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龙马的前足在空中踢蹬了好几下，然后缓缓放了下来，一直以来都十分安静的它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方岩勒了好几次缰绳才让它勉强镇定下来。
但如果还想让它继续向前行走，恐怕是做不到了。
方岩也不介意，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它脖子上漂亮的鬃毛，微笑道：“赶紧走吧，跑远一点。”
夔龙马好似听懂了方岩的话语，犹豫了一下，轻轻用头拱了拱他的脑袋，沿着两军对阵中间大约五百米宽的过道慢慢地跑向了远方。
方岩一直看着它前行，直到视线已经无法触及它的背影，才转过身子，拔出了经过夏国铸兵名匠公子衍重铸后的斩鬼——如今它的名字叫做“诛邪”了。
“诛邪。”（状况：良好）
“物品稀有度：白银级。”
“产地：嘉陵关铸兵台。”
“材质：千锻钢、秘银、灵魂能量。”
“重量：25公斤。”
“装备类别：武器。”
“武器伤害：75-110。”
“装备效果：力量+4、敏捷+4。”
“装备特性1：【无坚不摧】：这是一把具备可怕攻杀之力的武器，它几乎可以轻易地斩断白银级品质以下的任何物品！这把武器在极其锋利的同时，硬度也达到了十分可怕的层次，普通的攻击几乎不会使它损失任何耐久度，可一旦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它的剑身就会迅速崩溃。”
“装备特性2：【诛邪】：这是一把具备斩杀灵魂特性的武器，对灵体类生命和妖邪生物的伤害额外增加100%！”
“装备要求：力量17，体质21。”
“评价：这件武器曾经是某个神社的一件贡品，但有一位铸造大师对它进行了优秀的重铸，并融入了某种白银级奇物，使它的能力大大地提升了。你可以将其出售给主神空间，换取24000生存点，70点功勋值。”
…………
诛邪是一柄式样类似于古代青铜剑的长剑，不过剑身要长一些，足有三尺九寸，也只有方岩这样差不多两米高的大个子才使得转。
因为诛邪剑实在太过锋利了，甚至公子衍都无法铸造出一个可以正常容纳它的剑鞘，于是方岩就只能提着剑行走，还要小心不要让剑刃碰触到自己的身体。
在北方联军的阵营前，有十二名鬼武者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坐台，上面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高大的、充满威严的机动甲胄。
此前，不论是阵前久久的对峙还是方岩放生夔龙马，祂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而炽天使不动，祂身后的北方联军自然也无人敢动；至于夏国兵将，在兵力上陷入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同样无人敢动。
当方岩一步步走进之后，炽天使这才缓缓地站立了起来。
它的形象当真如同魔神一般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超过四米的躯干高度，头部生有不规则的凸起长角，肩上是诡异的巨大的弧形弯刃，躯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造物铸就，拥有似乎连光线都能吸收的诡秘特质，当人们的目光望向祂时，简直就好像看到了一团扭曲、可怕的谜团一般！
方岩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但就在这一瞬间，炽天使突然发动了攻击！
那块由十二名鬼武者协力抬举的坐台在空中爆炸成无数碎片，如果不是鬼武者们早有准备，立即翻滚避开，恐怕还未开战，炽天使就先弄死了一堆自家的高端战力。
炽天使的身体骤然出现在了方岩上空，三米长的巨剑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接横拍了过来！
方岩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再退一步，而是大踏步向前，挥动重铸后的诛邪猛地迎上了炽天使毁天灭地一般的一记横扫！
“轰隆隆隆！”
武器交锋的鸣响完全被一阵可怕的爆炸声掩盖过去，在格挡下炽天使全力一拍的瞬间，方岩的身体就宛如炮弹般飞出了上百米远，落在地上犁出了一条长二十多米的鸿沟，他的身体不断陷入地下，当最终停下那一刻，两股力量在他的剑身之上轰然炸开，直接炸出了一个直径接近十米的大坑！
炽天使冷漠地挥剑指向前方，顿时，整整五十万的北方联军部队就毫无纪律性可言，犹如海浪一般涌向了夏**队，冲天的喊杀声回荡在偌大的乌伦大草原当中。
炽天使提着巨剑，缓慢地走向了方岩被击飞后砸出的大坑中，所过之处的人群犹如遇到了鲨鱼的沙丁鱼群一般自动出现了一大片的空洞区域。
祂突然驻足停下，凝视着在坑中拄着长剑不住咳血的方岩，发出了沙哑可怖，却又莫名温和的声音：“你就是击溃了原初骑士团的那位血脉术士吧？”
