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早晨!
朝阳尚未完全升起,另外一半还隐藏在凤霞山脊背后,金黄色的光线将山间云层尽数驱散,雄伟壮观的山峰也露出了全貌。山体的凹凸部分呈现出大小不一的黑色阴影,这些黑色阴影让山峰立体倍增,更加巍峨。
叶孤城早已醒来,而卓松却与往常一样正在鼾睡,更何况昨天赶了那么远的路,对于一个胖子来说实在有些吃不消。
叶孤城平躺于一块粗布床单之上,而床单之下则是些整齐的稻草。虽然不甚舒适,却让他倍感荣誉。
——索要与馈赠的目的虽然完全相同,不过却有两种不同的境意。
赵老汉昨晚将两人邀请入住宅院,并且主动提供了一间较好的房间,用以感激相救之意。但是近日来睡惯了杂草的卓松却抱怨道:“一点儿没有杂草上睡得舒服。”
不知他是在有意气赵老汉,还是睡杂草真的舒服?
叶孤城仰面静静地看着那虽然破旧却被打扫得极其干净的房梁,以及做工简单但却凝聚了前贤智慧的“叠梁式构架”——短柱长柱;短梁长梁,层层叠加,将人类的的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然,由于各种条件限制,所以那只是最简单的房梁构架,不过却结实牢固、经久耐用,而且还独具美感。
叶孤城心中顿时思绪万千,谁会想到在平凡而又简单的东西中竟然蕴含了如此深刻复杂的道理?
“叮当……”正在此际,叶孤城耳畔渐渐响起一连串的铃铛声,清脆而又极其规律,鄂口铃铛内部的饰物不断撞击着银制金属边缘,发出阵阵悦耳的声响。细细倾听品味便如同一首别有风味的乐曲!
“她这是干嘛?”叶孤城依旧仰着头,双眼凝视着茅草屋顶。那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了叶孤城,来人是——赵敏。
铃铛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紧接着是一阵手指关节撞击木板的沉闷声响。
叶孤城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回答。而是一直这样平躺着!
——因为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第二次敲门声再次响起,双耳仔细倾听,似乎比方才要急促了不少。但是叶孤城却依旧没有动……
就这样,第三次、第四次……没有第五次,因为赵敏已经推门进来了。
与此同时,叶孤城将双眼缓缓闭上。当然那是在赵敏迈步进来之前。
还在睡觉?
赵敏双手拖住一个木盘,漆黑的表面已经有些微微泛红,这是由于多年的摩擦之下所造成的。木盘中整齐的放着两个白瓷盘,瓷盘中则是数个白面馒头,还不停的往外冒着热气。
赵敏抬起纤纤玉足,动作优雅地朝着叶孤城二人的床铺走来。
“哐!”赵敏将手中木盘放在了叶孤城的床头前,即使动作很轻,不过却将瓷盘震动轻微碰撞了一下!
赵敏先是先是看了一眼正在熟睡打鼾的卓松,之后有将目光移向了叶孤城的脸上。
——那是一副满是泥土和血迹的面孔,不过黝黑而高挺的鼻梁却将平平无奇的面庞衬托的更加立体。杂乱的头发任意披散,交错纵横,已有几处打起结了。
他双眼紧闭,呼吸声极其温和而且还富有规律,与旁边的卓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宽大的胸膛随着呼吸的次序而上下律动起伏……
真的睡着了吗?
赵敏这样想着,随后便在叶孤城的床沿旁轻巧地侧身坐了下来。一双明媚的目光盯着叶孤城那肮脏的脸颊看个不停,甚至欲伸出冰雪般的手指触摸一番,感受那种不一样的温度。
——“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赵敏真的这样做了。她缓慢地伸出玉指,用背面轻轻触碰了一下叶孤城那粗糙黝黑的面颊。一股温度顿时沿着赵敏的手指上传,渐渐延伸到了心底。
赵敏低头抿嘴一笑!随后又急忙将手缩了回来。
叶孤城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少女的好奇心使然而已,况且自小与祖父穷居于这片小山村,从未见过任何外人。所以这一切也无法避免。
叶孤城本想对方会尽快离开,可是没想到的是赵敏居然还不走,甚至又想伸出手指来。
赵敏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刺眼的阳光,随后又重新注视着叶孤城的熟睡的面孔。
——她注意到了叶孤城嘴唇上方那几棵稀疏的黑色胡须。最终忍受着内心那股羞涩,犹豫着将手指伸了出去。
食指与中指合并到了一处,微微弯曲,向着叶孤城的嘴唇探去。
叶孤城感受到手指传来的一股温凉感觉,好像一块玉石,它轻微的与自己那汗毛般的胡须发生触碰,一股痒意顿时传入心间。
“阿嚏……”叶孤城再也忍受不了这股感觉,直接打了一个喷嚏,随后坐起身来,远远避开赵敏。
叶孤城问道:“你干吗?”
