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板听到田大壮这样回应，她当然明白田大壮的意思，也当然知道田大壮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可惜，事实就是事实，并不在乎人怎么想。
一声轻轻的叹息，马老板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接着又说道：
“小弟，我当然知道，你很希望阿香所说的，都是假的，但是如果你能放下自己的固有成见，仔细想想，客观一点去看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难道摆在面前的一切，还不足够吗？”
田大壮沉默着，马老板所说的，让他无话可说，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他这位马姐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令他完全绝望的事实。
“不妨再告诉你吧，阿香跟我说了上面的那些事情之后，我一点也没有耽搁，抽出时间去了一次工厂，而我之所以那么着急地去，不单是要察验阿香所说的是否属实，我更担心的是，如果阿香真的不来这间工厂打工的话，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她有没有和你去讨论，或者，哪怕是简单地告诉你一声，我甚至想过，阿香这样突然离开，是不是你们这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也好啊，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田大壮郁闷地回道，他说的一点没错，一件事情，如果能追查到原因，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而相反的话，最是能使人一次次抓狂。
“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大概是如此，但是阿香这样做，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吧，言归正传，我着急忙忙地去到厂里，顺利打开了阿香的抽屉，也看到了阿香留在那儿的资料——她确实是个非常称职的员工，哪怕是离开，也会在离开前，把自己该做的事，一样不少，统统收拾得井井有条。”
“阿香就是这么个性子，可是，这所有的事情，她一件也没有跟我说过，有时想想，我真的会怀疑我和她是不是确实有这样一种特别的关系，不然，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马姐，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啊？”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但是你看看阿香所做的这一切事，像是一时冲突之举吗？不是，当然不是！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是有计划的，而且她还提前把后面的这些事情，样样都做了处理，这些都说明她想得很周全，很仔细。”
“可为什么这所有的计划当中，就是没有我的一点位置，到底把我放到哪里去了，完全不存在吗？”
田大壮激动地冲着话筒叫着，仿佛此刻电话那头不是马老板，而是阿香，他要质问她，让她必须说个明白。
“之所以你全不知情，不是阿香不够细心，更不是她没有想到，惟一的可能是，她有意选择向你隐瞒，别问我为什么，你马姐不是阿香肚子里的蛔虫，她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不可能什么知道，我只能根据她前前后后所做的这一切，告诉你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分析，就可以轻易得出的结论，你懂吗？”
“马姐，我不懂，我只觉得这会儿，心里很乱，乱到什么都理不清。”
“你累了，小弟，先不要想这些事，好好休息，等养足了精神，也许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好啦，马姐知道的，都和你说了，事情就是这样的。本来这些事情，我还准备着等你自己撞上一撞，多撞几次死胡同，然后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你竟然没有拿到阿香的地址，就这样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步，所以，我也就不用再藏着这些事，可以都告诉你，好让你有空又有精神的时候，可以自己理得更清楚些。”
“嗯，马姐，我明白，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或许，我是该好好静一静了。”
田大壮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着这话，心里却感到有什么地方一下子被挖空了，他甚至能看到，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缺口，正向他张大了嘴巴，要把他往下拖得更深。
“这两天，如果有需要，别犹豫，直接去请假吧，让自己好好放松放松，工厂最近的事务虽然比较多，但你放心，你休息的时候，徐有利自然会打理的好好的。另外，马姐希望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上次和你说过的话，男人，就该经历一些摔摔打打风风雨雨，记住了吗？”
“嗯，我会记住的，那，马姐，我现在就想去休息一会，先挂了。”
挂掉电话，田大壮再没有一个人在外面继续逛下去的兴致——其实，他原本出来，也只是想透透气，并不是出来逛大街的，现在，他觉得和马老板的这通电话，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他只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走起路来脖步也轻飘飘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
不说田大壮晕晕乎乎地往工厂宿舍走，这边马老板电话挂掉之后，也是轻轻叹息一声，怔了许久。
是的，她告诉田大壮所有的信息，都是真的，包括她清清楚楚地向田大壮指出，阿香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一时兴起之举，而是早有计划的做法。
还有一些细节，是马老板不曾告诉田大壮的，比如，在清点核查阿香所说的那些交接账目时，发现果然如同阿香在电话中所言，她把离开前所有该核算的员工工资，以及其他的账目，都一笔不少地完成了，她素来经手的材料，以及一些她觉得需要额外说明的备忘与重点，都写在单独的一张纸上，列成一份清单。
还包括她自己的工资，至她离开前的数目，也赫然在上，马老板好奇地清点了一下，发现阿香所拿走的金额，竟然一分不差！
没过多久，阿香还另外打来了一通电话，询问马老板有没有看她所留的那些材料，账目有没有问题，在确认无误后，阿香没有给马老板再说另外话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