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如墨,在无垠的草原之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片死寂,安静的能够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许久,才听到一个柔弱的声音:“都走了吗?”
一个脑袋从那堆尸体里探出头来,明亮的双眸似乎在夜色中发光,然后他不确定的开口了:“应该都走了吧!”
在他旁边探出了一个瘦弱的男子:“那大哥你能送我回家吗?”
“不能!”那人站了起来,弯着腰揉着发酸的膝盖和小腿,“还有,别叫我大哥,我不认识你!”
瘦男子也站了起来,学着那人的模样弯腰揉着膝盖:“可是,大哥,这战场上只剩下你和我了啊!”
那人嘿嘿一笑:“那又如何?”
男人在这尸体满地的战场上走着,明亮的眼睛在这漆黑的夜里四处搜索,也不知道到底能看到什么。
瘦男人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生怕被尸体绊倒,一只手拉着那人,嘴里居然不停的撒娇:“大哥,求求你了,大哥!”
那人啧啧叹道:“我一直以为我不要脸,没想到兄弟你比我更不要脸啊!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能像一个女人一样撒娇,兄弟我真是佩服!佩服!”
瘦男子柔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哥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女人,送我回家好不好?”
男人突然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然后他十分兴奋地蹲了下去,在尸体里拨弄着什么。
瘦男子也蹲了下来,说:“大哥,我家在京城,很有钱的,你把我送回去,要多少钱都行。”
男人依然在找着什么,嘴里却呵呵笑着:“你家有钱?骗鬼呢?有钱还会被征进来当兵?”
瘦男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大哥,其实我是偷偷跑来的,不是被征进来的。”
男人似乎并不关心瘦男子在说些什么,很是专心地在尸体上找东西。
瘦男子似乎有些不满:“大哥,这些人都死了,你还收敛他们的财物,这样不好。不如你帮帮我,我给的钱肯定比你在这儿摸的多。”
男人突然掏出一个东西,哈哈笑道:“我就说他身上肯定有嘛!没想到藏这么隐蔽!”
似乎慢慢地有光亮从东方渗了过来,这满地的尸体让这个地方显得格外恐怖,尸体的中间,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大宣帝国的兵士服,一个个头稍高,身体也比另一个看着厚实。他举着一个酒袋,显得格外兴奋。
另一个又低又瘦,一只手紧紧抓着同伴的衣服,似乎生怕他跑掉。
厚实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瘦男子,说:“要不这样吧兄弟,你陪我喝酒,喝完我就送你回去,怎么样?”
瘦男子皱了皱眉,清秀的脸庞似乎有些犹豫。
厚实男人举着酒袋循循善诱:“机会可就这一次哦!”
瘦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喝就喝!”说完就去抢酒袋。
厚实男人赶紧闪开,说:“直接喝可没意思,咱们划拳!”
瘦男子愣了一下:“我不会划!”
厚实男子皱了皱眉:“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真的跟个女的一样?长得像女的,说话像女的,连拳都不会划?”
瘦男子咬了咬下嘴唇,看了看四周,这茫茫草原,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万一走错了落入敌人的阵营,那可就惨了。
为了生命,还是委屈一下吧:“你说怎么划,我学!”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在这偌大的草原上,在这大片的尸体旁,坐着两个浑身鲜血的士兵,正兴高采烈地划着拳:十五的月亮圆又圆啊!咱俩来划淫荡拳啊!谁淫荡啊你淫荡!谁淫荡啊他淫荡!谁淫荡啊我淫荡!哈哈哈哈哈,你输了,喝!
瘦男子举起酒袋,一把喝了个精光,然后摇了摇,迷离着醉眼:“没了!”
厚实男人醉醺醺地站了起来:“兄弟,我这就去找!你等等!”
瘦男子跟了起来:“一起一起!好朋友,一起走!天荒地老不分手!”
两人走到尸体附近,厚实男人闻了闻,径直走向一具尸体,然后伸手就去拉那人的裤子。
瘦男子虽然醉眼迷离的,但还是一瞬间就转过了头去,问道:“你干什么?”
厚实男子嘿嘿笑了笑,扭头看到瘦男子的样子,说:“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他们的酒啊,都藏在裤子里面,刚才咱们喝的,就是从这里面搜出来的!”
瘦男子想着那个场景,酒劲上涌,他突然忍不住了,急忙跑到一旁,开始呕吐了起来。
厚实男子果然从那尸体身上找到了酒袋,然后笑哈哈地来到瘦男子附近:“兄弟,你这酒量可不行啊!喝这么一点就吐了?”
瘦男子扭头恨恨地说:“反正都喝了,谁怕谁!来!”
厚实男人点头赞赏:“对嘛!这样才像男子汉!”
等到日头当空,两个人都已经倒在地上了,厚实男人嘟囔着:“我说大兄弟,你呀,哪都好,就是像个娘们!”
瘦男子嘻嘻笑着:“我本来就是个娘们!什么叫像个娘们!”
厚实男人哈哈一笑:“你看吧!哪有大男人装娘们的!”
瘦男子翻了个滚,翻到厚实男人身边,用手撑着自己的脸,勉强睁着双眼看着厚实男子:“你看我的脸,不像女的吗?”
厚实男人没力气抬头,只是在笑。
瘦男子又躺回地上:“大哥,你叫什么啊?”
“我叫梁坤,你呢?”
“我叫靳悠思!取自《诗经》里的《终风》——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哟,名字也这么像女人!”
“我说了!我本来就是女人!”
梁坤喝的比靳悠思要多,醉的也比靳悠思要厉害,此刻已经不清楚靳悠思在说什么了。
靳悠思头一次喝酒,当然也已经醉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放心的告诉一个男人自己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在这茫茫草原上。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个人是被马嘶声惊醒的,都说喝酒误大事,梁坤以前不信,现在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靳悠思有些绝望,自己终究还是成俘虏了。
想起再也见不到远在京城的父亲母亲,靳悠思的眼眶有点儿红。
梁坤和靳悠思被关在一个囚车上,被敌军带着往回走。
梁坤叹了口气:“对不起了兄弟,是我......”
梁坤突然感觉有些不对,隐隐约约地,他似乎记得这位兄弟说她是女的?还是她叫什么思?
梁坤猛然扭头,看了看靳悠思的脸,确实比较清秀,然后他就往靳悠思的胸口瞄去。
靳悠思一把护住了自己的胸口:“流氓,干什么?”
梁坤的脑袋有些发懵:“你真是女的?”
靳悠思却已然忘了昨晚说过些什么:“你胡说什么,我是大男人!”
梁坤皱着眉想了好久,才说:“那你为什么叫靳悠思?”
靳悠思大惊:“你怎么知道?”
然后靳悠思就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酒真是个害人精!”
梁坤又看了看靳悠思逐渐放开的胸口:“真不像女的,怎么就是女的呢?”
靳悠思一下子就怒了:“你别说风凉话了!我怎么不像女的了?要不是你,我能在这儿吗?”
梁坤突然想起昨天靳悠思划淫荡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女人划这种拳,想想就有意思啊!
囚车很快就到了敌方的帐营,梁坤和靳悠思也被押入了大帐。
两个人的手被锁着,而且还锁在一起。
靳悠思跟在梁坤身后,虽然这个男人不靠谱,但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
帐内华丽无双,一股奢华之风,似乎对方是来出游的,完全看不出是来打仗的。
不远处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水果点心,一应俱全,婢女旁立,将军站岗,中间坐着一个大胖子。
梁坤突然就跪了下去:“大王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