在炽天使刚才那一击之下，方岩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应该是一下子就折断了七八根骨头，再加上落地的剧烈摩擦和碰撞对他造成的巨大伤害，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重伤的状态，丧失了绝大部分的作战能力！
好在，似乎炽天使并没有直接取他性命的打算。
貌似……大话说过头了呢。
方岩心中苦笑不已，正如他没有料到教皇国能一下子呼啦啦地拉出了五十万大军一样，他也没有料到炽天使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毫无疑问，炽天使绝对已经达到了多属性50点峰值突破的战斗力了！
跟原初骑士比起来，就好像天与地的差距。
方岩剧烈咳嗽一声，居然还笑得出来，说道：“正是在下。怎么，你想帮他们报仇吗？”
炽天使也学着方岩拄着剑的样子，将圣剑插入地面，然后双手撑着剑柄摇头道：“说起来，那些所谓的原初骑士，还是靠着喝了用我的骨髓调配的药剂才获得的驾驭机动甲胄的能力，你杀了他们，算是帮我报仇了才对。”
“你现在是亚瑟·潘德拉贡，还是炽天使？”方岩喘息着问道。
炽天使做出了一个普通人做来平常之极，祂做出来就显得十分可笑的动作——祂耸了耸肩，然后道：“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是炽天使的话，会在这里和一个敌人愉快地聊天吗？”
方岩放下心来，好奇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炽天使轻轻摩挲着圣剑的剑柄，过了一会儿才道：“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我在这几天杀掉了北方诸国当中几乎所有公国领导者等级的人。”
方岩点了点头。
炽天使摊了摊手，“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了，马上我就会杀掉夏皇楚桀。”
方岩问道：“然后建立一个横跨大陆的超级帝国？”
炽天使摇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类总是拘泥于建立一个国家……没有任何拘束难道不好吗？”
方岩愣了下，不由自主地吐槽道：“人们不是真的一定想要有人去管理他吧？只是比起被管理，更不希望独自面对一切天灾**啊！要是世界每一天都无比和平，没有任何灾害降临，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谁会希望自己头上满是约束啊？”
“对啊。”炽天使声音略微低沉了些，“所以我想，只要我把大陆上所有的国家，所有的裁决者全部杀掉，将所有的权利与自由还给平民的话，世界会不会就和平了呢？”
“我去啊！你这不是扯淡吗？怎么可能会因此世界和平万事大吉啊？明显接下来普通人当中又会诞生新的裁决者，发生大战，然后重新建立国家啊！”方岩对炽天使的脑回路完全惊呆了。
“是吗？”炽天使有些困惑，“那么，再杀掉那些又想要去统治他人的人不就好了吗？”
方岩被气得一身伤势都快崩溃了，“你丫……小孩子吗？你这么做和另类的恐怖统治又有什么区别啊？人类的天性，就是聚集成团，强者捧起王冠，弱者铸就基石啊！压制没有任何意义，等你死了，世界还是会大乱的啊！”
炽天使沉默了，两人似乎都忘记了就在附近，有一场近乎百万人参战的世界大战正在爆发，血流漂橹。
良久之后，炽天使说道：“你说的对，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
相信在这一刻，方岩脸上的神情应该是崩溃的，“我特么！你问我，我问谁啊？”
“话说你就不能好好学习一下政治学再当你的亚瑟王吗？”
炽天使又沉默了片刻，问道：“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方岩：“……”
炽天使举起了自己生着无数细小突起倒刺的手掌，低声道：“我的性命已经不会长久了，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在我死去之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一些。”
方岩皱着眉道：“你所谓的美好，就是先将北方杀得血流成河，再将南方杀得十户九空？把人类杀得差不多了，世界就美好了？”
“当然不是。”炽天使道，“我的计划确实要杀掉很多人，但那都是顽固的贵族分子和封建势力的堕落者。这是为了实现美好未来不可避免的牺牲。”
方岩指着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人死去的战场，声音冷下来道：“那这些人呢？这些毫无缘由的被你强行拖上战场，甚至不知道到底为何而战的八十万各国将士呢？！”
炽天使淡淡道：“啊，在未来的美好世界里，不需要那么多的士兵了。他们的存在只会成为新的社会不稳定的破坏因子，因此我准备在这里将他们尽可能多地消耗掉。”
“你这个……混蛋啊啊啊！”
方岩的身上骤然浮现出无数青灰色鳞片，暴怒的他直接开启了龙血沸腾的模式，龙之爪猛然扣住了诛邪，“轰”的一声拔地而起，一剑斩在了炽天使微微抬起的巨剑剑刃之上！
“铛！”
