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若干年前,儿子会因为自己的妹妹而担心,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儿子的哭声犹在耳畔,转眼间却已是物是人非。
当年儿子对小妹妹离开的恐惧和不舍,如今原封不动,全都转移到了他这儿。
惟一的差别,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容让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编织匠更加珍惜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光,都说人老会变慈,他现在还不老,却分明已经觉得自己的心,正越来越变得柔软起来。
和婆娘一贯的冷静不同,女儿在编织匠眼中是热情活泼的,每天只要一回来,就会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还突然跑上前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撒娇,真真让人心都要融化了。
因为有了女儿,极大地冲淡了儿子不在身边的冷清和遗憾,编织匠不止一次地想,未来是怎样一个男人,会把女儿从他身边狠心地带走。
对于这个活在未来的男人,编织匠既怀着期待,又有着一些不可避免的小嫉妒,想着他竟然可以和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直生活在一起,这还不让人眼红,那什么让人眼红呢?
和对待儿子不同的是,编织匠总恨不能时时把自己拴在女儿身边,她是那样善良,那样柔弱,总是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被人欺负。
还不仅仅是普通的欺负,女儿小的时候,编织匠无非担心她被人骂了,或是打了,但随着女儿到了读初中的年龄,越来越出落成小大人的模样,编织匠看了一则以喜,一则以忧,他怕有某些极其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想想这事似乎不可能,女儿那么乖巧,谁会丧尽天良到一个地步,会动起伤害她的念头,并真的能下得了手呢?
可是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令人说不清楚,保险起见,编织匠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保护不周,而在事后只会懊恼而又无用地死命拍打自己的头。
跟着自己学艺的徒弟刚好因为练习破篾片手部受了伤,眼见着要休息几天了,虽然看起来他很想跟着自己一起到集市上转转,但最终编织匠还是没有答应他。
因为这天刚好是周末,女儿留在家里,没有去学校。
换作是以前,编织匠要出门售卖自己做的物件,虽然也担心女儿,但总不能他走到哪里,就把女儿带到哪里。
且不说女儿还有功课要做,留在家里才能好好地完成,即便她不需要做功课,女孩儿家家的,编织匠也不想让她在集市上成日里跟着他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
现在好了,有徒弟在,而且徒弟又是他认为越来越放心的人,让徒弟留在家里,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他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安安心心地在集市上做生意。
还不仅如此,除了女儿的原因,编织匠同样放心不下的,还有自己的婆娘。
这倒不是因为编织匠总想着以前的陈年旧账,有了一次的前车之鉴,总担心着会不会后院失火,害怕婆娘会给他再弄出点什么事故来。
编织匠确实有这样的担心,确实有这样的害怕,只不过,原因却不是因为前面婆娘所出的事儿。
说起来简直让人有些汗颜,刚结婚那会儿,编织匠一天到晚都想着和婆娘在床上做那事儿,偏偏婆娘对他不冷不热的,连做那事儿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同,给人的感觉就是提不起什么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女儿出生后,随着婆娘和他关系的渐渐松动,连带着在这件事上,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初有这种变化的时候,编织匠欢喜得简直不敢相信,晕晕乎乎的都不知道如何谢天谢地才好,为了这么多年以来婆娘的不冷不热,他可是一直感觉自己就像明明守着一座粮仓,却时时刻刻有种吃不饱的感觉。
这事儿说出来,可能不会有外人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婆娘极少拒绝他,却也一样极少迎合他,更不要说给他来个意外惊喜,偶尔主动一次。
正因为如此,编织匠才觉得自己像吃东西,吃是吃了,但总是感觉还少了点什么,完全不过瘾。
女儿出生后,婆娘像是一个久睡不起的人,开始悠悠然睁开眼睛,在这事儿上慢慢有了迟来的觉醒。
编织匠至此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渴求的,不单单是自己的独角戏,还有婆娘和他的积极配合,如此才是真正的鸾凤和鸣。
独角戏当然并不坏,起码还有婆娘给他唱独角对的舞台,总强过一个人真正唱的对影成三人,但心有所憾的编织匠,不满足于此,原也是极其合情合理的反应。
可惜这类的事儿,终归勉强不来,编织匠也只能一次次说服自己,要安于现状,对自己所有的懂得知足,懂得感恩。
没想到,一直没敢想的事情,不知不觉就来了,编织匠当然是举双手欢迎——因为他只有两只手,如果有更多的手,指定是有多少,便一定会举多少的。
所谓乐极生悲,编织匠自以为自己掉进了舒舒服服的福窝,难得婆娘如今渐渐晓得云雨之事的味道,开始和他主动缠绵,这可是难得的冷火变热火,所以他不消谁吩咐鼓动,便一门心思往前冲,一方面是作为过去多年以来唱独角戏的补偿,另一方面,他也心里打着小鼓,生怕他一不小心,婆娘又回到过去的老样子,所以竭尽所能任劳任怨,也要在这事上让婆娘满意。
编织匠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许时光倒流二十年,他还是当年那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时,面对此等旷日持久的面战,尚可一拼。
但如今,外人看上去他正值年富力强之时,实则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身体,正在一年年一天天地走下坡路。
面对婆娘越来越火热的激情,编织匠慢慢有了危机之感,他真的开始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