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壮实在无法想象如果阿香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话,他如何能过下去。
他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爱莫能助——这个以前冷冰冰的词,现在一下子鲜活起来,了有了温度,但这样的温度,却是让他绝望到了极处的温度——最爱的人在眼前,她变成那个样子,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如果有地狱,地狱中最残忍的折磨,也不过如此了吧?
田大壮倒情愿现在把阿香身上的这种疾苦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来呢,总好过他现在只能看着阿香受苦,却什么也不有做的无力感。
更何况,看着心爱的人如此光景,田大壮感同身受,所体验到的,甚至比似乎一无所知的阿香更要深重几分?
在一波波的煎熬中,田大壮最终握紧了拳头,他对自己说,一定要扛下去!
也幸好是上天选择了他来面对这一切,如果情形调转,他变成了这幅模样,真不敢想象阿香那柔弱的性子,如何能面对这一切。
既然如此,既然老天选择了他来承受这一切,那就一定有老天如此安排的理由,如今他抱怨也罢,难过也罢,惶惑也罢,都不能改变眼前阿香无知无觉的这一切残酷事实。
早点认清这个事实,早点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事实,他才能早点让自己调整到最理想的状态,和阿香一起面对这一无比艰难的时期。
是的,田大壮坚信阿香会好起来的,她那么善良,老天怎么舍得对她一直残酷下去?不,不会这样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而在阿香好起来的过程中,在她慢慢一天天恢复的过程中,一定不会少了他田大壮的身影,阿香在,他就在。
事实上,比起以往,阿香无疑现在更加需要田大壮,所以,他绝对不能倒下去,也不能认怂服软,相反的,他更要站得笔直,让自己站成一座山,如此,才真正能站在阿香的前面,替她遮风挡雨。
想清楚这些事情之后,田大壮的心反而坦然了,他准备这几天一有空就去医院看阿香,如果有需要,就去请个假,陪在她的身边。
工厂现在确实很忙,采购部也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在业务方面,现在田大壮越来越熟悉,如果他走开,确实会给整个部门带来很多不便——其实整个部门也就他和徐有利两个人,但越是这样,他们每个人身上所担负的职责,也就越大——那可是一整间工厂所需要的物料,都沉甸甸地放在他们的肩上呢。
但是如果只埋首于工厂中的事务,而把阿香弃置一旁,田大壮又做不到,他这两天就因为心挂两处神情怅然,差点没在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还好后来及时发现,并没有造成什么真正严重的后果。
纵然如此,田大壮还是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观察两天,如果阿香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她比工厂更加需要他——工厂中有那么多的工人,即便他走了,采购部也还有徐有利,可以暂时独力支撑上一段时间,但是阿香呢,他不在她的身边,她还有谁?
因为阿香差不多都处在浑浑噩噩的迷糊状态,也无法联系到她的家人,不过想来就算是阿香清醒过来,估计也不会同意就因为她的精神原因,把家人叫过来吧?
确实,阿香现在的状况,被诊断为工作压力或突然刺激引起的精神恍惚,因为她身体各项情况都正常,检查也没有一点问题。
这也正是田大壮既放心又不放心的地方——阿香的情况,说没病就是没病,说有病那就是有病,而且还不是医生所能解决的病,医生也只能说留院观察,看她的情况是否稳定,是否会出现别的变化,然后才能进一步去诊断处理。
田大壮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医生,不然他就可以细心地为阿香诊疗,然后及时做出最恰当的处理,那样的话,过去那个娴静温柔的阿香,不就可以很快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吗?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医生说的是等待观察,而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如此——不,还不是,充其量,甚至他现在所能够做的,只有一半——他只能傻傻地等待,连观察这种活儿都无法有份。
因为,他还要每天在工厂中上班做事,一刻也不得闲,只有下班的时候,他才能匆匆跑到医院里面,去陪伴在阿香身旁,也顺带做那剩下的半部分——观察,心痛的观察。
“阿香,我在这儿,是我,我,你的大壮啊,不要怕,我就在你的身边,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这一天晚上,下了班后,田大壮第一时间就跑到了阿香的病床前。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在阿香的病房中,他看到了阿莲。
见到田大壮也赶了过来,阿莲向他妩媚地笑了一笑,“你来得可真快,那,你在这儿,没什么事,我就可以放心地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也早点回去哟。”
说完,也不待田大壮回应,飘然走了。
这个阿莲,还真是可以,阿香出事后,不仅是她第一时间送到医院,还时不时特意过来看望,真是有心呢。
说起来,整间工厂中,除了他自己以外,来看望阿香次数最多,陪伴时间最长的,恐怕就是阿莲了,能做到这一点,田大壮比谁都清楚,其实并不容易。
以前,怕是自己真的误解了阿莲,就这次阿香的事件来看,她的表现算是相当难得了,嗯,等以后阿香好了以后,应该找个时间好好感谢一下她才是。
田大壮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着阿莲走远,随后,他坐到了阿香的身边,轻轻地揽过她的头,说出了上面的那番话。
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错觉,田大壮觉得这一回,阿香好像不仅温顺地任由他这样做,还主动地把她那柔软温热的身体,往自己这边紧紧地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