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山无林 > 第三章 坐论
    夫子本姓陈,单名一个青字。他是早年间的进士,曾在京中做过官,不过他生性秉直,得罪了不少人,便被贬黜出京。当他出京之时便知此生再也回不去,于是安心在小城中安心当一小官,造福一方百姓也算为官之道。

    只是这造化弄人,昔日的政敌得权,此人性格又是睚眦必报,得权之后迅速清除异己,其中自然也包括陈青。陈青不胜其烦,思来想去之间便辞官回乡,自己办了个私塾,教书育人。一晃便过去三十年,他的名字也渐渐没有人叫了,遇见他的人叫他一声“夫子”。一来尊敬,二来能叫他名字的人早已黄土埋身了。他一想到这里,心下便是唏嘘不已,但随即想到今天的事情便让他头大如牛。

    这李少元,怎会弄出如此之事?

    他坐在桌子旁,手中翻弄着香炉。那术法之事怎会这般容易学来?又哪会如此简单便可以轻易施展?他一想到这便不由得摇摇头,“可惜了,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夫子听闻声音,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笑容,“可惜没有好茶招待你了。”

    夫子转头一看,门口出现一道士。

    那道士头挽发髻,手中拿一白色拂尘,嘴角含笑,目光清澈,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屋内青烟袅袅,夫子与道士对坐,两人手边都放着一盏茶,只是谁也没动。半遮的杯子缓缓腾起热气,混合这香炉中青烟飘散空中。

    “陈夫子不知请我来有何事?”

    道士看着他已经苍老的面容,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柔和。

    夫子听闻,哈哈大笑,好像是遇到了极为高兴的事一般,“能有什么事,便是觉得今日日子好,想请灵云道长过来坐坐罢了。”

    道士似笑非笑,没有说话,手却伸到茶杯边。只见那腾起的热气似乎被什么奇异的力量引导一般,在空中开始打转,那青烟便从这圈中穿过。

    “好!”

    夫子见状不由得叫出声来,哪里有往日稳重的样子?倒像看见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道长这手虚云探月却是愈发精深了。”

    道士心中一震,脸色却为表现出任何异色,“夫子能看出我这小道,果不是常人。”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叹息一声,“只是缘不在你,可惜,可惜。”夫子却不在意,他开心的摸着已经苍白的胡子,笑道:“缘不在我,求之不得。”

    道长脸色一变,拍掌笑道:“好个求之不得。”

    “夫子这般悟性,我却不如。”

    夫子却突然正色道:“且不论我这把老骨头能活多长时间,今日请道长来却是有事相求。”说完他站起来,深深对道长鞠了一躬。

    旁人若见,非得把下巴都吓掉。

    就算是城中的县太爷见到夫子也得恭恭敬敬的行礼,哪里见过夫子给其他人行礼?

    道士好像并不在意,端坐着受了他这一礼,笑道:“数十年前我曾许诺你,为你办一件事。”他顿了顿,看见夫子还是弓着腰,“这事来的有点晚啊。”

    夫子听完,直起腰来,手扶着腰,叹道:“老了,不行了。”

    当下便说出一元晟,李少元之事。

    香炉中青烟渐渐消散,道士听完沉默了下去,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把手边的茶杯拿起来,放在嘴边才发觉茶已见底。

    夫子见状叹了口气,“天资且不论,这心性便不甚好。”

    道士似乎有些恍惚,夫子的话便没有搭理。他直觉夫子所说之事有些奇异,但又想到夫子的为人,觉得不会特意叫他过来诓骗。他按捺心下的震惊,沉吟片刻,道:“这,这李少元真能使出那,那术法不成?”

    夫子见他说话有些迟疑,苦笑道:“当真。”

    “不但能使出来,而且。”他顿了顿,看了下道士有些惊愕的脸庞,“而且还特别熟练,但据我得知,从他会学到会用,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道士听闻再也忍耐不住,顿时拍案而起,“你且带我去看看这李少元。”

    且说李少元坐在屋中生闷气,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先才那种状况,只是觉得这事蹊跷。他心下存疑,但这事情的原委却怎么也想不通,怎么这破咒符贴上去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就有伤的身子加上现在郁结于心,这脸看上去已经开始发黑。霎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那已经斑驳的字迹不断在他眼前闪过。

    静心。

    他口中念出这词,随后便不省人事,跌倒在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冷风瑟瑟的吹着。夫子与灵云并肩走了进来。夫子轻声说道:“你先不要现身,我先去看看。”

    灵云点点头,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夫子见状,长舒一口,踏步走了进去。

    灵云站在门口,思索着如果真有这般资质的人,那该怎样引进我门?他一边思索,便看观察起周围。

    “咦?”

