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夜色幽幽,月色将林教头的尸身披上了层薄霜。
望着他死鱼般的眼睛,柳乘心里很是复杂。
来到这个世界从睁眼起,第一个敌人便是林教头。无数次胆战心惊,无数个稀奇古怪的杀人想法……可当人终于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所有恨意似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淡淡的悲凉。
杀人者,人恒杀之。
若是被柳富贵残留的执念影响一生,自己是否也会变成个戾气十足的人?
摇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杂念甩向一边。他蹲下身,将林教头的眼睛合上。
人死如灯灭,安息吧。
心头默默念了句,他忍住害怕,在林教头的身上摸索起来。
一小袋碎银,一面黝黑的铁牌。
银子不多,约莫有五两左右,按照青阳城的生活水平,够二狗这样的三口之家吃上三五年。
倒出银子揣进怀里,他放下钱袋,拿起黝黑的铁牌。
这东西分量不轻,入手很沉。四四方方,婴儿巴掌大小,却差不多有十来斤。
铁牌正面刻着个大大的鸟篆,托那喜爱书法的初中语文老师的福,他仔细打量,连蒙带猜认出了这个字。
荒。
稀奇古怪,一看就是某个恶势力的名字!
长在红旗下的某个正直少年不屑地撇撇嘴,翻转铁牌,背面类似汉隶的小楷就要好认得多:土行护法座下弟子林东。
“林东。”
喃喃念了念林教头的真名,柳乘心里有些激动。
好几次隔得老远偷偷听林教头醉酒后的吹嘘,说是他自己曾得高人指点,一跃从凡胎肉体蜕变成武功高手云云。
柳乘虽不是很信,心里倒是无意间记了下来。
眼下铁牌背面的字迹让他加深了肯定,真名叫做林东的林教头很有可能加入了某个恶势力,得到了些不为人知的好东西!
想到这里,先前还不屑撇嘴的正直少年开始猴急起来,继续在林教头身上摸索。
怀里,袖内……没有,什么都没有。
心里有些泄气,暗暗苦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哪知正要撑身站起,手掌却碰到林教头的衣角。
似乎……硬得有些出奇。
“喂,你在找什么?”
一旁偷看许久的鬼老头又无声摸了上来,颇为好奇地伸长脖子。
柳乘不答,一颗心咚咚狂跳得有些厉害。左右看了看,拾起片碎石块便小心在那角发硬的衣角上方摩擦。
嘶地一声,衣角撕开个小洞,露出了里面枯黄的夹层。
果然有东西!
柳乘欣喜若狂,一番掰扯,终于取出了里面藏得极为隐秘的东西。
那是张一寸宽窄的干巴兽皮,通体斑驳,应该有好些个年头了。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写满了兽皮的整个角落,看着那殷红如血的颜色,柳乘整个人都激动得像要飞起。
没时间去顾及头顶的鬼老头,他起身小心抹平兽皮,借着明亮的月光便急不可耐地辨认起来。
“荒神夺脉术。”
兽皮最右侧,映入眼中的便是这五个字。联想到先前林教头在树林中威胁苏茗的话语,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天地灵气,仙脉为引,豁通灵窍,揽月登台。”
看到那个“仙”字,柳乘精神陡然一震。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啊!
“仙脉有七,其色各异,按赤橙黄绿青蓝紫,紫脉为尊,赤脉为婢。”
“然则天道不公,仙家独占仙脉,血脉概不外传,是以世人多为肉体凡胎,难登长生之台。”
“荒神怜悯,不愿世人如蝼蚁匆匆百年,特传夺脉之术……”
通篇读完,柳乘有些发呆。
按照兽皮上记载的文字,他大概明白了修行对于自己这样的凡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概括起来就是——痴心妄想!压根没门!
仙脉是仙家众生特有的传承,随着血脉一代传向一代。它就好比是身体的某扇门,有了这扇门,天地灵气才能源源不断的被纳入丹田。
这一步,被称作通脉,也是修行的开始。
问题是,凡人血脉根本生不出仙脉……
仙脉都没有,还通个屁啊!
但是,一切事物都有瑕疵,号称仙家独有的仙脉也一样。千年以前,一个叫做“荒神”的家伙偶然发现,仙脉居然能被夺取,移接到凡人体内!
这种邪术,便是兽皮上的“荒神夺脉术”。
弄明白兽皮文字的来龙去脉,柳乘几乎可以肯定,手上这东西绝对是出自所谓的“魔教”。
想要拥有修行的资格,就得修炼邪术。
一时间,他怔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荒神夺脉术”,首先便是得找个拥有仙脉的修士下手。夺脉夺脉,没有仙脉怎么夺取?
难道以后,自己也得学林教头那样,去生生夺取某个修士的仙脉?
侧身望了望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苏茗,月光下的素裙少女像具精致的玉雕。柳乘心里一紧,飞快转过头。
刚才的刹那恍惚,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罪恶感。
将兽皮小心放进怀里,头顶却是响起鬼老头阴阳怪气的嘲讽。
“切,不过是区区夺脉魔功,某人还把破烂玩意当做宝贝,真是可笑,可笑啊。”
“你认得这东西?”
柳乘试探问道。听鬼老头的语气,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
“哈哈,老夫作为万年以来人族唯一的鬼魂,不仅知道你怀里的破烂玩意只是上篇,算是入门而已。”
看着支起耳朵的柳乘,鬼老头洋洋得意地负起双手,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就等柳乘来问他。
“啊,这位英姿勃发,羽扇纶巾,智勇双绝,绝世无双的老先生,请问您知道夺脉术的下篇吗?”
柳乘也颇为上道,见他摆出这副高手模样,顿时也装出副极为敬仰的样子,弯腰作揖赔笑脸,就差跪地哭着喊着求收腿部挂机了。
鬼老头眯起眼睛,对这番肉麻的马屁似乎极为受用。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柳乘眼巴巴的注视下悠悠开口。
“想知道夺脉术下篇?”
柳乘点头如小鸡啄米。
“真想知道?”
小鸡使劲啄米。
“问题是……老夫为毛要告诉你?”
说完这句,鬼老头高兴地翻了几个跟头。扔下脸色黑如锅底的柳乘,飞快溜进了崖壁底的幽深巨洞中,嘿嘿的怪笑之声洒了一路。
尼玛,尼玛啊!
柳乘郁闷得想找块豆腐撞死。
自己堂堂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出品的大好青年,特喵地,居然被一只老年痴呆鬼给耍了?
耻辱,耻辱啊!
咬咬牙,还是放弃了冲进洞内找鬼老头拼命的打算。野兽都有领地意识,他可不想激怒一头麒麟。
不知不觉,月已西斜。
昏迷的野兽接连苏醒,摇晃了下脑袋,便蹒跚着悄声离开。除了几头不幸被麒麟食用关键部位的,在昏迷中便已死去。
叮咛一声,身侧的苏茗眼皮翻起,逐渐苏醒。不知为何,柳乘此时看到她就有气。
就地一滚,他扯了扯衣襟,露出瘦巴巴的胸膛,朝睁开眼睛的苏茗爬去。
“啊啊啊!我中了那怪兽的淫毒,我,我好难受!”
口中阴阳怪气地喊着,他舌歪眼斜,流着口水,张牙舞爪凑到少女头顶。
盯着苏茗胸前素裙下起伏的山峦,柳乘心里一荡,鼻腔里热烘烘的。
“书上说中了淫毒,须得用处子之身来解,苏姑娘你快走,我,我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说话间,他鬼迷心窍,居然真的伸出了咸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