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不会忘记这一天——2015年8月26日。
生日上夜班,我也习惯了,不外乎就是坐在控制室里面熬12个小时。
在地铁工作的日子,日复一日的枯燥,夜班上班时间是晚上8点到早上8点,在家吃过晚饭就得上班了,过了今晚就是我的25岁生日了,阿爸说生日买蛋糕给我庆祝,我开心又兴奋的期待着,对着爸爸,我永远是个孩子。
8点准时回到车站接岗,早班同事有点低烧,还咳嗽。接班的时候跟我抱怨工作精神差,我一边安慰她,一边暗想:这不是常事吗?
我笑笑让他回去多喝水休息一下就好了,在地铁工作的,有几个小病是正常不过的事,日夜颠倒的生活习惯成自然。
接完班后,目送着发烧的同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却注意到站厅也有相当一部分乘客都面色不太好,就像那个发烧的同事一样。
11点25分接完最后一辆载客车服务,要把所有站里的乘客请出站,准时关闭出入口。
站厅地板上坐着几个乘客,头低着,背向前驼,对班同事阿秋上前请他们离开,这几个乘客反应缓慢,其中一个站起来还吐了一地脏物,恶心死了。
马上通知驻站2名保洁同事打扫。而那些坐着甚至有躺在地板上的乘客,听到阿秋的叫唤,微微抬起泛灰的脸,无神地看着阿秋,缓慢起来往阿秋请的方向走,身体摇晃程度感觉马上就要跌倒。阿秋赶紧上前扶着,生怕乘客摔倒受伤。
我坐在控制室里隔着玻璃看着站厅一切。突然其中一个乘客站不稳,就往旁边倒,阿秋说时迟那时快跑过去拉着那乘客,抓起乘客的手就往自己肩上搭,嘴里叨唠着:“今天怎么了?”
阿秋就这样把站厅里滞留的几个乘客半扶半拉的送了出站,再把车站闸门都关好,一天的运营就完成了。
阿秋回来控制室我看到他衣服上多了一滩恶心的呕吐物痕迹,便夸张叫道:“哇,你搞什么鬼?别靠过来。”
阿秋满脸无奈,跟我解释就是那个差点摔倒的乘客往他脸和身上呕吐,刚去把脸洗了,衣服洗不干净,也没有替换,只好先将就穿着吧。
可怜的家伙。
统计一下晚上好多工作呢,明天下班估计又得睡死过去。
晚上的施工工作,按平时流程进行完毕。施工人员不在本站结束作业,我乐得可以偷懒不帮他们施工销点。
作业完毕后跟领导汇报时,隔着电话也感觉到领导说话声音不精神,是上通宵班的关系吗?还是也发烧了?难道G市爆发了什么传染病吗?刚有这个想法,我就立刻否决了,怎么可能呢。G市一向讲究文明卫生。作为人口大城市,不可能有传染病政府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想到第二天我生日就好开心,终于快熬完下班了,想着今晚要跟爸爸庆祝吃蛋糕,我十分期待。
早上首班车快到站,到了开站时间。
阿秋摇晃着身体起来,我看着有点不对,问阿秋:“没休息好吗?”
“我可能有点发烧!身体热,可我感觉冷,先不说了,我去开站迎客。”阿秋说。
不是吧,连阿秋都染上传染病啦?暗自高兴自己身体健康,回去要增加锻炼。
一会,对讲机里传来阿秋的声音:“A出口闸门外有好几个人倒在那里,好像还流着血,阿根快报120!”
夜班另一个比我低一级别的同事阿标也汇报:“B出口也是,目测有5,6个人!”
我赶紧拿起电话,拨通120,可是电话是打通了,却没人接。我掐断了再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怎么回事,打了几次都一样。报告阿秋120的情况,问他是否需要支援,阿秋回答:“好几个人没意识,脸色灰白,掐人中也没反应!”
我改打110,看能否请警察帮忙转接120,可怎么回事,110也没人接听?再打电话到邻站求援,没想到相邻的好几个车站都遇到这种情况,同样110,120打通了没人接,发生什么事了?
跟阿秋商量,不能放任乘客躺在那挡着别人,可两个出入口躺着的乘客加起来有近十人。车站总共就我,阿秋,阿标,两个保洁同事,一共5人,哪够人手处理这么多乘客。
正在苦恼之际,这时领导电话响起来了!
领导以很紧急的声音通知全线26个车站:“各车站注意,现在收到卫生部和保卫部通知,G市发生了不明传染病,感染者会持续发烧,体温越来越高,高烧不退24小时后会失去意识,再次醒来会变得冲动,疯狂,并带有攻击性,注意这类人群特征是脸色瞳孔灰白,驼背,皮肤干燥粗糙,走路步伐不稳,会发出奇怪的低吼声。经公司各层级领导开会商量,今天开始地铁全线停运,据我所知,机场,计程车,巴士那边的决策层也下令全部停运了,请各站重视这次突发危机,车站不要打开闸门,外面暂时太多不确定因素……”
领导说着说着,突然语调一转,变得凝重而诚恳:“请各同事……我是说,请在听我说话的每一位同事,好好保护你们自身的安全,在岗的先留在车站里保证安全,记得通知你们的亲人留在家里,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人遇到危险。”
听着领导凝重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吧,好的不灵坏的全中?买彩票又不见我这么灵。挂了电话,我赶紧通知已经打开出口闸门的阿秋和阿标马上关闭闸门,不要理任何躺在地板上的乘客了,并且马上把乘客挪出闸门范围外,谁知道那些躺着的人会不会是发烧导致昏迷的?
领导的指示我不敢不信,所以告诉阿秋阿标,即刻关闭闸门!阿秋比我高一级别,平时都是我听他的,听到我指示一直问原因,阿标倒是听指示做事,马上把B出入口关闭了。
我吩咐阿标别管B出口外躺着的人了,先过去帮阿秋关闭A出口,阿秋平时反应就有点慢,我怕他磨磨蹭蹭迟了会出什么事。
阿标快步赶到A出口不由分说先关闸门,阿秋还在尝试弄醒地板上躺着那些人。
闸门关到三分之一时,离阿秋1米距离地上反身趴着的一个男乘客无声无息的爬起来。阿秋也没注意,阿标隐隐觉得不对,停下手上关闸门的动作,把阿秋拉进闸门内,阿秋这时才看到对面站了个人,隔着闸门问那个站着不做声的乘客,一连问了三四次都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