赵敏见叶孤城突然间一头惊醒,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将手缩了回去,并且猛然站起身来,后退两步。
怯懦道:“给你们送馒头来了!”
与此同时,赵敏用手指了指木盘中的白面馒头。
“哦!”叶孤城随口应了一声,双眼盯着木盘中的白面馒头看了看。不过目光却就此一直没有移开。
赵敏也不再多说什么,几息过后便转身离开了。
……
……
叶孤城拿起馒头开始食用,一双萎靡的眼睛看了看屋外明媚刺眼的阳光,心中嘀咕道:“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卓松也渐渐醒了过来,将木盘中剩余的馒头全部吃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赵老汉走了进来,手中还端了一盆清水。
“两位少侠洗把脸吧!”
说着,赵老汉将手中漆黑的铁盆小心的放在了一个陈腐的木架之上。
叶孤城首先起身,来到木架旁。一头将满是泥土污垢的面颊浸入水中。嘴角两边不停往外冒泡,片刻之后,叶孤城抬起头来,一连串的水珠被发丝以及肌肤带起,撒向天空。
——他顿时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不过本来一盆清澈见底的水此刻却变得混浊不堪。由此叶孤城的面孔叶清秀了不少,脸上的污垢融入了水中。
“这……”
“啊……孤城你的脸真脏啊!”卓松被惊呆了。
赵老汉脸上露出了老人独有的祥和笑容,随后又转身出去准备再取一盆水来。
两人清洗完毕,叶孤城将昨夜夺取而来的钢刀取了出来。将面庞几根小胡须刮了一遍,本来就清秀的面孔此刻却更加俊美了。
——这让卓松看得有些出神,那副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如此一来卓松也试着用钢刀修了一下自己的面孔,希望自己也恢复昔日风采!结果却出人意料,几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了卓松的嘴唇四周。
……
随后,叶孤城从赵老汉口中得知,这几天东晋军队的搜查力度大大下减,司马三也不在凤凰集周边地域带兵巡逻了。
原来西周遭受赵州府惨败之后并不甘心,随即又下令全国紧急招兵,最终在丰厚军饷的诱惑之下,短短五天便集聚了七万人马。在太尉姜荀的带领之下,对赵州府北境用兵,企图从一举收复失地,从而达到平息百姓的恐慌之声。
司马奉严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是第三天了。此刻赵州府北境十七个村镇已经完全被周军占领,据悉这次西周的反攻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完全是当地居民不服从东晋的管理,与姜荀大军里应外合,助西周大军夺取城镇。
——这让司马奉严极其恼怒,随即调动赵州府西境一半以上的兵马先行赶往北境,并且向凌海郡太守司马超求救,同时致书远在燕都的东晋皇帝,祈求增兵支援。
“这么快!”
叶孤城随后嘀咕道:“不过那也是枉然。”
卓松问道:“什么枉然?”
叶孤城解释道:“我料想这次姜太尉必败无疑。”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卓松似乎对叶孤城的话语感到很气恼,接着断然道:“帝**队是不会败的,不信你等着瞧”
叶孤城反问道:“临时组织起来的七万乌合之众能是司马大军的对手?”
“这……”卓松似乎觉得叶孤城的话很有道理,不过却不想承认,语气反而坚决道:“大周军民一心,收复失地那是大势所趋!”
叶孤城听到卓松这番自我安慰的话语后彻底无言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
另外叶孤城还从赵老汉口中得知,凤凰集周边地域经常有一伙儿山贼出没,专门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自从大战爆发以后,有一半的山贼都选择了参军,从那以后山贼势力大减,更不像以前那般猖獗了。
而且赵老汉的两个儿子也是惨死在山贼手中,致使这座山野院落中只有爷孙两人居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