在经过龙血强化后，方岩的力量已经足以撼动强大的炽天使了，在他的一剑之下，炽天使亦是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远才将所有的力道卸了下来。
炽天使没有反击的**，祂困惑地看着方岩，问道：“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哈哈！哈哈哈！”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要沸腾起来一般灼热地流动着，方岩喘着气笑了两声，“我居然会和一个如此漠视生命的怪物聊了这么久，还真他妈天真啊！”
炽天使举起了巨剑，对着方岩，依然有些不解道：“我说过的吧，我已经命不久矣，完成了我的计划之后或许我的死期也就到了……而你则可以成为我建立的全新的、横跨大陆的帝国的第一任君主，我现在知道你也对政治没有什么了解，但我有一位能够完全、充分地理解我的意图的手下存在，我会让她辅佐你的。”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方岩一脸震惊和愕然，为什么我们莫名其妙打了没几下就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又突然就变成托孤的戏码了啊！？
炽天使看着举着长剑惊疑不定的方岩，在甲胄中微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十分投缘……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们属于同一种人吧。如果在我遭遇这种种之前遇到你，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也不一定。”
“谁跟你是同一种人！”方岩怒道，“我可不至于冷血到你这种地步！而且你分明见面就特么给了我一剑啊！”
“真的吗？”炽天使突然欺身逼近了方岩，猛地伸出巨大的手掌捏住了方岩挥来的剑刃，低下头直视他的眼眸，“你确定，我们并不是同一种人？”
“你应该知道吧，我杀掉了教皇国的教宗，赫克托·博尔吉亚——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的。”
方岩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握着诛邪与炽天使角力的手掌也微微松了开来。
“看来你想到了呢……”炽天使松开了手中的诛邪，让它剑刃向下自然垂落，噗嗤一声没入地面近半，“你也一样对吧？我相信，一个能为着某种理由做出弑父之举，又不堕入邪恶的人，必然是一个能够抵挡一切诱惑的男人。因此，我选择了你……”
炽天使轻踏地面，拉开了两者之间的距离，给方岩一个足够安全的范围进行思考。
方岩体表的龙类特征迅速褪去，他提起了插入地下的诛邪剑，淡淡道：“我……的理由没你那么伟大，我只是想保护我爱的人罢了……”
“你说，你已经命不久矣，到底是怎么回事？炽天使甲胄应该极大地强化了你的身体素质才对，你为什么还会死？”
炽天使轻轻敲击着自己坚硬的甲胄，说：“难道你没有看到吗，这股围绕着我，时刻渴望着吞噬掉我的邪恶力量？”
方岩凝神注视片刻，顿时发现了炽天使身上一层时刻游弋着的、诡异的黑气，诧异道：“这是？”
炽天使低沉道：“魔神残魂，或许是这具甲胄一开始的主人残留下来的意志，又或者是它一次次吞掉的那些驾驶者的意识集合体。”
“它每时每刻都在尝试着吞噬掉我的精神和身体，将我与它融为一体……化为真正的，有‘灭国者’之称的炽天使！”
“事实上，为了抗衡它，我主动分化出了两个意识，一个就是现在正在和你交流的，亚瑟·潘德拉贡的意识；另一个则是已经受到了它的影响，各方面都变得十分暴戾的第二人格意识。或许是和你聊天比较愉快，这一次我的意识居然坚持了这么久还没有被第二意识夺走身体掌控权。”
“但是过不了多久，我的意识应该就会渐渐被祂所彻底取代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处理好尘世间的事务的。”
方岩凝神道：“也就是说，并不是你会死——而是说，你会被转变成真正的，充满杀戮毁灭**的炽天使？”
“是的。”炽天使回答道，“不过请你不用担心。我曾在密宗的典籍里看到过这样一条记载——‘极西之地出海三千五百里，有幽深密域处下三万九千尺，上通尘世，下达冥河’。那应该是世界上最为深邃的海沟了，等到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我就乘船出海，将我和祂一同埋葬在那里。”
“只要炽天使还存在一天，总会有人受到祂的诱惑去尝试获得祂的力量，陷入堕落当中，为害世间。既然如此，索性就再一次，由我来为这一切划上休止符好了。”
“啊，糟糕！”炽天使突然愣了下，抱歉道，“似乎马上就要轮到祂出来了，请您务必小心一些。”
“啥？”方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对面的炽天使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无比邪恶、强大、暴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