    灵云轻咦一声,只觉得西北天有一股细不可闻的灵气在缓缓消散。当他正要去查看,屋内传来夫子一声惊呼,随即听闻夫子的叫喊声。

    “道长快快进来。”

    灵云生怕出什么意外,只见他身影晃动,霎时间便到屋内。

    只见李少元面色惨然的躺在地上,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虚弱的厉害。夫子站在旁边一时也手足无措,李少元的样子好像是受了多大的伤一般。

    灵云探身一查,随即摇摇头。

    夫子见状,声音有些焦急:“怎么样?”

    灵云哈哈大笑:“无碍,无碍,气息受阻,急火攻心。”只见他左手轻抚,李少元像是一叶扁舟般,身子缓缓升起,随即落在床上。灵云从袖口处拿出一粒洁白无瑕的丹药,在李少元头顶轻轻捏碎。

    顿时间屋内异香扑鼻,夫子只觉得身子也不是那么乏累了。

    可见这药丸不是凡物。

    灵云顿了顿,对夫子道:“我们出去谈。”

    屋内李少元此时脸色已经逐渐红润,呼吸也正常了起来。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天大的机缘。那白色丹药不是凡药,而是一种提神炼气,开明心智的稀罕玩意。就算对于灵云那类人物,也不是能够随手便拿出来的。他得了这颗丹药算是一个不凡的造化,本来他自己只是胡乱修炼,根基不稳,虽然能够使出一些术法,但他此时好比空中楼阁。如果不尽快打好根基,不说这术法能不能精进,身子也会出大毛病。

    元晟这事一出,也算福祸双至了。

    “道长,李少元究竟……”

    夫子看上去有些局促,这一天下来的事情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灵云看上去心情颇好,笑道:“李少元没事。”他顿了顿,看了下夫子,“那元晟想来也没有什么事,过些时日自然会好的。”

    夫子点点头,深信不疑,又道:“这孩子你看。”

    “是块璞玉。”

    “那,是不是可以收入……”夫子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些迟疑,毕竟他知道灵云此门轻易不收人,数十年收一个人都算是勤快的了。

    灵云听完沉吟道:“不是不能收,而是。”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而是我也不能保证能不能进入门中。”他抬眼看向李少元的房间,叹了口气,“这一切都要看他的造化了。”

    他道:“本门虽人少,但在这天下还是颇有名气。而且门中之人大多不问世事,有的一门心思求天心,有的嬉戏江湖,有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门中就我住持下大小事务。”他当下苦笑道:“本来我也不愿掺和这些杂事,但若没人打理,这门内便废了。这李少元天资尚可,但人心难测,没有通过考验,我也不敢妄言。此事我还需回去找掌门师兄商量,方可定夺。”他看了看夫子,“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知道你与此子之父关系非比寻常,也知道受他遗托。”

    “这事你便不用操心,该如何就如何。虽然那元晟没事,但一切都因李少元而起,把他撵走也是理所应当,一报还一报也没有负那遗托。”随即拿出一枚玉佩,“待他醒之后,你且把这通天玉给他,就说明年东至去东海之滨,万仙林。”

    夫子接过一看,这玉通体温润,握住透凉,看上去朴实无华,但仔细一看,那玉中偶尔有青光闪过,且用小篆刻着“通天”二字,一看便知不是凡。当下好生收起,对着灵云深鞠一躬。

    他抬眼看星辰,叹道:“先才我在此看西北方有灵气消散,还以为有什么奇事,看到李少元之后才明白过来。”他看了看夫子,“西北那边是不是元晟的住处?”

    夫子眼中满是惊奇,道:“道长怎知?”

    灵云当下便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夫子听完顿时大怒,“这小兔崽子,还敢在人身上试。”

    灵云摆摆手,道:“无碍,好在此子功力尚浅,不然后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也算他歪打正着,用符咒去破清心术。”

    灵云也是托大,他自持身份,没有亲自去查看,不然也不会把那归灵术认作清心术了。这两种术法从效果看去一般无二,都是让人思维清晰,静心。好似普通的水和琼浆玉露都能解渴,但其中门道却是天差地别。不过也不能怪灵云托大,因为这归灵术早已失传许久,看错也算正常。

    李少元思路虽没有错,但奈何功力尚浅,破咒不成反着了道。

    “这清心术虽是最为基础的法门,但用的好也是有妙用。”

    夫子点点头,暗道,原来是最为“基础”的东西,怪不得李少元能够学会。当下便不再多问,“天色不晚,今夜就在此歇息一晚如何?”

    灵云点点头,便随着夫子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