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阿莲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男人,而是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原谅。
这个男人,是的,就是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的所有,他是那么用力地在自己的心上狠狠地扎上一刀,其原因,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阿莲实在想不出那个女员工到底有哪里比她好,居然能令男人这样来伤害她。
更加可怕的是,跟着这样的男人,她难保自己不会留下心理阴影,这样的人,够种伤害自己一次,就有可能再伤害她第二次。
为什么要给别人两次伤害自己的机会,为什么她不能干脆利落地放过别人,同时,也等于是放了自己?
没在医院呆几天,阿莲就火速办了出院手续,医生一脸严肃地告诉她,虽然她的情况是流产,并不是正常生产,但对于女性来说,事后的调理还是非常重要的,不然,轻则影响身体的健康,重则会留下种种后遗症,严重的甚至以后会终生不孕。
阿莲也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可是留在医院中,或是回到宿舍,又如何能真正好好休息?至于那个曾经的家,更是提都不要提,不说也罢。
像上次一样,这一回,阿莲又是以最快的速度,和小组长办理了离婚手续,她的心一片冰凉,除了必要的时候,她甚至连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讲,同样也不想听他再说什么。
恨他吗?真的恨他吗?或者是恨那个半夜在他的许可下爬上床的那个人?又或者,是夺走了她的男人的那个女员工?
阿莲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她还不能停下来,细细检查自己受到了多么深重的打击,目前第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赶快离开这里,如果可以,多一秒钟她都不愿意。
几天后,阿莲终于如愿如偿,离开了工厂——从医院出来后,她只是回去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要带走的东西,然后就再没有回家去过。
在工厂中,不可避免地,当然会碰到整起事件当中的另外一个主角——阿莲不是没想过自己会碰到他,但是,她告诉自己,碰到他又怎么样,反正她的心已经死了,见与不见,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呢?
出乎阿莲意料的是,那个人面有愧疚的同时,竟然还尝试着过来和她搭讪,询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补赎的机会。
他已经知道她决意与小组长离婚的消息,而且知道这事已经无法挽回,而他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离开了小组长,是不是表示他还有机会——如果阿莲愿意的话,如果她还能接受他的话。
阿莲看了那个人认真的脸,她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只是她的心里在不住地冷笑,认真就可以这样欺负我吗,两个大男人,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对待一个弱小的女子,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害臊的心思吗?
当我阿莲是什么人,就算是普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也绝对不会考虑你——当初不会,现在,更加不会!
你可以说你一心一意地追求我,但是你的追求我无权干涉,为了达到你追求的目的,你开始不择手段,直接伤害我,这却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更何况,你不单伤害了我,还伤害到了我的孩子——可怜我的孩子,尚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被你们两个大男人残忍地夺去了生的权利!
口口声声说你们爱我,你们在乎我,到底是你们的爱太虚伪,还是你们的人虚伪?还是你们以为,只要有你们所谓的“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哪怕伤害别人也以为仍然是有道理的?
奇怪的是,这些念头飘过阿莲脑海的时候,她并没有愤恨的感觉,她的心从始至终都是冰冷的,冰冷一如多年的冰川,闪耀着清寂的光泽,却和绿满田原的春天无关。
看着那个人的时候,虽然他明明就站在眼前,阿莲却觉得他好遥远,遥远到似乎他不是在和她说话,而是与一个她素不相识却同样叫阿莲的女子说话。
另一个事件的主人公,也就是那个女员工,在得知阿莲出事后,就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这间工厂,没有人去到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离开——除了小组长,还有那个人知道以外。
甚至从始至终,连阿莲,都不知道那个女员工是谁,也不知道她已经先她一步,离开了这里——对于阿莲来说,现在追究那个女人,是谁,一点意思都没有。
莫说她现在已经和小组长成为陌路,小组长愿意寻找哪个女人,和她阿莲没有半点关系,就是她仍然愿意冒险留在小组长的身边,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又有什么意义?
她可以想办法让男人离开那个女人,可是她能让丈夫离开所有的女人吗?如果丈夫的本性如此,她管得了一个女人,却管不住所有的女人。
是的,对于小组长这样的男人来说,阿莲悲哀地想,也许每一个女人,都可能成为她的敌人,都有可能把她的男人从她的身边抢走。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是工厂中的哪一个女员工,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了,阿莲后来甚至连去想这个女人是谁,丈夫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之类的问题,都觉得索然无味。
阿莲不知道的是,她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又一次起了作用,让她以为自己没有感觉,没有受到那么深的伤害,她可以不在乎,事实上她是真的不在乎。
然而她真的不在乎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问题,也许在以会后不断地再去缠磨她,烦扰她,拷问她——只是,现在,她把所有的这些,全都挡在她的心门之外。
不是她遮挡的意愿那么强烈,而是如果她不遮挡,当这些问题溜进她的心内之时,那里面的满目疮痍破败不堪,根本是现在的她所无法承受更无法去注目的。
不躲避,不否认,还能指望阿莲这个柔弱无助的女人,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