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壮绝望地发现,当阿香离开他之后,他惟一能和她联络的方式就是手机,然而现在,这个惟一的联络方式,就这样以铁的事实向他宣告——此路不通——如同他和她之间的缘份,还没有完全展开,就被狠狠地一刀斩断。
他现在能做什么?或许,可以考虑回到过去传统的方式,给阿香寄出一封信?又或者,如果寄了几封信之后,都泥牛入海,他还可以考虑直接跑到阿香的家里去?
等等,不管是写信也好,还是跑到阿香的家里也好,总得知道人家的家庭地址吧?可是,可是,他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
现在所知道的,仅仅是阿香所来自的省份和城市,就这两个信息,能够保存在田大壮的脑袋当中,也是纯属偶然——当初,他和阿香关系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他觉得不方便问;后来两个人渐渐熟悉,关系越来越明朗化的时候,他又觉得与其问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如抓紧机会,谈点别的。
认真扳着指头算起来,他和阿香泡在一起的时候,还真的不怎么多,他会这么想,也是极为正常——时间本来就那么宝贵,干嘛去查问人家户口呢?
那么无聊,又那么满满地让人觉得可能会有地域歧视,甚或不信任的成份,既然如此,问那些干什么?
于是,最最重要的信息,就这样被他一次次从眼皮子底下放过去了,直到现在,直到他最最需要这些信息的时候。
现在,已经不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先问清楚阿香家乡地址的时候,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如何弥补这一失误,想想现在,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田大壮又一次冷静下来,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初进入工厂应聘做保安的时候,是有填写一些表格的。
想到这一幕,田大壮心里不禁一阵阵难受,已经有多长时间,他没有想起那个遥远的身影了?现在,初到这个工厂时,填写表格,以及试穿保安制服的一幕幕,像是突然被揭开了封印,一股脑地全都冲了出来,带着强大而又霸道的力量,呼啸着迎面而来,搅动着他,又像要吞没他。
那些过去的记忆,那些一桩桩远去的故事,那些他曾经初识的男女之情,伴随着那个身影的浮现,全都跑了出来。
田大壮突然觉得喉头一热,鼻子发酸,他真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为什么哭呢——他还不知道——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现在他所遭遇的这一切,和当初那个曼妙的身影决绝地离他而去,是何其地相似!
上天呀,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用同样的方式,来折磨田大壮呢?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定了定心神,田大壮突然想到,不,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阿香从他的身边溜走——那个曼妙的身影再一次浮上心头,交替出现的,还有那封她亲手写给他的绝交信——那里面一个又一个的惊叹号!
原来,所有的记忆,所以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所有因着爱而毫无防备地敞开胸怀,以至被深深伤害的过去,所以他以为可以忘却的,一样也没有忘却——它们只是潜伏在他的心底,等待着一个时机,一个他猝不及防的时机——然后,它们,就那样突然跳出来,狠狠撕咬他,淹没他,把他本已破碎的心,撕成更碎的碎片。
田大壮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或者不做些什么,巨大的悲痛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袭来,让他强壮的身体也抵受不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想着要坚强的,想着要乐观的,想着要无视一切的,可是所有的这些,田大壮突然这间发现,他一样也做不到。
甚至,连平平静静地坐着,他也觉得无比艰难,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带着他全无重量的身体,往下坠,往下坠,就这样一直坠下去,没有永远没有尽头。
田大壮情不自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软软地蹲了下去——是的,他本来想蹲下去的,可是,他软绵绵的身体,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竟然,他就那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双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如同那双手主人此时的眼光——是阿莲,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她了解他所有的心思和想法。
田大壮“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不管如何,让一个女人见到他这个样子,也太狼狈了一点。
阿莲似乎并不介意他如此反应,看到他如此迅速地起来,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就走开了,留下田大壮一个人,看着她袅袅的背景发了好一会儿呆。
以前,是不是对这个女人,太过于苛责了一些?她的年龄,并不比阿香大多少,但是感觉,却比阿香还要成熟老练,而且,一直以来,这个女人对自己,确实是没说的,在阿香不舒服的这段时间里,她的表现,更是让他意想不到地满意。
或许,除了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对方,是时候改变一下他对人家的偏见了——是的,那确实是偏见,不然,还能怎么解释他一直误解人家的事实?
直到阿莲的背影消失不见,田大壮仍是没能收回自己的目光,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看阿莲的背影,还是一直在想过去自己对她的看法,又或者是自己最近永远也想不明白的心事。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阿莲走了之后,田大壮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
为什么?事情并没有任何改变,他的心情怎么无端好了起来呢?田大壮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感觉好像阴郁的天空,突然透了一扇窗户。
而今,他终于又可以稍微自由一些地呼吸南方携带着明媚阳光的新鲜空气了。
就在田大壮心情莫名恢复起来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给他打来了电话,而这通电话,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阿香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