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丁仪的那套用来做新房的三居室,一进门就是冲天的酒味。丁仪在沙发上一副葛优躺,电视开着也不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李易松打量四周,没怎么装修,也没有家电家具,只有宽大的客厅角落摆着一张台球桌。
李易松皱皱眉头:“三个月前就这样,现在还这样?杨冬走了,自己一个人也要生活。”
“没这个心思。”丁仪说“为什么买房?哈哈哈…………。”笑的很是凄凉。
“当时所有人都觉的你这只风筝总算有家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物理学家配另一个物理学家总有共同语言,包容理解对方。”
“她像一颗星星,总是那么遥远,照到我身上的光也总是冷的。”丁仪走到窗前看着夜空,像在寻找那颗已逝去的星辰。“彼此看着很近,心的距离却是天文单位。”
两人沉默不语,这寂静的气氛持续了许,久直到汪淼的到来。对于汪淼的不请自来,丁仪倒没表示反感,他显然也想找人说话。
汪淼对于李易松在这里也很惊讶“你也在这里?看来你也觉得可以从杨冬入手。”
“恩,我觉得杨冬是最后一个,在这之后停止或许有原因所在。史强也这么觉得。”
“别跟我提他”汪淼十分厌烦。对于史强这个人的印象差透了,不知道邀请他时做了什么。不过史强的行事,有些人看不惯很是正常,尤其是他那张破嘴。
丁仪一挥手,像要赶走什么,将自己从这哀婉的思绪中解脱出来。
“易松,汪淼。别跟军方和警方纠缠到一块儿,那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那些物理学家的自杀与‘科学边界’没有关系,我对他们解释过,可解释不清。”
“这方面还是他们比较擅长。”
“是,他们调查的很细致,而且这种调查还是全球范围的,那他们也应该知道,其中的两人与‘科学边界'没有任何来往,包括——杨冬。”丁仪说出这个名字时显得很吃力。
“这么说肯定你果然知道什么。”汪淼笨拙地说道,试图掩盖他真正的心迹“丁仪,你知道,我现在也卷进这件事里了。所以,是什么使杨冬做出这种选择,我很想知道,请一定要告诉我。”
“如果知道了,你只会卷得更深。现在你只是人和事卷进来了,知道后连精神也会卷进来,那麻烦就大了。你没有易松那样坚韧粗大的神经。”
李易松好笑说道:“我只是比较放的下,看的开。”
“我是搞应用研究的,没有你们理论派那么敏感。”
“那好吧,打过台球吗?”丁仪走到了台球桌前。
“不懂”
“上学时随便玩过几下。”
“没关系只是用它举个例子,我和她很喜欢打,因为这让我们想到了加速器中的粒子碰撞。”丁仪说着拿起黑白两个球,将黑球放到洞旁,将白球放到距黑球仅十厘米左右的位置,问汪淼,“能把黑球打进去吗?”
“试试。”
汪淼拿球杆,轻击白球,将黑球撞人洞内。
“很好,来,我们把球桌换个位置。”丁仪招呼一脸迷惑的汪淼和我,三人抬起沉重的球桌,将它搬到客厅靠窗的一角。放稳后,丁仪从球袋内掏出刚才打进去的黑球,将它放到洞边,又拾起那个白球,再次放到距黑球十厘米左右的地方,“这次还能打进去吗?”
