纪元的可能性很高。”
“最多只有两个吗？”
“不，最多会有三个，但不会再多了。”
“三颗飞星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孔子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李易松：“你在说什么呀，三颗飞星……祈祷它不要出现吧。”
预测的没错恒纪元确实出现了。太阳升起落下开始变得有规律，一个昼夜渐渐固定在十八小时左右，日夜有规律的交替使天气变得暖和了一些。
“恒纪元能持续多长时间？”李易松真希望恒纪元就这样持续下去。真是受够了乱纪元的可怕。
“一天或一个世纪，每次多长谁都说不准。”
孔子仰头看着正午的太阳。“据记载，西周曾有过长达两个世纪的恒纪元，唉，生在那个时代的人有福啊。文明只能在较长的气候温暖的恒纪元里发展。大部分时间里，人类集体脱水存贮起来，当较长的恒纪元到来时，再集体浸泡复活，生产和建设。”
“那怎样预知每个恒纪元到来的时间和长短呢？”
“做不到，从来没有做到过，当恒纪元到来时，国家是否浸泡取决于大王的直觉，常常是：浸泡复活了，庄稼种下了，城镇开始修筑，生活刚刚开始，恒纪元就结束了。严寒和酷热就毁灭了一切。”
孔子说到这里，一手指向李易松，双眼变得炯炯有神，“好了，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游戏的目标：就是运用我们的智力和悟性，分析研究各种现象，掌握太阳运行的规律，文明的生存就维系于此。”
李易松狐疑的打量着孔子“游戏目标？你这是超游了吧？你是玩家还是NPC？”
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玩家，这话问的孔子无法回答。每个进来的科学家无不被这真实又细致的虚拟世界，诡异多变的纪元交替所吸引。还没有哪个揪着一个小小话语上的漏洞不放。
看到孔子不出声，李易松顿时心中暗叫声不好。他是来这里搜集线索的，不是找漏洞的。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一句话把事情搞砸了，要想法圆过去。
“说说看，这么拼命到咸阳干什么？”
“我到咸阳为了推行礼制，通过礼带来恒纪元。”
“礼？礼与恒纪元有什么关系。”
“人与自然万物同类相通，相互感应。人是自然中的一份子，本来于天地万物为一体，相互溶入生息，只因识神分别之故、渐脱离自然。秦王暴虐，应框之以礼。当帝王循礼，臣民循礼。自可上应天心，苍天循礼。从此结束乱纪元。”
天人感应说？这不是董仲舒搞出来的吗？不过似乎《尚书·洪范》中确实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可是礼法真的能结束乱纪元吗？还有孔子的身份到底是玩家还是NPC？带着疑问李易松在严酷的乱纪元跋涉了很长时间，其间又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恒纪元，终于到达了咸阳。
李易松听到一种不间断的类似于雷声的轰鸣，这声音是咸阳大地上许多奇怪的东西发出的，那是一座座巨大的单摆，每座都有几十米高。单摆的摆锤是一块块巨石，被一大束绳索吊在架于两座细高石塔间的天桥上。每座单摆都在摇动中。驱动它们的是一群群身穿盔甲的士兵，他们合着奇怪的号子，齐力拉动系在巨石摆锤上的悬索，维持着它的摆动。汪淼发现，所有巨摆的摇动都是同步的，远远看去，这景象怪异得使人着迷，像太地上竖立着一座座走动的钟表。又像从天而降的许多巨大、抽象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