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力想着婆娘和他说的事,到现在为止,似乎他都没有想出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好吧,婆娘能嫁给自己,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恩情了,居然你还不知足,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答应就答应吧,至于和娇妻分别,如果婆娘能都忍得住,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反而婆婆妈妈儿女情长起来,这完全没道理呀。
“老婆,我想好了,你所做的都是为我好,你那么有心,我自然是答应的,可是我离开后,留下你孤身一人,心里有点放不下。”
“这么说你答应了?好啊,担心我干什么,我这么大的人,又不是三岁小孩,有手有脚的,还能被人吃了不成?”
“我知道你很能干,可是你毕竟是一个女人,而且如果刚结婚我就走,旁人会说闲话的。”
“谁说结婚就要被拴在家里的?怕别人闲话,你有那个心,还不如怕我说的话,旁人说什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也想怎么听就怎么听,我管不了他们说,他们也管不了我怎么听。”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能放得下,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动身去学就是,对了,还没有问你,这个师傅在哪呢?”
“不远,这个师傅就是本县人,但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乡。”
“那还不远啊,我还以为就是附近村子里的呢,顶多不过是镇上的,没想到居然跑到了别的乡。”
“咋啦,为了学好手艺,跑点路怕什么?近的师傅倒是有,但是手艺不精,要拜师肯定要找最好的,你投靠一个不咋样的师傅,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种地算了呢。”
“好吧,那再过一个月,我就去师傅那看看,可以的话就正式开始学手艺。”
“别,决定都决定了,这事不能再拖,省得夜长梦多,那师傅手艺那么好,想着让他当师傅的人肯定不少,你早学了,就是你的,晚一步,谁知道会有什么别的变动?要是我们这儿有人也打了这个主意,那你就落了后,白白错失了机会。”
“别人去学就去学,他学他的,我学我的,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长点心好不好?”
胡大力的美娇妻似乎有些激动,一下子坐了起来,停了下,拿个枕头往后一靠,半躺在床上。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虽然说庙多饿不死神仙,但我们都是凡人,庙多了的话,饿死饿不死不知道,赚不到钱倒是十之八九确定无疑的了。”
“我还是不明白别人去学和我赚不到钱这两件事,会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唉,之前就听说你为人朴实,你脑袋瓜子果然转圈慢,都不想想,我们这里,地方又不是很大,人也不是很多,你还以为编的筐子篮子席子啥的,每天都会有大把人买呀?再说了,这些东西又不是那么容易坏的,买一件能够用上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要想指望这个过生活,你不求别人买的多,总要求卖的人少吧?如果我们这个地方有人抢了先,去学了编织,那到时你会多一个抢饭吃的,哪怕他生意不如你,总多多少少有一些人被他那儿占了去,生意还没有做,就被别人抢了先机,你说你该不该让这样的事儿发生?”
“哦,我懂了,经你这么一提醒,还真是这么回事,行,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啥时候走,我就啥时候走,这总可以了吧?”
胡大力的表现让他的婆娘还算满意,她什么也没说,又躺了下去。
“准备准备,这两天就走吧,拖的时间越久越不好,既然已经决定去学,晚学不如早学。”
“嗯,成,都听你的。”
看着身旁的美娇娘,胡大力不由一阵莫名惆怅,明明婆娘是为他在想,为他安排,可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是因为婆娘没有事前跟他打招呼,让他心中天生的大男子主义觉得受到了挑战,而且这挑战还没有正面交手,就不明不白吃了败仗,到最后自己不得不乖乖让婆娘牵着鼻子走,所以心生不爽?
又或者,婆娘在说着这一切的话之时,态度是那么冷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件似乎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这样的平静,让他演出了几分陌生,几分冰冷。
可是,让他承认婆娘对自己没有留恋,他又很不甘心,且不说婆娘在处处为他着想,如果婆娘对自己没感觉,不喜欢自己,那她又为什么答应嫁给自己呢?
惯会伺弄庄稼的胡大力,这个时候是真的困惑了,庄稼不会说话,田地也不会说话,可是他相信自己和庄稼、和田地,都相处甚欢,他知道如何与庄稼以及田地打交道,知道与它们如何友好地相处。
庄稼和田地,很难说它们有感情,可是在胡大力的眼中,他和庄稼以及田地之间,无疑有着一份难舍难分的情谊,庄稼离不开他,田地离不开他,而他如果离开了庄稼,离开了田地,想必日子也一样地煎熬。
可是婆娘这块田地,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全心地对待她,甚至比对待田地付出了更多的情谊,为什么就感觉不到几分相同的回应呢?
婆娘的冷静,或者说冷漠,深深地刺伤了胡大力的心,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再留在婆娘身边了,即便他厚着脸没羞没耻地让婆娘答应他多留几天,但看她这态度,想来多留的这几天,她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依然会是这种不迎不拒不温不火的态度。
再想一想,连他最为食髓知味的床第之欢,婆娘不也是一直在让他唱着独角戏吗?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觉得,甚至还因为婆娘没有抗拒而心生欢喜,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竟然感觉很不是滋味。
但刚刚和自己说这么多,显然婆娘又把他放在心里,不然也不会如此为他考虑。
胡大力的心,全乱了。