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躺在床上,一次次安抚着自己,也一次次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是的,只要冷静下来,她阿莲,还会是过去那个阿莲,如出水芙蓉般清纯的阿莲。
她,阿莲,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尽可夫、骨子里都透着媚气的女人呢?不,她不是,一定不是。
可是她又如何解释最近接二连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呢?申权海的离去,她不仅没有相像中的悲痛欲绝,反而那么快就挺了过来,还能表面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包括她的室友,都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如果她真的是古代那种从一而终的女子,即便发现自己的男人不忠,不也是会以死明志守身终老吗,又怎么会那么快在面对另一个男子的侵犯时,不仅没有抗争到底,反而会从接受到享受?
至于和小保安,就更不必说了,单单想一想自己后来的表现,她就无地自容,恨不能地上蓦地出现一条大的裂缝,她好一头钻进去。
阿莲想着这些乱成麻的事,她越想越困惑,越想越绝望,但仍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现在的地方,她不能再留下去了,不管是申权海也好,不管是那个侵犯她的人也好,还有小保安,这几个人,若再是相见,她完全没有把握自己已经懂得如何去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虽然现在的工作是她喜欢的,但是不能为了工作,而毁了自己——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人生若是毁了,她可以拿什么去修补如初,或是指望着再去寻回呢?
在这件事上,阿莲又展现出了她果断麻利的一面,很快就风风火火地办理了离职手续——事前,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直到临走的前一晚,她的一帮室友们才知道——她们连想要买礼物或是与她聚餐话别的机会,都没有。
为这件事,阿莲的室友们很不开心,大家平时相处都不错,这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有点太不够意思了一些?
但是很快,室友们的不开心就消失了,因为阿莲贴心地为她们每个人准备了一件礼品,难得的是每个人的礼品都不相同,所选的礼品恰好是根据所送的对象,这种周到的送礼,让室友们就是相责怪阿莲几句,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这可不是因为拿了人家的手软,吃了人家的嘴短,而是说明人家心里有你,这才能把礼物送得如此到位,否则随随便便到大街上买点东西,人手一份,礼是送了,但只是例行公事,并不怎么讨人喜欢。
阿莲为了室友的礼品,其实真的花了一些心思,在准备给室友们送什么礼品的时候,阿莲心里的感受其实是非常复杂的,某种意义上,这些礼品,不单单是送给室友,其实也是她对于自己这段特别工厂生活的一种纪念,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却又觉得非纪念不可的纪念。
甚至可以说,这些礼品,也等于是送给了她阿莲自己——想到这些礼品,她就会想到她的这些室友,想到她在这里所经历的那些种种美好的事儿。
至于那些不愉快的事,虽然阿莲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去正确处理,但她认为这些事情,在她离开后,就会彻底地划上句号,她实在没有必要反反复复地纠缠于其中,那样毫无意义,也不是她阿莲的风格。
要真正考虑的事,反而是她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真正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些,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还是等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吧,阿莲相信有一天,早晚她会想明白的。
仓促之间,室友们喜滋滋地接受了阿莲的临别礼物,但是却一时拿不出什么送她的,这让她们觉得很不好意思,似乎欠了她很多似的。
“姐妹们,你们不用这样,我们住在一起,就是缘份,现在我因为自己的原因,突然要离开这里,不能与你们再生活在一起,这是我的不是,说是送礼物给你们,其实也算是我该给你们的补偿,所以大家用不着过意不去,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事实上,送给你们礼物,是让你们以后不会那么快忘记我——每次看到礼物,你们都会想起在这间宿舍里,曾经住过一个叫阿莲的人,她是你们的室友,也是你们的姐妹,这样算算,还是我占了很大便宜呢,你们说是不是?”
为了安抚室友们,阿莲不得不发表了一通“离别演讲”,说到动情处,她觉得自己都想要抽鼻子了。
室友,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存在啊,大家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并不觉得她们有什么了不起,甚至还勾心斗角你争我抢,为着谁先洗澡谁晚上睡觉迟还不关灯这类芝麻蒜皮的小事,吵得没完没了,生气的时候,恨不能老实不相往来,高兴的时候,又搂又抱又啃又咬,更多的时候,则是平平淡淡,将日子流水般度过去。
然而,一朝分别,原来最难割舍的,室友竟然也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一个非常显赫的位置,这,谁又能想得到呢?
与室友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阿莲也好,她的室友也好,每个人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她们谁也不想睡,胡乱说着乱七几糟的事,睡眠被远远地丢到了一边。
说什么,在这个时候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借着说话这样的举动,她们想要彼此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她们在乎对方,想要把最后这一点在一起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填塞进一些东西进去——而不管那些东西,是什么。
是的,她们拒绝在这最后的时刻,有太多的留白。
人生,就应该是充实的,年轻的生命,也该如此,室友间这种看似平淡实则浓醇的情谊,岂不也是一样如此吗?
至少,阿莲和她的室友们,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去身体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