“当然。”
“打吧。”
汪淼再次轻而易举地将黑球打人洞内。
“搬。”丁仪挥手示意,三人再次抬起球桌,搬到客厅的第三个角,丁仪又将黑白两个球摆放到同样的位置,“打吧。”
“我说,我们……”
“打吧。”李易松无奈“他向来就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但都很有用,最后总能让人恍然大悟。”
汪淼无奈地笑笑,第三次将黑球击入洞内。
我们又搬了两次台球桌,一次搬到了客厅靠门的一角,最后一次搬回了原位。丁仪又两次将黑白球摆到洞前的位置,汪淼又两次将黑球击人洞内。这时三人都有些出汗了。
“好了,实验结束,让我们来分析一下结果。”丁仪点上一枝烟说,“我们总共进行了五次试验,其中四次在不同的空间位置和不同的时间,两次在同一空间位置但时间不同。您不对结果震惊吗?”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五次,撞击试验的结果居然都一样!”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汪淼喘着气问。
“你现在对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做出解释,用物理学语言。”
“这……在五次试验中,两个球的质量是没有变化的;所处位置,当然是以球桌面为参照系来说,也没有变化;白球撞击黑球的速度向量也基本没有变化,因而两球之间的动量交换也没有变化,所以五次试验中黑球当然都被击人洞中。”
丁仪拿起撂在地板上的一瓶白兰地,把两个个脏兮兮的杯子分别倒满,递给汪淼一杯,后者谢绝了。
“应该庆祝一下,我们发现了一个伟大的定律:物理规律在时间和空间上是均匀的。人类历史上的所有物理学理论,从阿基米德原理到弦论,以至人类迄今为止的一切科学发现和思想成果,都是这个伟大定律的副产品,与我们相比,爱因斯坦和霍金才真是搞应用的俗人。”
李易松若有所思“我听说杨冬的那个实验失败了。不过仅仅一次不足以证明什么。除非还有更多样本进行观察对比才能得出结论。”
丁仪将手中的两杯酒都仰头灌下去,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台球桌,仿佛那是个魔鬼,“不错。近年来,基础理论研究的实验验证条件渐渐成熟,有三个昂贵的‘台球桌’被造了出来,一个在北美,一个在欧洲,还有一个你当然知道,在中国良湘,你们纳米中心从那里赚了不少钱。”
“这意味着物理规律在时间和空间上不均匀。”紧紧抿着嘴唇,李易松不可思议的说。
“这就意味着宇宙普适的物理规律不存在,那物理学……也不存在了。”汪淼沉思着。
窗外的外面城市的灯海一片灿烂,夜空中的星星被淹没得看不见了。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但别无选择。’”丁仪紧接着说,“这是她遗书的后半部分,你无意中刚说出了前半部分,现在多少能够理解她吧。”
“这对一个前沿理论的探索者确实是个灾难。”
李易松提出反对意见“我到不这么认为,时空真的是均匀的吗?大爆炸的起点、宇宙的中心和宇宙边缘是一样的吗?”
丁仪指出其中的破绽“宇宙大爆炸有很多的证据,确实有很多人支持,可哈勃常数算出宇宙寿命只有20亿年。相比之下我更认同宇宙恒稳态理论,宇宙不过是从一个维度变换到另一个维度。”
汪淼打断道“我们不是在研究宇宙起源,跑题了吧。”
“是啊”
“是啊”略有尴尬。
“那么黑洞周围与白洞周围的时空也是不一样的吧。”
汪淼极不耐烦“地球,我们现在在地球。地球上有吗?”
汪淼你这样尬聊能好好交朋友吗。
“地球上是没有”李易松看着两人“但恰恰说明了,凡事都有例外不可绝对。实验结果未必是时空均匀不均匀的问题。……也许……”
“也许什么?”两人追问。
李易松心中只是有个隐隐的念头,不能证明什么,太过荒谬说出了徒惹人发笑,只能沉默。
“只是无端的猜测,就算真的——。我再想想,有些事不知道怎么说。”
丁仪问道“怎么不能说,参考一下。”
汪淼说:“丁仪,与杨冬最亲近的就是你了。我更关心你的看法,那么你呢?你真的相信物理规律在时空上不均匀?”
“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易松犹犹豫豫“也许我知道,但现在不能说,我还需要知道更多。”
丁仪追问“我只要一个猜想,这也不能说吗?”
“不好说,不能说,现在不能说。”
丁仪知道不能再追问了,已经说得这份上了,只能罢休“那么就这样吧,我相信你,如果你知道的时候就一定会告诉我。对吧。”
李易松给他一个拥抱“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还有有个人对杨冬的了解是最深的,你应该去看望一下。”
“谁?”
“杨冬的母亲,叶文洁。你如果有空,拜托去看看,杨冬一直和她住在一起,女儿是她生活的全部,现在就一个人了,很可怜。”
“我和你一起去”汪淼也要去看望杨冬的母亲。
等汪淼先走后,丁仪憋了一天的话终于问了出来“你还在研究球状闪电。”
“我还是放不下她。”
“在SETI那里是耽搁时间。”
“同样是观察者效应,很多数据都是相通的。”
从丁仪家出来已是深夜,微寒的风吹拂着面庞。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